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所緣緣論》與唯心論的交涉

在理解《緣論》的外境主張後，該論與唯心論的關係為本節關切的重點。

而《緣論》的主張是否為唯心論，學者們的諍論在於---「外境是否被否認」。此 中，Wayman 於'Yogacara and Buddhist Logicians'一文中指出，唯識學派未否認外 境存在，而從《二十論》中的「一水四見」、《三十頌》第28 頌中，分析世親並 未主張否認外境(object, alambana)。另外該偈頌亦與無著的《攝大乘論》引彌勒 著《解深密經》之相關內容一致，²¹⁰因此，Wayman 認為即使在三摩地的情況下，

世親亦未否認外境。此外，陳那在《緣論》中的外境主張是否與世親一致？他在 文中將《緣論》偈頌譯出後，加以分析認為從世親、無著、安慧及陳那的論著中，

並未發現其間有分歧的意見。另外，Wayman 從上述文本中歸納指出，聚集的極 微是心識中顯現(vijbapti-matra)的所緣(alambana)對象，在心中形成影像，而投射 為外在世界。既然唯識學派主張「唯識」(vijbapti-matra)之理，那麼，該影像或 聚集的極微便不可能存在於外在世界，而如果以此認為唯識學派否認外在對象，

那是誤解世親及陳那的原意的。²¹¹

服部正明對於陳那是否否定外境存在，提出陳那認為，外在有事物存在，

並不是很明晰的事實。而就算是存在，也由於不可被知(可知，是指在知識中有 形象的出現)，因此與不存在是相同的。知識必須具有形象，無論是哪一種形象，

都不能在知識之外被感知。唯識之理認為只有表象，外界事物是不存在的。實際 上，只有知識作為具有形象的東西而顯現的這一個事實而已。²¹²

外境實有論者，或持實有極微能為五識所緣或和合、和集的極微能為五識 的所緣對象，主張心識之外有實際存在的外在事物。唯識學派則主張，我人心識

210 所引經文內容為：「世尊!諸毗婆舍那三摩地所行影像，彼與此心當言有異？當言無異？」佛 告慈氏菩薩：「善男子！當言無異。何以故？由彼影像唯是識故。善男子！我說識所緣，唯識 所現故。」參見Wayman (1979:68)。

211 Wayman (1979:68;70)。

212 服部正明 (1979:11)。

的所緣對象為心識所變現的「似外境相」，陳那於《緣論》中稱之為「內色」，內

於「實體」的概念無法與屬於心內的主張相容，使得「認識對象必須有實體，而 能使識生起」屬心內活動，成為難以理解的謎團。

陳那以所緣緣的兩項條件破斥外境實有論後，為避免產生論述「只破不立」

的情況，而在論中云：「外境雖無，而有內色，似外境現，為所緣緣。²¹⁴」(參見本文 105 頁釋義)此中，提到「心外之境」為「無」，亦即心外並不存在著某種事物。

而世親於《二十論》中所提：「內識生時似外境現，如有眩翳見髮、蠅等，此中都無 少分實義。²¹⁵」此中，說明的是，心識生起時為一種「似外境」的形象顯現，譬 如患有眼疾者看見髮、蠅等物，事實上，心外並不存在髮、蠅等境。然而，Wayman 卻主張陳那於《緣論》中所主張的外境思想與世親相同，亦即二人均「未否認」

心外事物的存在。但從上述文本的的考察中發現，陳那的主張相較於世親的論 述，更明確地說明外境的不存在。亦即，相較於世親所使用的譬喻性論證，陳那 否認心外對象的存在則顯得明確得多，而世親對於外心是否存在事物，則相對地 幽隱不明。因此，有學者如Wayman 等認為，世親在提出患眼疾者看見不存在的 髮、蠅時，並未否認世間上存在著髮、蠅。儘管世親在外境是否存在方面有著隱 晦的部份，但是，陳那在《緣論》中否認外境存在的立場已是明確的事實，因此，

認為陳那的主張與世親相同的主張，值得商榷。

本節以心外事物是否存在的角度加以判斷，《緣論》的外境主張是否屬唯心 論的討論，其間引用Wayman 及服部正明二位學者的主張。此中，Wayman 認為 陳那並未否定心外事物的存在，因此，《緣論》的外境主張，並不屬於唯心論。

至於，服部正明對於《緣論》外境主張的立場，雖然從其〈陳那之認識論〉一文 中，並未明確說明該主張是否屬唯心論，但從服部正明主張陳那否認心外有事物 存在的論述中，可推論服部正明應認為《緣論》的外境主張屬於唯心論。由上述 的討論中，筆者提出從「所緣緣」的條件及陳那主張之「內色為所緣緣」的分析 中，論主有否認心外事物存在的軌跡，從這個角度而言，《緣論》的外境主張的

214 《緣論》，《大正藏》冊 31，頁 888c。

215 《二十論》，《大正藏》冊 31，頁 74b。

確可以說屬於唯心論的範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