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文獻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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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文獻探討
回顧貪腐領域近十年來的研究，直接與中國領導人反貪策略的相關文獻不多，
但回顧中國貪腐文獻仍有脈絡可循。以中國貪腐十年內的文獻來看，大致有三類。
第一，反貪機關面，探討貪腐的成因和腐敗案件型態的轉變；第二，反貪規範面，
從政策觀點切入，思考有效防腐的方法和策略；第三，分析貪腐案件的層面，由 反思觀點觀點切入，分析貪腐防治方法的效益和影響。
一、 貪腐成因與型態
理解貪腐的成因與型態，可對中國貪腐的現象有概括性的瞭解。一方面，學 者由貪腐產生的緣起，解釋各種變因與貪腐的關係並建立普遍性的理論。另一方 面也運用描述性統計歸納案件特徵，有系統的呈現貪腐型態變化。
理論分析貪腐的成因有三。第一，經濟轉型因素；第二，監督制度設計缺陷 因素；第三，文化因素，其中以經濟轉型因素的相關研究居多數。改革開放時期 的歷史背景下，經濟制度改革劇烈的變革使官員貪腐的機會大增。過勇彙整594 個腐敗案例，分析經濟轉軌與腐敗的關係，發現官員利用經濟轉軌的過程進行權 錢交易。1在政治監督制度未能跟上經濟制度發展的情況下，使中國官員腐敗的 現象越演越烈。2闡述中國貪腐的起源與原因並非為了談論政策走向的對錯，改 革開放雖造成經濟制度的轉變，但過勇僅由理論分析得出貪腐主因為何，忽略貪 腐背後的人文色彩。
1 Guo Yong, “How does Economic Transition Breed Corruption?,” China Economic Journal, Vol. 1, No. 2 ( July 2008), pp. 227~236.
2 過勇，「經濟轉軌、制度與腐敗——中國轉軌期腐敗蔓延原因的理論解釋」，政治學研究，第 3 期（2006 年），頁 53~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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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iaobing Wang, “Regulation and Corruption in Transitional China,” presented for the Third Meeting of the Initiative for Policy Dialogue Task Force on China on Regulation ( Oxford Road: The University of Manchester, June 25~26, 2008), pp. 1~17.
4 Murray Scot Tanner and Eric Green,“Principals and Secret Agents: Central versus Local Control Over Policing and Obstacles to "Rule of Law" in China,”The China Quarterly, Vol. 191, (September 2007), pp. 644~6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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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ayling Birney, “Decentralization and Veiled Corruption under China’s “Rule of Mandate ”, ” World Development, Vol. 53, (2014), pp. 55~67.
6 Kilkon Ko and Hui Zhi, “Fiscal Decentralization: Guilty of Aggravating Corruption in China?,”
Journal of Contemporary China, Vol. 22, No. 79 (2013), pp. 35~55.
7 Hongbin Cai, Hanming Fang and Lixin Colin Xu, “ Eat, Drink, Firms and Government: An Investigation of Corruption from Entertainment and Travel Costs of Chinese Firms,” The Journal of Law and Economics, Vol. 54, No. 1 (February 2011), pp. 55~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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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論分析，描述賄賂者與收賄者間的互動，更貼近貪腐的人性層面，說明文化對 於貪腐現況演變至今的影響。
同樣以關係文化的視角切入貪腐研究，Li 發現腐敗份子利用強調「關係」
的中國文化，將賄賂以禮物的名義致贈官員，有技巧的模糊禮尚往來與收賄的界 線。腐敗份子倚靠關係文化的連結，鋪陳權錢交易的管道，將官員不知不覺拉攏 至腐敗網絡，關係成為賄賂者的工具。8 腐敗涉及的不僅是實質的制度面，也與 文化媒介相關，不應將收賄與賄賂者的你來我往以抽象的關係文化解釋，而應該 對關係文化背後的行動有更多具體的描述，形成未來分析其他案例的架構。
然而，案例分析缺乏建立普遍性理論與規律的能力，貪腐經歷改革開放等制 度變遷，涵蓋的時間超過三十年。如何系統性的解釋貪腐成因成為許多學者的目 標。為了更有系統的檢視貪腐成因，許多研究轉向長期觀察貪腐案件的類型，分 析案件內容的共同特性。由案件類型的特徵，分析貪腐成因與類型的關係。
過勇與胡鞍鋼由改革開放時期的腐敗類型發現，多數腐敗的形式屬於行政壟 斷。行政壟斷是以政府以法律明定的方式，保障所欲庇護的人和機關。同樣是政 治利益的分贓，但高層官員的腐敗行為卻與較為低階級的官員有所不同。高官幹 部試圖將政治利益以法律方式名定，獲得正當性。9透過歸納案件類型，貪官的 動機與手段更為清晰，但過勇與胡鞍鋼的研究分析的時段較短，僅能解釋改革開 放時期的官員動機。
8 Ling Li, “Performing Bribery in China: Quanxi-parctice, corruption with a human face,” Journal of Contemporary China, Vol. 68, No. 20 (January 2011), pp.1~20.
