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緖論
第四節 文獻檢討
唯識學研究的單篇文章及出版品,中文、英文獻著作頗豐,僅就本文相關 議題文章及著作陳述如下:
一、林鎮國〈「唯識無境」的現代爭論〉一文
該文針對歐美佛學者研究情形及西方學者對佛教「唯識無境」理論,提 出唯心論或實在論等主張,作概略描述,因此,其中的相關介紹,可作為對 於「唯識」與「唯心」研究的墊腳石,簡略自不可免。但仍可自該文中了解 西方學者對「唯識」研究的趨勢。
至於該文羅列歐美學者的相關的研究成果,簡略說明如下:
(一)、恰特吉(A. K. Chattterjee)認為唯識學派屬有條件的「唯心論」,主張這 種具有唯心意義的意識,其認知對象不能離開意識而被感知,且「識」
為唯一的「實在」。
(二)、克楚穆頓(Thomas A. Kochumuttom)主張世親的唯識學為多元實在論,
而非一元唯心論。
(三)、韋曼(Alex Wayman)則反對恰特吉將「識」視為唯一「實在」的主張,
亦即否定存在主體的主觀形式,而認為唯識學派並非否定外在對象,而 是否定表象式的存在,例如:《二十論》中所舉的一水四見21之喻,而主 張唯識學派不屬於「唯心論」。
(四)、史密斯豪先(Lambert Schmithausem)從認識論、形上學等面向,推定唯 識學派屬於「唯心論」。但認為,禪定中所觀察的對象,不等同於日常 生活經驗中所觀察的對象。
(五)、安那可(Stefan Anacker)及威利斯(Janice Dean Willis)等,認為佛教的「唯 識」並非西方哲學中的絕對唯心論,而為知識概念的範疇。
21 指對於同一境界,由於見者心識之不同,其所抱持之觀點亦因而大異其趣。……乃唯識學中 常用之譬喻。同一水,天人看來是寶飾莊嚴之寶池;凡人見之,則是水池;而在餓鬼眼中乃 一池膿血;魚則視之為最佳居所。參見《佛光大辭典》光碟第三版,頁27。
筆者參考本篇文章對於歐美唯識研究之大要,在理解學者們觀點的過程 中有「按圖索驥」之效,可惜該書只是簡略介紹各學者間的觀點,及其主張 在學界的重要性等。至於學者們的種種主張,立基於什麼理由,並未詳說,
筆者將在第三章,嘗試分析學者們對於唯識之理與唯心論的交涉間,做一基 礎的討論。
二、克楚穆頓(Thomas A. Kochumuttom)著之 A Buddhist Doctrine of Exprerience 克氏於該書的第六章中,對於佛教唯識學派中的「唯識」思想,是否屬西 方哲學的「唯心論」提出論證,認為從世親的著作中可看出,「唯識」並不屬「唯 心論」,並說明持「唯識」為「唯心論」者,主要來自對於vijñapti-mātra、prjñapti-mātra 與citta-mātra 的理解及詮譯上的錯誤,並從語言學上分析,主張上述三詞為同義 詞。而其意為,在人們所處世界之中,可以被感知的對象。該書中並指出恰特吉 (A.K. Chatterjee)等學者的看法,將之歸於錯誤的詮釋,認為「識」是一種超越、
絕對的存在為錯誤的詮釋,而這樣的詮釋,無法通過文本分析的檢驗。22 筆者認為,作者在理解世親的唯識主張時,並未從歷史的角度研究唯識思 想的流變,事實上,「識」的意義,隨著部派至世親,有著不同的解釋,因此,
如果躍出歷史的脈絡,容易對世親的唯識思想產生誤解。至於克氏企圖經由「他 心智」的證成,推論唯識學派屬「多元實在論」的主張,在他一提出與傳統西方 學界對於唯識學派不同看法時,的確引起其他學者的關注,但是,其文中的論證 仍有可議之處,筆者將在第三章中做進一步說明。
三、韋曼(Alex Wayman)著作 Untying The Knots in Buddhism 評論
作者於該書第一節第五段中,探討世親的唯識思想指出,一般學者認為唯 識(或唯心)學派之所以得名,係主張「心識為唯一實存,並無外境存在」。而在 哲學方面則將唯識學派歸類為西方哲學意義下的「唯心論」,這樣的主張被克氏
22 Kochumuttom (1982: 197-234)。
所反對。
其後引用克氏的主張, 認為在《二十論》中,可以判定,佛教的唯識思想,
並非否認外境的實存,而是否認屬於認識論範疇的實存。但是韋曼不同意的是,
克楚穆頓在A Buddhist Doctrine of Exprerience 一書中對於「唯識」的詮釋,只同 意vijñapti-mātra 與與 citta-mātra 是同義詞,而主張瑜伽行派對 vijñāna 一詞,增 加了第七末那識(Manas-vijñāna)及第八識的意思。至於在「境」方面,他則以「三 自性」加以解釋。23
