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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教學背景:新加坡華文教育系統

第一節 新加坡華文教育歷史沿革

一、語言教育政策之變遷──從移民社會到獨立國家

新加坡自1819 年開埠,由英國東印度公司的萊佛士(Sir Stamford Raffles)

與當時的柔佛蘇丹簽訂合約,將原本只有一個小漁村的新加坡發展成一個自由 港口。由於人口來源複雜,種族多元,因此當時的語言情況非常複雜。依照 1957 年的人口普查資料顯示,當時社會上所使用的語言至少有二十幾種使用人 數超過 1000 人的語言,包括各種中國方言(廣東話、海南話、客家話、福建話、

潮州話等)、馬來方言(馬來語、爪哇語等)、印度德拉威語系語言(淡米爾語、

泰盧固語等)、印歐語系語言語言 (旁遮普語、印度斯坦語、僧伽羅語言等)

和英語。29

在殖民地時期,殖民地政府對於教育制度並未有完善的政策30,各個種族自 行創辦學校,共有馬來學校(巫校)、華文學校(華校)、淡米爾學校(印校)

和英語學校(英校)四種。馬來學校得到殖民地政府的支持,政府的撥款補助 使得學生得以免繳學費;相較之下,華校和淡米爾學校的資金則需自行籌措,

英校則多是由教會創辦與支持。當時殖民地政府的政策是將各個種族「分而治

29 PuruShotam, N. S. (1998). Negotiating Language, Constructing Race: Disciplining Difference in Singapore, New York: Mouton de Gruyter. pp. 33.

30 Gopinathan, S. (1997). Education and Development in Singapore, Education in Singapore: A Book of Readings. (Eds.) Jason Tan et. al.. Singapore: Prentice H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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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各個種族之間只有少數人兼通英語或其他民族之語言,而成為殖民統治階 級以及其他民族人士相溝通的「中間人」31。同時,當時的華校、馬來學校和淡 米爾學校都只有初等教育,只有英校有中學和初級學院,因此英語成為上層社 會的語言。

各個源流的學校皆以各別的母語授課,同時自行選擇教材。如此一來,各 個源流的學校都自成體系,互不相關,因此各個種族的移民基本上皆保持其原 有的語言,甚至仍受母國的影響。例如華校當時的教師和幾乎皆來自中國,課 本等教材也沿用中國的教材,因此對於當時中國政治的認同感和參與度極高32, 1900 年代中國的民族主義高漲對於包括新加坡在內的華僑子弟影響極大,使得 殖民地政府不得不重新檢視其教育政策,在1920 年開始嘗試對學校、教師、教 材等做出規範,對於其所認可的學校提供補助,並且限制其他與殖民地政府有 利益衝突的學校 。

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殖民地政府開始為所有種族提供免費的初等教育。

1959 年人民行動黨上台後,雖然將國語訂為馬來語並大力推廣,但卻給予四種 語文源流學校平等的對待,並且開始推行雙語教育。同時,政府開始統一教材,

不同教學媒介語的課本皆使用同樣的內容。另外,政府也設立了新加坡考試局,

逐步統一四種源流學校中小學的考試33,從教材和評估兩大方面規範不同源流學 校的教育。

到了1965 年新加坡正式獨立後,將馬來語、英語、華語和淡米爾語皆訂為 官方語言,馬來語仍為國語34。然而,由於英語是不偏向任何一個種族的中立語 言,並且有利於國際貿易和科技與經濟發展,因此政府「選擇了英文為共同語 言」、「以英文為謀生工具」35。然而,政府卻並未立刻將英文訂為學校中的第一

31 郭振羽 (1985)。新加坡的語言與社會。台灣:正中書局。頁 105。

32 PuruShotam, N. S. (1998). Negotiating Language, Constructing Race: Disciplining Difference in Singapore, New York: Mouton de Gruyter. pp. 43.