9 過勇、胡鞍鋼，「行政壟斷、尋租與腐敗—轉型經濟的腐敗機理分析」，經濟社會體制比較，
2003 年第 2 期，頁 61~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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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勇運用經驗分析方法分析長時間腐敗案件類型的變化，由 1978 年至 2005 年間的新生案件與累計案件次數的比較，發現腐敗案件有潛伏期上升、貪官在腐 敗過程仍獲晉升的現象。10 Gong 亦指出貪腐型態在跨時間上的改變，包含由小 額貪腐演變成資本形式的巨額腐敗，以及個人貪污至集體互相包庇的窩案、串案。
11由短時間的腐敗類型變化發現官員的動機，但歸納長期的案件型態後反而只能 得出描述性的結論，無法點出貪腐議題中人性動機的深刻之處。系統性的分析雖 可觀察貪腐案件跨時間的類型變化，卻無法說明具體改變的情況；雖得出案件越 趨複雜的結論，卻無法具體說明複雜至何等程度。描述性研究雖然具信服力，卻 總像霧裡看花，缺少貪腐中最重要的主角——「人」。
Shieh 舉廈門走私案為例，由單一案例來看貪腐的規模與複雜程度。廈門走 私案涉案者為數眾多，包含400 多人。官階高至副部級官員、軍隊將領，小至航 運看守官員、公安民警，甚至商人、律師等一般民眾，貪腐的範圍擴大至集團的 規模。巨大的網絡由賴昌星一手打造，案例中鉅細靡遺的解釋賴昌星維繫貪腐網 絡的手段與過程，清楚說明貪腐案件型態的複雜程度如何達到犯罪集團的規模。
12個案研究鉅細靡遺描述貪腐案件的複雜，但貪腐類型不僅一種，難以由單一個 案推論至其他案例。研究貪腐不僅有取材的困難，更有取捨研究方法的兩難。
10 Yong Guo, “Corruption in Transitional China: An Empirical Analysis,” The China Quarterly, Vol.
194, (June 2008), pp. 349~364.
11 Ting Gong, New Trends in China’s Corruption: Change amid Continuity, in Lowell Dittmer and Guoli Liu eds., China’s Deep Reform: Domestic Politics in Transtion (Lanham, Maryland: Rowman &
Littlefield, 2006), pp. 452~454.
12 Shawn Shieh,” The Rise of Collective Corruption in China: the Xiamen smuggling case”, Journal of Contemporary China, Vol. 14, No. 42(August 2005), pp. 67~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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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撇開貪腐本身為犯罪議題的取材困境外，隨著分析腐敗類型的文獻逐 漸增多，學者發現共同的問題——「如何定義腐敗？」貪腐研究汗牛充棟，但細 看發現，對於腐敗定義卻不一致，使研究結論無法廣泛應用。
Ko 和 Weng 分析貪腐文獻中的腐敗定義，發現許多研究將貪腐定義為「以 權謀私，藉此獲取不正當利益」。但Ko 和 Weng 指出該定義過於廣泛，認為研 究者應當就研究目的加以定義貪腐，方使研究不失焦導致結論偏誤。13 Ko 和 Weng 以此概念深究貪腐成因與類型轉變的關係，發現在行政上官員間的貪腐形 式減少，但貪腐現象卻是不增反減。因此檯面上減少的官官相護的行政貪腐，移 轉至檯面下的公部門與私部門間的腐敗行為，產生結構性的變化。14Ko 和 Weng 明確的說明研究標的外，也對貪腐原因和型態改變兩者間的關係，提出更多說明，
進一步發現兩者間有雞生蛋蛋生雞的循環。貪腐的影響由經濟改革，轉變為公私 部門間私相授受，更確實說明貪腐型態複雜至何等程度。
Wedeman 研究「商業腐敗」，進一步的釐清貪腐型態為何演變至今的來由。
其商業腐敗定義與Ko 和 Weng 上述研究相同，以分析公部門和私人企業間切入。
重新分析2006 至 2010 間的腐敗類型，發現由 2006 年起高達八成的貪腐型態屬 於商業腐敗。15貪腐不再是「官官相護」更形成「裡應外合」的集體組織犯罪。
13 Kilkon Ko and Cuifen Weng, “Critical Review of Conceptual Definitions of Chinese Corruption: A Formal-legal Perspective, ” Journey of Contemporary China, Vol. 70, No. 20 ( June 2011), pp.359~378.
