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第五章 「教化」概念的主客體分析

第三節 「教化」的主奴關係內涵

相互承認和搏鬥是自我意識的兩個因素自我意識往往會發現它自己

64

是另一個存在物,就像是主奴意識一樣,每個自我都站在自身的角度,以 為對象都是低於自己的自然之物,以為通過否定對象就能肯定自己,其實 它正是再否定自己,揚棄自己的自然性。其實生命就是一個矛盾,每個人 都有可能是為著對方而生活或為對方存在,前者就是主人,後者指的就是 奴隸。

黑格爾生活在一個現代社會正在肇始的時代,工業革命一方面導致社 會生產力的極大發展,使得人們對未來充滿了信心,另一方面由工業革命 引起的弊端也逐漸顯現:社會化的大生產和大範圍的商品交換使得人們的 社會生活日趨複雜的同時也日趨片面、日趨分裂,生活消費品日趨豐富的 同時也刺激人們的欲望和要求日漸增多,這就導致人們越來越關心物質生 活的品質卻忽視了精神生活,享樂主義盛行,道德淪喪,神聖的情感和追 求日趨淡漠。所有這些使得黑格爾在滿懷信心地展望新時代的同時又陷入 了深深的憂思。不過他並沒有陷入徹底的悲觀主義,在一定意義上可以說 他是思想史上一位樂觀主義者。

從中學時代開始,黑格爾就認為宗教是影響社會生活的主要力量,只 有宗教生活中才有的神聖情感能夠真正地鼓舞民眾、教化民眾,而啟蒙的 理智主義對教化民眾而言顯然是不夠的。而且對於處於新世紀開端的黑格 爾清楚地知道:不能僅指望宗教的感召力幫助人們抵制現代工業文明、商 業文明對傳統道德的侵蝕,必須尋找新的教化手段引導人們追求崇高神聖 的精神生活,這種新的教化手段和對神聖觀念的新追求不能像黑暗時期的 宗教那樣建立在對人的自然本性的某一方面的壓抑和扭曲之上,簡言之,

不能通過外在的教條和戒律推行禁欲主義,必須讓人們自由地、自願地追 求神聖。現在,在黑格爾看來,只有哲學才能完成這個教化的使命,哲學 才能為人們建立絕對!哲學才能幫助人們克服、揚棄這個充滿了矛盾與衝 突的世界、重建和諧的統一。

65

在黑格爾文本中,同一個術語在不同的語境中涵義常常不同,自我意 識就是這樣一個術語。在《精神現象學》的序言中,黑格爾指出,絕對精 神必須從自身中分裂出他者、否定者然後才能真正地實現自身,而這個從 絕對精神中分裂出來的否定的環節就是獨立的個人,更確切地說是個人的 自我意識、個體意識。黑格爾的許多說法都提醒我們注意到否定的環節就 是自我意識(Hegel, 1977)。但事實上人們所以嫌惡中介,純然是由於不了 解中介和絕對知識本身的性質。因為中介不是別的,只是運動著的自身同 一,換句話說,它是自我進行反思,是「我」這個環節,它是自為的否定 性,或者僅就其純粹的抽象而言,是單純的形成(Hegel, 1977, p. 11)。但 是,從其周圍環境中分離出來的偶然的事物自身——這種偶然的事物與別 的東西聯結著並且只在它與別的東西關聯中才是現實的——試圖獲得自 己單獨的存在和獨立的自由,這完全是因為否定性的巨大力量;否定性是 思想的力量,是純粹的「我」的力量(Hegel, 1977, p. 19)。固定的思想都 以「我」、否定的力量或純粹的現實性作為其實體和它們存在的因素(Hegel, 1977, p. 20)。

顯而見之,黑格爾所謂的「自我意識」再不是笛卡兒、康德所稱之那 個抽象的自我意識、純思的我,這個自我意識是單獨個體對獨特的「我」

的意識,它更強調的是自己與世界、他人之間的差異與對立,也就是每個 現實的個人的個體意識,每個人在它的支配下為自己的利益、追求而謀 劃。另外,按照黑格爾的意思,認為「墮落」就是人從無意識地沉浸在整 個世界中的無知狀態走出來,開始意識到與他人和世界相區別的獨立的自 我,由於有了獨立的自我意識,人就會根據自己的喜好憎惡而自由地選 擇,由此才會與普遍的善相背離。換言之,直接地、自在地與絕對精神同 一根本就不值得羨慕,人作為精神的存在,他應該是自為地與絕對精神同 一,也就是有意識地與絕對精神達到同一。由此看來,自我意識一方面是

66

與絕對相分裂的惡,另一方面又是人自為地與絕對精神同一的必不可少的 條件。這兩方面是不是矛盾的?要解決上述問題,必須了解絕對精神與自 我意識之間的關係。

首先,絕對精神超越於人的自我意識。黑格爾在《歷史哲學講演錄》

中提到:

