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提要目錄的流變
一、提要目錄的發展與種類
提要目錄的體制在劉向、劉歆時確立,不過後代目錄的提要其義例完備者 甚少,據喬好勤(1982)、來新夏(2003)分析,依其取材內容和撰寫方法不同,
可分為敘錄體、傳錄體、輯錄體三種。
(一) 、敘錄體
敘錄體以劉向的敘錄為宗,架構了提要的標準,包含三項義例:9(1)、介 紹著者生平,並敘述其學術與師承淵源;(2)說明著書原委,及一書之大旨;(3)
評論圖書的優劣得失。透過這三個部分可幫助讀者認識作者及其著書的時代背 景,瞭解作者著書之目的,及一書之主旨。敘錄對圖書內容的論析,能指引讀
6 參見王充《論衡‧案書》。
7 《古今書錄》現已不存,然其序被《舊唐書》所抄錄,可參閱《舊唐書‧志第二十六‧經籍 上》或《全唐文》卷三七三。
8 古易與石經,在形式方面,其書寫方式不一樣;內容方面,古易中卦的排列順序與石經不同。
而石經目的在為經典文字正名,對於易卦的排列可能有所區別,故言詳於古易者,不一定詳於 石經。
9 此處採昌彼得、潘美月(1986)之說,而昌彼得(1977,頁 179)分述為四項義例,實則也
書治學涉徑,減少讀者盲目尋找與閱讀的勞費,在未看到原書前便能有一初步 的認識,藉由敘錄的提點能知道哪些方面在閱讀時應注意,以利進一步研究(昌 彼得,1977)。敘錄可幫助讀書之人辨章學術,考鏡源流,發揮目錄的學術性價 值。後世撰寫提要皆欲師法敘錄之體,但隨時代的演變,提要內容型態也有不 同傾向,真能符合向歆義例者甚為罕見。
(二) 、傳錄體
魏晉六朝的提要目錄內容側重作者生平的介紹,王儉(452-489)《七志》為 每書作者立一傳,10記人事蹟。作用是幫助讀者對作者的仕履經歷和時代背景 有所瞭解,才不至於對其著作論述過於執泥或鄙棄,方能做正確的認識和判斷
(王欣夫,2000)。魏晉六朝重門第之風,譜牒之學為當世所重(陳方,1997;
陳玉順,2005),斯時提要內容偏重作者生平之論述,或有其時代背景。
清代章學誠(1738-1801)《校讎通義》認為提要對人的學術淵源之敘論,可 溯自《史記》列傳,將敘錄的體制視同為列傳,這似乎也是王儉的觀點,然而 這卻使提要變得狹隘了(昌彼得、潘美月,1986,頁 44-45)。所以《隋書‧經 籍志》批評《七志》這類目錄無法直接揭示一書之要旨與內容得失,價值遠不 及《別錄》與《七略》。
余嘉錫(1974)認為「做敘之法略如列傳」(頁 39),但要注意的是,不同 於史傳的著眼點,提要的作者介紹應著重在其學術思想和治學淵源,以瞭解著 書旨意和此書的學術流派、治學方法和作者的學術思想演變等,展現提要之學 術特質,所以提要中的作者生平不等同於傳記。
雖傳錄體價值不如敘錄體完備,作者傳記中的個人事蹟、學術流派和思 想、時代背景等線索,對欲瞭解圖書內容者仍有助益。陳玉順(2005)就認為 傳錄體透過知其人來遙想其學術,具參考價值,後世撰寫提要時實際也應用了 傳錄體的部分方法與精神。
(三) 、輯錄體
早在南朝編制佛經目錄時,即有人將原本作為參考用的原書序跋匯集起來 直接附於目錄中,成為新的提要型態,現存以梁僧祐(445-518)編撰的《出三 藏記集》為最早。將原經的序和譯經者所作之介紹抄錄附於目錄中,可幫助讀 者初步瞭解經書的內容和由來,為輯錄體的先驅(程千帆,2001,頁 30)。
之後元代馬端臨(1254-1323)《文獻通考‧經籍考》便採用佛經目錄的方法,
他蒐羅了宋代晁公武(約 1105-1180)《郡齋讀書志》、陳振孫(約 1183-1262)《直 齋書錄解題》、官修的《崇文總目》等書目,還有各家筆記、文集中的序跋,以 時代順序編排。所引文字既可比對歷史先後之評議,亦可為學者參考用。但是 其提要內容中並未提出自己的創見,僅是將偶有之發現以按語附於後,為數不 多,未能彰顯提要更積極的學術價值(姚名達,1971;昌彼得、潘美月,1986;