另外,Wayman 在'Yogācāra and the Buddhist Logicians'一文中討論,唯識學 派是否認外境存在的論題,援引其他學者的看法,提出Masaaki Hattori 認為,世 親之後的瑜伽學派才明確地否認外在對象。在文本的閱讀中,Wayman 也認為世 親並未否認外在對象的存在,因為文本所關切的是在三摩地的情況。
在此筆者認為值得關注的是,在東西方哲學比較的議題上,有著較難跨越 的哲學思維差異及語言學問題,也使得這樣的哲學比較論題,容易產生理解上的 困難,韋曼也曾在書中略為提及這個困境,但未進一步說明。因此,在本文第三 章中,嘗試在哲學比較方面,加以補充說明。至於Wayman 的另一篇文章指出,
唯識之理不能離開宗教實踐來談,因此,該文討論在於關切處於三摩地的情形。
而筆者文中的其他章節並未涉及論宗教實踐階位的討論。
四、恰特吉(A. K. Chatterjee)的著作 The Yogācāra Idealism:
恰特吉在該書中除主張唯識學派絕對唯心論之外,並批判實在論者所指出唯 識學派為實在論的主張,並提出自己在《二十論》中的新解。關於恰特吉的新解 部份,與筆者的研究論題相關性不大,故而不納入討論。另外,恰特吉主張唯識 學派的「真理」即為「三性說」,他認為三性之理,在說明八識這個主體在圓成 實的狀態時,因為處於遠離遍計所執的狀態,故而是絕對(the Absolute)的,而識 構畫的基礎是依他起的,亦是真實的。
23 Wayman (1997: 121-136)。
由於本書以哲學方法描述唯識之理,因此,在理解上有一定程度的困難,或 者也有誤解之處。但是,就恰特吉所認為,唯識學派屬絕對唯心論的主張,基本 上,並無法與佛教的緣起教理相符,因此,這樣的主張,仍有其可議之處。
五、陳雁姿《陳那觀所緣緣論之研究》一書的幾個看法:
該書的主要內容係從佛教思想史的角度,追溯「所緣緣」的發展流變,並以 有部、經部為主,探索部派佛教的知識論,從而爬梳陳那在《緣論》中的唯識思 想,進而推演陳那造論之目的,即為解決將「所緣緣」加入八識思想中,由此開 展出「唯識所現」的認識論。
在文獻引用上係以呂澂、釋印滄對勘《緣論》之漢、藏譯本與英譯本對比研 究,並對該論之漢、藏、日、德、法、英譯本及相關注疏、文獻著作研究等,做 概略的介紹。除此而外,在分析該論之結構及內容後,做成科判。最後,從《緣 論》與《集量論》的關係中,探索陳那知識論的全貌,對陳那知識論的理論架構 上做全面的整合。
另外,陳雁姿針對「所緣緣」(認知對象)義理的演變發展及理論闡釋,做了 系統且詳細的陳述,以釐清「所緣緣」於佛學脈絡中的哲學意涵。並檢討陳那之 前,關於「境」的各種理論,以及探討陳那在《緣論》提出對於「所緣緣」的特 性。
整體而言,該書在文本的對讀上呈現《緣論》在不同譯者間的比較,的確提 供研究《緣論》一個很好的參考點。在解讀該論時有很大的幫助,但是,由於筆 者的研究並非在不同譯本間做考察,因此,對於該書的其他研究討論在此不列入。
六、對於齊明非碩士論文的幾個觀點:
該文主要內容係針對日本學者的觀點,以《攝大乘論》、《成論》中關於「色」
的觀點及從「三自性」的角度,探討「唯識無境」的意涵,並整理西方英語系研 究唯識的概況。另外,關於外境實有論者所提出關於「無境」的質疑,整理《攝
大乘論》、《二十論》及《成論》中涉及的部份,將問題分類,分別解釋其意義,
但尚未探討「唯識」與西方唯心論的交涉。
關於文中所載「唯識無境」的基本意義中,首先探討的是「色」概念所指,
及對於「三自性」等相關的討論,筆者認為有以下爭議點:
(一)、「唯識無境」是唯識學派的核心義理,初期唯識學派對該理的詮釋,與稍 晚唯識論師們的註解不盡相同,因而,在文本研究範圍方面,應區分初期 及中、後期文本的引用。在該論文中首先援引無著《攝大乘論》「唯識無義」
的主張,其後對「唯識無境」理論探析,則以《成論》為研究中心。一般 學者認為,陳那、護法、玄奘等屬創新唯識的詮釋。因此,該文在討論「唯 識無義」時,引用無著的主張,其後在討論三自性時則以《成論》為主,
前後的唯識立場並不一致。
(二)、由於未該詳細解說文中所指「色」的歷史脈絡,容易產生理解上的錯誤。
此外,作者於文中若有似無的預設立場,無疑地將唯識學派潛在性地預設 為「實在論者」的觀點,實有爭議。
(三)、關於《二十論》夢喻的陳述,筆者認為,除了該文在論證上闡明的宗教 實踐意義之外,夢喻的譬喻回答,固然可以使人較容明白,然而,夢喻的 使用,與其說,主要目的在使佛法更接近它真實的樣貌,無寧說,這種不 屬於實在論者所認可的譬喻,試圖透露的是佛教不可說的真理。
本篇論文與該篇文章相異之處在於,文獻研究援引上,雖皆以《二十論》、
《成論》等為主,但資料的判讀則以玄奘譯本的中、英文文獻為主,且不涉及唯 識實踐階位的討論。而該文未討論到唯識之理與「唯心論」的交涉部份,則為筆 者論文研究的論點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