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電影在語文教學上運用的向度
第二節 文學性電影的「強文學性」取鏡
一般人認為的文學性電影包含「從文學改編拍成的電影」或是「得到熱烈回 響的電影成品改寫成小說」的電影,這種界定主要是由電影和文學作品之間有共 同相關的題材建立而成。不過,除去題材建立起的彼此關係,如果由一般劇本拍 成的電影具備相當的文學性,也應包含在內,所以先前給文學性電影的界定是:
電影的敘述、意象的創新和敘述技巧的應用方式,或是運用比喻、象徵這些審美 特徵的形塑與文學的特點是最相似的,稱它「文學性電影」。(詳見第三章第一節)
既然電影成品具備文學的特性,那麼電影就可以輔助文學作品的賞讀。劉森堯
(2001:361~368)提到小說和電影這兩種不同表現媒介的比較:
表 6-2-1 小說和電影比較表(整理自劉森堯,2001:361~368)
小說 電影
相同點 敘述性、虛構性
絃外之音的韻律感
相異點
用文字表達 用影像表達
閱讀時可隨時暫停 觀賞時一氣呵成
用紙筆創作 創作涉及客觀要素:導演意念、劇本 編寫、攝影機的操作、演員表現 靠時間組成,空間感用想像 靠空間組成,時間被濃縮
文字敘述冗長 一兩個鏡頭完成敘述
沒有臨場感 有臨場感 內在感觸持久 內在感觸持續較短
小說和電影相同的地方是都用「敘述性」和「虛構性」表達人生百態,都有令人 感動的絃外之音。二者的不同點是:小說是用紙筆創作,靠文字表達敘事,在時 間軸上組織內容;並且小說的空間感則靠讀者在閱讀時自己建構,於是讀者閱讀 時就會較缺乏臨場感,但是因為文字敘述冗長,讀者很少一氣呵成把內容讀完,
通常是邊讀邊咀嚼文字,因此閱讀活動結束後,讀者心中的內在感觸會比較持 久。而電影是用影像表達,影像創作過程涉及導演意念、劇本編寫、攝影機的操 作、演員表現等客觀因素,不需要長篇的文字,光靠鏡頭就可以讓敘述一目了然,
所以電影有較多的空間感和臨場感。不過受限於成本考量,電影中的時間會比實 際的時間短少很多,這也影響讀者/觀眾和劇情接觸的時間,以致於電影造成的 知性和感性的內在感觸也不及小說強烈。將小說和電影表格化比較後發現,電影 優於小說的地方在於電影利用鏡頭下的影像敘事,塑造幾近真實的影像活動,加 上色彩和音效的作用,讓讀者/觀眾有幾可亂真的臨場感受。不過單就這一點來 說,似乎難以說明電影有優於小說而值得取鏡之處,於是再從其他面向來比較,
找出電影能「強」過一般文學,呈現高度文學性的地方。
所謂文學性電影一定是高文學性,也就是說它表達思想情感不是直接說出 來,一定是透過意象表達。電影中的意象表達除了靠對白之外,還有影像、音樂、
音效、燈光、布景、服裝、道具……等等,一般文學作品只能依賴文字塑造意象,
可是電影的意象不只文字而已,只要在影片中看得到、聽得到的部分,哪怕只是 背景中的一個小擺設,都有拍片者巧妙安排的地方。就這一點來說,電影遠高於 一般文學的意象表現,這個就是一般文學意象所不及的。再從敘事技巧來看,作 家在創作時一定會先在心中構設好主角的形象,他的環境背景、個人特質、他遇 到的人、發生的事件、考驗,如何解決困難、最後的結局安排、還有思考要透過 何種角度,用什麼方式敘述故事和由誰接收訊息……一連串的創作思維和安排可 用一個敘事架構圖表示:
由架構圖可見,文學創作的敘事技巧包含敘述觀點、敘述方式和敘述結構。
留給觀眾靠經驗和個人判斷將影片中沒有詳述的地方補足,不管是全知觀點、限 制觀點,還是旁知觀點,這些在電影的表現中都可以做到。
再從敘述方式來看,電影的語態可以像小說一樣,敘述者「用自己的名義講 話,但是卻不讓觀眾相信講話的不是他」,也能造成「不是他在講話的錯覺」這 兩種講述或展示的獨白。就敘述方式的時序而言,電影可以用自然時間(故事發 生的自然時間狀態)和敘述時間(故事具體呈現出來的時間)一致的「順敘」呈 現,表現出劇情是依照時間先後演進;也可以倒反回溯以前的事,製造敘述時間 和自然時間不一致的情況的「倒敘」;或者將故事發生在未來的時間線上,用「預 敘」來預期將要發生的事件。不論是順敘、倒敘或預敘,電影都可以用這三種時 序開展劇情,比較特殊的是時序中的「意識流」。所謂的「意識流」也類似「時 間失序」的處理方式,這種手法是建立在一個如同李喬所說的前提上:就是記憶 中的事物和情感,並不是維持物理時空架構保存著,而是抽去時空關係或同時呈 現狀態的。運用在敘事作品上,就是讓那失去時空架構的事物和情感,隨著流動 不已的意識奔赴筆端。(周慶華,2002:189~190)這種隨敘事者感受和意識進展 故事的方式,最容易出現在現代前衛派小說和意識流小說中,許多小說家「有意 識地造成時間的顛倒錯亂。他們所依據的,是柏格森(Henri Bergson)的心理時 間學說。一般人理解的時間,是用空間概念來認識時間,把時間看作各個時刻依 次延展的,表現寬度的數量概念;心理時間則是各小時刻相繼滲透的,表示質量 的概念。在這種觀念支持下,小說家將過去、現在、未來隨意顛倒、穿插、交融;