33 李光耀(2011)。我一生的挑戰——新加坡雙語之路。新加坡:聯合早報。頁 43。

34 Part XIII 153A of the Constitution of The Republic of Singapore:

(1) Malay, Mandarin, Tamil and English shall be the 4 official languages in Singapore.

35 李光耀 (2011)。我一生的挑戰——新加坡雙語之路。新加坡:聯合早報。頁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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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而是在華校、巫校和印校中設立英文為第二語言的課程,在英校中設立 華文、馬來文和淡米爾文為第二語言的課程。1965 年的 6 萬名新生中,有 38000 人進入英校、17000 人進入華校、5500 人進入巫校、116 人進入印校。

1966 年,新加坡所有的 114 所政府及輔助中學,包括工藝及職業學校都教導第 二語文,至1969 年,所有的中學生都需要在中四會考參加第二語文考試。

雖然政府對所有源流的學校給予平等的待遇,並讓家長自由選擇替孩子報 名任何學校,然而卻有越來越多家長選擇讓孩子進入英校就讀,甚至有許多華 校和巫校學生轉入英校。因此,越來越多華、巫、印校因為招收不到學生而關 閉。自1975 年起,印校已招收不到小學一年級的新生36,巫校則從 1983 年起招 收不到新生,而報讀華校的小一學生已少於新生總數的1%37。最後一所以華文 為第一語文的華校於1986 年關閉。1987 年起,除了特選學校以外,全新加坡的 學校皆統一以英文為第一語文和教學媒介語,華文、馬來文和淡米爾文為第二 語文,雙語教育政策延續至今。

二、華文教育之興衰──華校及南洋大學

做為一個移民社會,新加坡早期的華人來自中國各個不同的省份。從殖民 地時期一直到建國初期,華人社區內使用的主要語言皆為方言。華人移民依照 家鄉省份和方言群聚而居,如廣東人聚集在牛車水、瓊州人聚集在海南街。新 加坡華人使用的方言達 12 種之多,包括福建、潮州、廣東、客家、海南、福州、

興化、福清等等38。當中由於福建人口占最大多數,因此不同方言族群間多使用 福建話做為共同語言。

不同的族群也各自創辦了學校,如福建會館設立的道南學校、愛同學校、

36 Chiew, S. K. (1980). Bilingualism and National Identity: A Singapore Case Study. In Afendras and Kuo, Language and Society in Singapore. Singapore: Singapore University Press. pp. 233-253.

37 Gopinathan, S. (1999) . Language policy changes 1979-1997: Politics and pedagogy, in S.

Gopinathan, Anne Pakir, Wan Kam Ho, and Vanithamani Saravanan (Eds.) Language, Society and Education in Singapore. Singapore: Times Academic Press. pp. 19-44 .

38 PuruShotam, N. S. (1998). Negotiating Language, Constructing Race: Disciplining Difference in Singapore, New York: Mouton de Gruyter. pp.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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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橋中學,客家幫創立的啟發小學,或潮州幫創立的瑞蒙學校等等,初期以各 自的方言授課,1930 年代後漸漸轉變為華文學校39。華校生在完成高中教育後,

可選擇到中國、香港等地的大學繼續深造。

在 1949 年以後,中國共產黨成立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殖民地政府開始禁止 新加坡和馬來西亞華校畢業生到中國大陸的大學深造;另一方面,由於馬來亞 大學是以英語為媒介語,同時並未設有中文系,因此華校生也無法進入就讀,

更遑論至英語系國家留學。同時,自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華人的身份認同從 中國轉為馬來亞,開始在當地紮根40。因此,新馬華人社群自 1950 年開始有創 辦第一所東南亞華文大學的念頭,1953 年由福建會館的陳六使發表〈創立南洋 大學宣言〉,1956 年正式開課。