余慶蓉、王晉卿,1998)。但直接抄錄相關的序跋材料作為提要,這樣的方法對 提要撰寫者較為便利,故後世也有許多目錄仿《文獻通考‧經籍考》之制,輯 錄原書序跋和各家考訂文字來豐富提要內容,如朱彝尊(1629-1709)《經義考》、
謝啟昆(1737-1802)《小學考》、姚振宗(1842-1906)《漢書藝文志條理》與《隋 書經籍志考證》、孫詒讓(1848-1908)《溫州經籍志》等。
輯錄體網羅保存了豐富的資料和珍貴的史料,姚名達(1971)便認為這些 資料有利於學者考證,對古籍之研究的貢獻極高。所以雖與傳錄體一樣無法直 接揭示書之內容得失,但在提供大量素材的層面上,對後人研究是有幫助的。
綜而言之,從提要的發展來看,傳錄體可以視為是敘錄體中有關作者論述 的更深入發展;而輯錄體是在揭示圖書內容與評論上不同表現形式,也正因撰 寫時側重面與資料來源多寡因素影響,造成最後提要呈現出來的型態有所不同
(彭清深,2005)。三者間無絕對的優劣,但從讀書治學的角度,敘錄體更被看 重。
二、繼承敘錄體的《四庫全書總目》
從文獻所載和傳世目錄來看,唐代以前具提要的目錄今多不傳,其後有紀 錄者如唐元行沖(652-729)等所修的《群書四部錄》、毋煚《古今書錄》皆已失 傳,亦不詳是否合乎劉向的義例(昌彼得、潘美月,1986)。其後宋代《崇文總 目》、晁公武《郡齋讀書志》、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明代高儒《百川書志》
等目錄或具有敘錄體提要之義例,但昌彼得、潘美月(1986)認為這些提要內 容大多僅撮述各書的大旨,對於作者的生平、一書之得失,偶而述及,未能詳 明,義例不純(頁 46)。直至清代乾隆年間修纂的《四庫全書總目》(後文簡稱
《總目》),11其提要方能承續敘錄體之義例,展現辨章學術,考鏡源流之功。
《總目》四部之首各有總序,各類之首亦有小序,還有案語補充通變之由,
其提要「每書先列作者爵里,以論世知人;次考本書得失,權眾說異同,以及 文字增刪,篇幅分合,皆詳為訂辨,巨細不遺。而人品學術之醇疵,國紀朝章 之法戒,亦未嘗不各昭彰癉,用著勸懲。12」雖實際觀之,其對作者立身行己 未能詳述,生平爵里也未能旁搜博採,但《總目》仍被認為是一部詳贍、具有 價值的提要目錄(昌彼得,1977;昌彼得、潘美月,1986;田鳳台,1990;程 千帆、徐有富,2001)。
近代學者對《總目》的學術價值多予肯定,認為《總目》提要可算是自向、
歆之後最突出者,繆荃孫(1844-1919)《善本書室藏書志》序:
至於考證撰人之仕履,釋作書之宗旨,顯徵正史,遍采稗官,揚其所長,糾其不逮,
四庫提要實集古今之大成。
雖然《總目》提要中仍有許多闕誤,但余嘉錫仍給予正面的評價,在《四庫提 要辨證》序中說道:
今四庫提要述作者之爵里,詳典籍之源流,別白是非,旁通曲證,使瑕瑜不掩,淄澠
11 若以《四庫提要》稱之易生混淆,因《四庫全書》各書前有提要,《四庫提要》所指涉的是 各書前之提要抑或是《總目》之提要,既不明確,也不夠嚴謹(崔富章,2002,頁 1-5),故在
以別,持比向、歆,殆無多讓。至於剖析條流,斟酌今古,辨章學術,高挹群言,尤 非王堯臣、晁公武等所能望其項背。故曰自《別錄》以來纔有此書,非過論也。故衣 被天下,沾溉靡窮。嘉道以後通儒輩出,莫不資其津逮,奉作指南,功既鉅矣,用亦 弘矣。
張之洞《輶軒語.語學》所言「四庫提要為讀群書之門徑」,與余嘉錫認為「提 要之作,前所未有,可為讀書之門徑,學者捨此,莫由問津。13」都表示了《總 目》提要可為讀書之門徑,深入研究提要內容可辯證學術,增進對圖書內容與 價值的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