例如福克納(William Cuthbert Faulkner)的小說《喧嘩與騷動》的主人公白痴班 吉,現在的年齡是三十多歲,但在小說中不斷回到童年、少年,這種時間的大幅 度倒錯增強了作品的強度,所敘的是一天的事,實際上卻包容涵蓋了幾十年。在 這類作品中,作家有意識地拒絕提供關於時間錯倒的信息,使讀者無法確定時間 倒錯的方向、距離、幅度,這樣就造成了『無時性』的效果。」(羅鋼,144~145)
意識流的作法就像是在時空中玩跳躍遊戲,相對於電影而言就是蒙太奇的運用。
一部電影如果沒有使用蒙太奇這種剪接技巧,從頭到尾只用一個鏡頭講完故事,
那麼就絕對不會有人喜歡看電影,因為劇情一定是非常冗長,讓人覺得看不出重 點,也無法從中發掘趣味。反過來說,因為電影運用了蒙太奇的技巧,可以使完 全不相干的物品透過組合而發生關係,產生意象,其中的故事性及其趣味性就油 然而生了。蒙太奇手法的應用在文學裡就類似敘述方式的意識流手法的應用,但 是意識流手法的應用只侷限在現代派的作品,而電影前現代寫實性的、現代派新 寫實性的、後現代語言遊戲性的,都可以應用這種手法。
以電影《黑色追緝令》(Pulp Fiction)來說,如果從英文片名直譯,就是《低 俗小說》,內容 由三個通俗小說故事組合而成,故事是這樣的:文生(John Travolta 飾演)和朱斯(Samuel L. Jackson 飾演)奉黑社會老大之命要討回一箱被幾個小 混混給私吞的黃金,他們殺了三個,一個當人質,可是不小心文生擦槍走火把他 的腦袋轟掉了。於是請求老大支援,老大就派一個危機處理專家幫他們處理解 決。然後,他們換了衣服,就先到早餐店吃早餐,恰巧遇到一對混混小情侶要搶
劫,被朱斯制服了,勸化他們趕快離開。接著朱斯和文生就回去向老大覆命,此 後朱斯決定洗手不幹,因為有一次他們曾被一個躲在廁所的小混混射了很多槍,
但是都沒射中,他認為那是奇蹟,所以決定要改邪歸正,而文生不認為那是奇蹟,
選擇繼續為老大效命。另一邊布治(Bruce Willis 飾演)是一個拳擊手,一樣受 顧於同一位黑社會老大,某天老大賭壞盤,要他在臺上比賽時打輸,可是比賽時 他不只把對方撂倒,還把人打死了,於是他就開始逃命,途中遇到文生奉老大之 命來殺他,可是提早被他發現了,他反將文生殺了然後他就繼續逃命。然後又遇 到黑社會老大在和人火拼,黑社會老大被一個喜歡雞姦的警察雞姦,布治把其他 人殺了後原本要繼續逃,但是最後還是選擇救老大,於是得到解脫的老大和布治 之間的恩怨扯平了,而布治仍繼續逃命生涯。故事的情節可畫成下列圖形:
這部由三段故事結合成的電影,按自然時間而言,應是文生和朱斯那段故事最 早,然後才是混混情侶打劫一段,最後才是拳擊手的故事;不過敘述時間卻是先 講混混情侶打劫,然後再講文生和朱利,最後是拳擊手的那一段。原本是三個看 似完全沒有關連的故事,但在因緣際會之下三段故事發生了連結。雖然電影的剪 接讓故事變得複雜,但是視覺的理解卻有辦法讓分立的故事產生關係,讓觀眾得 以看懂劇情。但小說倘若用這種方式描述故事,讀者反倒是受文字所限,無法主 動連結每條線索的關係,以致於發生看不懂的問題。從這個角度來看,電影的敘 述方式略勝小說一籌而值得取鏡。
自 然 時 間
敘述時間
圖 6-2-2 《黑色追緝令》的情節架構圖
再看敘述結構中有關語言結構裡的情節結構。情節的基本樣式是開頭、發展 和結局,在發展中可能還有變化和高潮等五個階段。在小說中的情節可以形成多 種圖式,包含鐘漏型、長鍊型、圓型、橫 8 型、半拋物型、拐角型和鋸齒型。(周 慶華,2002:197~199)在前現代派的文學作品中,事物間的關係是絕對的,所 以故事有開始就一定有一個合理的結束;但是到了現代派或後現代派,它的情節
再看敘述結構中有關語言結構裡的情節結構。情節的基本樣式是開頭、發展 和結局,在發展中可能還有變化和高潮等五個階段。在小說中的情節可以形成多 種圖式,包含鐘漏型、長鍊型、圓型、橫 8 型、半拋物型、拐角型和鋸齒型。(周 慶華,2002:197~199)在前現代派的文學作品中,事物間的關係是絕對的,所 以故事有開始就一定有一個合理的結束;但是到了現代派或後現代派,它的情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