精神的範圍是無所不包的: 它包括了迄今為止與人類有關的一切。人是活 生生地處於精神之中; 無論人做了什麼,精神總是活生生地處於人之中。

由此,檢查處於其實存中的精神的本性是很有趣的——亦即,精神和本性 或者說人的本性結合在一起。(Hegel, 1975, p. 44)

易言之,精神構成人之為人的本質,每個人都生存於精神之中,都依 賴精神才成為人,從這個意義上說,精神自在地是每個人的實體。但另一 方面,精神不是存在於人的內部的抽象的本質,每個人也不是盲目地受自 身的本質所控制,每個人都能夠清楚地意識到自身的本質從而自覺地按照 自己的本質行事,這就是精神自為地決定人的存在。吾人發現,精神自為 地決定人的存在並不是人作為無意識的工具受精神有意識地擺布,恰恰相 反,精神自為地存在是人自覺到自己的本質就是精神從而主動地實現自己 的本質、實現精神。這並非人的自我意識被剝奪、受奴役的狀態,而是人 的自我意識與絕對精神完全融為一體的理想狀態。人不能脫離絕對精神而 存在,否則人就不成為人,就淪為動物;另一方面,絕對精神也不能離開 人的自我意識而存在,否則絕對精神就成為不能發揮作用的僵死的抽象原 則,絕對精神只有在人的自我意識中才可能得到完全的實現。

黑格爾指出,絕對精神必然要從原始、無意識的同一中走出來,自我 意識就是對這個原始無意識的絕對統一的反叛。可是,這個背離了絕對精 神的自我意識又如何能夠再返回到絕對精神之中,即自覺到精神是自己的

67

本質並自願地實現這一本質?黑格爾認為,自我意識不是靜止不動的,相 反它是不斷變化的,它能夠意識到自己的侷限並超越侷限向前發展最終與 絕對精神融為一體(Hegel, 1977)。在《精神現象學》就提到:直接的自我 意識(在感性確定性這個型態中,它表現為對直接的、瞬間的這一個「我」

的意識)逐步超越侷限,先是形成固定的人格意識區別於他人但又將各個 瞬間的情感、意識都包容於一身的「自我」,這是在自我意識這一階段中 完成的),再將整個自然界包容於自我之中(這是在觀察的理性這一階段 完成的),然後將倫理、國家、道德、宗教一一納入自我意識之中,直至 最後在絕對知識階段成為一個無所不包的自我意識。經過這些發展最後達 到的自我意識之中再沒有肉體與靈魂的分裂,也沒有自我與他人、世界的 對立(Hegel, 1977)。

透過上述正反合的統一模式,黑格爾很好地解決了近代自我意識哲學 留下來的難題。他並沒有背離啟蒙的精神,因為絕對精神並不是外在於 人、壓抑人的統治者,相反絕對精神依賴自我意識而實現,在自我意識實 現絕對精神的過程中,自我意識也就上升為絕對精神。可見,黑格爾實際 上是發展近代自我意識哲學,完成前所未竟之任務。另外,黑格爾對自我 意識哲學的發展不僅表現為最終的結果,在其起點處,他同樣更徹底、堅 決地貫徹近代「人人平等」的原則。在黑格爾看來,「教化」大眾必須從 一個真正人人平等的起點出發,這個起點不是抽象的自我意識,而是直接 的自然意識。這條引導自然意識達到科學的道路正是黑格爾的教化之路。

教化最終所要達到的目的絕不僅是認識論意義上獲得無所不包的絕對知 識,教化之路的真實目之所在是幫助每個個體意識到精神自在地是自己的 本質,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個體就能夠自覺地依照人之為人的本質而行 事,不受盲目的必然性控制,這就是個體意識完全與絕對精神融為一體,

也就是「從心所欲而不逾矩」的理想境界。

68

自我意識的出現是黑格爾哲學的一個重要轉捩點。沒有自我意識就不 可能有對事物的意識,只是到了自我意識階段才反過來對意識的諸形態有 了深刻的認識。在意識階段,自我意識是潛在的,意識還沒有認識到自身,

還沒有返回自身。《精神現象學》是按精神發展的各個環節來行文的,實 際上,不同環節都包含著精神的真理,因而才使得意識能朝向絕對精神前 進。正如胎兒自在地是人,但並非自為地是人;只有作為受過教化的理性,

它才是自為的人(Hegel, 1977),自我意識的靜態表達即是「我就是我」。

意識的物件(感性世界)在自我意識環節中被保留了下來,並沒有完全消 失,「不過只是現象或異於自我意識而本身沒有存在的東西。」因此自我 意識「擁有雙重的物件:一個是直接的感覺和知覺的物件,這物件從自我 意識看來,帶有否定的特性的標誌,另一個就是意識自身,它之所以是一

意識的物件(感性世界)在自我意識環節中被保留了下來,並沒有完全消 失,「不過只是現象或異於自我意識而本身沒有存在的東西。」因此自我 意識「擁有雙重的物件:一個是直接的感覺和知覺的物件,這物件從自我 意識看來,帶有否定的特性的標誌,另一個就是意識自身,它之所以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