南洋大學的建立受到新馬華人社會的熱烈支持,上至公司行號和華人團體、

下至攤販和學生,各階層皆踴躍捐款。然而,殖民地政府和其他非華語族群卻 持反對立場。除了對華文大學在師資、學術和培養出來的學生素質等教育方面 之疑慮,更多的反對意見是處於政治的考量。馬來亞大學副校長薛尼(Sydney Caine, 1902-1991)認為: 「這在某種程度上會分散國家的團結。」41殖民地 政府也擔心南大成為共產主義之溫床:「還沒有證據顯示南大贊助人受到共產主 義之影響,但是馬來亞共產黨已經號召其跟隨者支持南大。」42南洋大學最終以

「南洋大學有限公司」而非教育機構的身份成立,顯示了政府不承認南洋大學 為一間合法的大學。

39 合田美穗 (2003,3月)。新加坡及香港的福建社團及其教育事業的比較研究。第二屆海外華 人研究與文獻收藏機構國際會議。香港:香港中文大學。2012年1月12日,取自

http://www.lib.cuhk.edu.hk/conference/occ/goda.pdf

40 陳六使:「二十餘年前,吾人出洋之思想為賺錢,錢賺入手,榮歸祖國……今日見解已大不

同,自第二次大戰後,吾人已認識馬來亞無異吾人之故鄉”。南洋商報(新加坡)1950 年 9 月 10 日。

41 “This will, to some extent,tend to split the unity of the country.” Staffing is great problem, but Chinese Chair in university might be set up in October. Singapore: The Straits Times, 21 January 1953, pp. 4.

42 Nanyang University, Sinagpore. Public Record Office (London), CO 1022/346. 摘自利亮時 (2005) 陳六使倡辦南洋大學:種族、政治、教育的糾葛。收錄於李元瑾 (主編)(2007)。南大圖像:歷 史河流中的省視。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中華語言文化中心。頁 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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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南洋大學的成立也代表了當時的新馬擁有一個完整的華文教育體系,

由小學、中學、高中至大學。在全盛時期,新加坡共有 238 所華校43。雖然如此,

南大的成立之時卻也恰好是新加坡華文教育開始逐漸式微之時。1950 年,新加 坡的華校生比英校生多了23,790 名,但到了 1954 年新加坡的英校生已比華校生 多2457 名,且英校生的新生增長率為 14.3%,遠超過華校的 2.7%44

華校生和英校生之間的隔閡無疑十分巨大。英校生的政治立場多認同於英 國政府45,且對於社會與政治較為冷漠46,而華校生則受到自 1911 年以來的中國 政治和思潮之影響,如辛亥革命、五四運動等等,因此他們普遍上具有較高的 政治敏感度和危機意識,以及傾向早熟、熱情及敢怒敢言的性格47。第二次世界 大戰之後,華校生積極支持反殖民主義和民族主義,成為了一股強大的社會力 量。從1950 年到 1955 年,新加坡發生了十次學潮,其中有八次是由華校生所 發動48。這些學潮的爆發使得新加坡政府多次對華校(中學)下停課命令,並限 制華校生參加會考的資格。1963 年的新加坡大選,有十名南大畢業生參選,反 對執政的人民行動黨,並且發動了大規模的遊行助選;選舉過後,政府開始呼 籲新加坡人民「應確保南大不會變成共產黨或其他左派政黨的政治工具49。」而 開始採取行動,而南大學生則開始持續地罷課、絕食、遊行,抗議並對政府提

43 李光耀 (2011)。我一生的挑戰——新加坡雙語之路。新加坡:聯合早報, 頁 108。

44PuruShotam, N. S. (1998). Negotiating Language, Constructing Race: Disciplining Difference in Singapore, New York: Mouton de Gruyter. pp. 52.

45 PuruShotam, N. S. (1998). Negotiating Language, Constructing Race: Disciplining Difference in Singapore, New York: Mouton de Gruyter. pp. 52-53.

46 李光耀:「我駕車經過杜尼安路新加坡大學的宿舍,卻看見那裡的學生還在開心的玩樂……

國家發生這麼大的事,不是在玩遊戲啊!」摘自李光耀(2011)。我一生的挑戰——新加坡雙語

國家發生這麼大的事,不是在玩遊戲啊!」摘自李光耀(2011)。我一生的挑戰——新加坡雙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