14 Kilkon Ko and Cuifen Weng, “Structural Changes in Chinese Corruption,” The China Quarterly, Vol. 211, (September 2012), pp. 718~740.
15 Andrew Wedeman, “The Challenge of Commercial Bribery and Organized Crime in China,”
Journal of Contemporary China, Vol. 22, No. 79 (2013), pp. 18~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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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適切的定義貪腐對跨時間的研究有著許多影響，不僅提供確切的研究結論，更 解答過去許多研究無法回答的問題。
對於貪腐定義的研究產生，除了提醒研究標的明確的重要性之外，回顧過去 的貪腐研究，多數著重理論成因的分析和案件類型歸納。但隨著貪腐研究橫跨時 間的長度不斷增加，更多研究點出腐敗原因與類型轉變之間的動態關係，但都缺 乏人性觀點忽略人與制度間的互動關係，而忘記貪腐始於人性的貪婪的本質。
二、 防治方法與策略運用
防治對策探討現有監督機制如何防堵官員腐敗，大致分為黨內監督、行政監 督與教育文化三部分。黨內監督以研究紀檢體制為大宗，巡視制度則因成立至今 時間不長，相關研究較稀少。行政監督則聚焦在監督金錢流向的方法，包含探討 審計體制、單一國庫制度、稅收制度的改革對於反貪的防治作用與原理。教育文 化防治則描述較抽象的概念，教導官員和民眾對反貪零容忍的教育文化，鼓勵民 眾進行舉發不法，藉著潛移默化的方式防治腐敗。
黨內監督以紀檢制度和巡視制度兩者為主，其共同特徵聚焦在雙重領導制的 改善方法。Gong 分析紀檢體制變遷過程，無一不是為了彌補雙重領導制帶來的 矛盾。在雙重領導制下，地方紀委必須同時在上級紀委的領導與同級黨委的指導 下進行監督工作，使其難以踐行監督地方黨委的功能。為克服地方紀檢的功能失 調，2003 年中央紀委對其派駐地方紀檢組實行垂直管理，減少同級黨委對地方 紀檢單位的影響。除此之外，以異地任職的人事安排方式，減少地緣關係對紀檢 幹部的影響，由紀檢體制長時間的變遷過程來看，制度變遷的動力為黨的需求。
16 Andrew Wedeman, “The Dark Side of Business with Chinese Characteristics,” Social Research, Vol.
80, No. 4 (Winter 2013), pp. 1213~1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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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Ting Gong, “The Party Discipline Inspection in China: Its Evolving Trajectory and Embedded Dilemmas,” Crime Law Soc Change, Vol. 49, (January 2008), pp. 139~152.
18 Guo Yong, “The Evolvement of the Chinese Communist Party Discipline Inspection Commission in the Reform Era,” The China Review, Vol. 12, No. 1 (Spring 2012), pp. 1~24.
19 Yukyung Yeo, “ Complementing the local discipline inspection commissions of the CCP:
empowerment of the central inspection groups,” Journal of Contemporary China, Vol. 25, No.
97( 2016), pp. 59~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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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2003 年至 2016 年間 11 次巡視，改變紀檢制度長期無法解決的問題？Yeo 推
靠2003 年至 2016 年間 11 次巡視，改變紀檢制度長期無法解決的問題？Yeo 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