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教學背景:新加坡華文教育系統
第二節 雙語教育制度
Fishman & Lovas (1970)62 以美國的西班牙語英語雙語學校為例,將雙語 教育課程分為四種。以下將藉此分類方式,分析新加坡的「雙語課程」,以便 更了解新加坡雙語教育制度:
61 然而,學生並毋需從小學就開始進入特選系統。只要小學、中學和高中的會考成績達到標準,
在任何新生入學階段都可進入特選課程;當然,從小有較好的華文學習環境,進入特選課程的 機會較高,但也有許多高中特選課程的學生並非來自特選中學,而由於特選小學數量稀少,特 選中學的學生也並非全來自特選小學。
62 Fishman, J. & Lovas, J. (1970). Bilingual education in a sociolinguistic perspective. TESOL Quarterly, 4, pp. 215-222.
36
一、過渡雙語課程 (transitional bilingualism) : 在學生低年級的時候,同 時使用英語和學生的母語西班牙語,幫助學生適應環境和學習知識,直至他們 的英語有一定的水平為止。到了中高年級之後,課程中便不再使用母語,而轉 為單語授課;同時,整個課程也對母語不予評估和測試。這種課程的目的是為 了要配合社會語言之轉變,並不支持母語的長期發展和學習。
新加坡一向是個移民社會,留學生63和外國移民之比例非常高64,不少私人 和政府機構包括教育部都提供外國學生獎學金65,讓東南亞、印度、中國等地的 小學、中學、高中和大學生至新加坡留學。由於領獎學金者人數皆有一定數量,
因此學校通常會在第一年時替他們特別開設補習班,在課後加強英文和其他科 目,教師在授課的時候也會用其母語解釋,以幫助學生理解該科目之概念,但 在學生漸漸習慣英語授課環境時,便不再給予特別幫助。除了中國留學生仍繼 續上華文課之外,其他越南、緬甸、印度等留學生在學校中便完全使用單一語 言(英語)了。
二、單書面語雙語課程 (monoliterate bilingualism):教導這類雙語課程的 教師通常都具備雙語聽說能力,能夠與說母語的學生和家長溝通無礙。然而,
學校的母語課程只停留在聽說階段,讀與寫之語言技能只以英語教授,使得學 生之母語使用場域有限,進而成功將社會語言轉化成英語(或主要工作語言),
而有些課程乃因語言本身並無書面語,如台灣原住民語言和方言及美國印地安 雙語學校。
63 經濟發展局自 2002 年開始推動新加坡作為「世界學堂」(Singapore: A Global Schoolhouse)之 計劃,大量招收來自世界各地的外籍學生。根據新加坡移民局所發之學生簽證數量,2010 年 新加坡共有 91500 名外國學生,並預期在 2015 年能招收共 150000 名外國學生至新加坡求學。
2012 年 6 月 5 日,取自新加坡經濟發展局網站
http://www.edb.gov.sg/edb/sg/en_uk/index/industry_sectors/education/global_schoolhouse.html
64 根據 2010 年新加坡人口普查數據,2010 年新加坡公民只占總人口之 63.58%,永久居民占 10.63%,外國人占 25.79%。
65 主要的獎學金包括亞細安獎學金(對象包括汶萊、寮國、印尼、柬埔寨、緬甸、泰國、菲律
賓和越南的學生)、新航青年獎學金(對象為印度學生)、教育部獎學金(對象為各國學生)
等等。
37
新加坡華文課程中之基礎華文課程,即類似單書面雙語課程。修讀華文基 礎課程之學生為課業成績較差的學生,為了幫助他們掌握好至少一種語言66,因 此他們只要修讀主要的授課用語英語,而華語課程集中在發展聽和說兩種技能,
對於書面語能力並未要求。另外,華文 B 課程也稍為相似,同樣著重於聽說技 能,對於讀與寫之能力要求並不高。
然而,理論上單書面語之課程對於任何社會來說皆難以維持67,因為這兩種 語言在知識層面上無法取得平衡,特別是當工作語言傾向該書面語時。
三、部份雙語課程 (partial bilingualism) : 課程目標為同時發展學生之 口語和書面語,能用雙語聽說讀寫,但母語的讀寫基本上只限於文化或族裔的 範疇,例如文化和文學。學校通常以英語教授數理科目,以母語教授社會科學、
文學和美術科目。
新加坡的雙語課程大致上皆屬於部份雙語課程,以英文為主,母語為輔。
所有的科目—包括歷史、地理、數學、科學、家政等 -- 皆以英文為教學媒介 語,只有華文課(少數學生得以修讀華文文學科)以華語文為媒介語。因此,
學生在學校接觸華語文的時間,實際上只佔總課時的 15-30%68或更少﹔學校的 朝會、公告、報告等也皆以英語進行。整個雙語政策頗符合「傳承族裔語言文 化」的部份雙語教育。
然而,這種分類法是以當時的美國西班牙和其他少數裔族群為例,學生在 家裡都仍然有母語的語言環境,「部份雙語」政策的目的是「維持語言能力和傳 統文化」,學生本來就已經有一定程度的語言能力;反觀新加坡如今已有60%的 小學生家裡的母語不是華語,在日常生活中接觸華文華語的時間和機會有限,
學生沒有足夠的語言環境和語言能力,學習華文更近似外語或第二語言學習,
因此與Fishman & Lovas (1970) 所提出的部份雙語政策仍有些許差異。
66 Goh, Keng Swee & Education Study Team (1979). Report on the Ministry of Education 1978, Singapore: Singapore National Printers. pp.6-1.
67 Fishman, J. & Lovas, J. (1970). Bilingual education in a sociolinguistic perspective. TESOL Quarterly, 4, pp. 219.
68 Chinese Language Curriculum and Pedagogy Review Committee (2004). Report of the Chinese Language Curriculum and Pedagogy Review Committee. Singapore: Ministry of Education. pp. 49.
38
四、全雙語課程 (full bilingualism):在全雙語課程中,學生的雙語得以同 步發展,所有的科目皆以雙語為授課媒介語,讓學生能夠逐步掌握兩種語言之 所有技能。學生不但能在任何場合、針對任何主題使用任何一種語言,同時也 深入了解兩種文化。因此,全雙語課程所培養出來的是雙語和雙文化兼備之人 才。
新加坡雖然自2004 年推出了雙文化課程,增加學生對於中國和中華文化之 認識與交流,以中文教授中國社會、歷史、政治等主題,但這些主題仍然只限 於社會人文科方面,數、理、藝術等各科目仍然只限於英語授課。在大學,除 了中文系之外,所有系所皆以英語授課。因此,即便是新加坡的雙文化課程,
也未臻全雙語課程之範疇。
雖然在美國有少數全雙語課程,但是這類課程數量極少;雖然雙語皆優之 人才可於教學、翻譯、貿易等各方面對社會做出極大的貢獻,但這類課程之大 量推行仍具高度困難,因為其仰賴的不止是全雙語的師資,同時也須要一個具 備平衡雙語能力的社會環境。理論上,雙語平衡之社會不可能存在,因為當兩 種語言之功能性重疊、可隨時互相取代,則其中一種語言便成為了多餘的
(redundant),而沒有任何一個社會會有足夠的動機同時保持兩種功能性重疊的 語言69。
加拿大同樣也是一個雙語國家,法語和英語享有同樣的法定地位。自1960 年代中期以來,加拿大開始發展雙語浸濡課程(bilingual immersion
programmes),目的是因為住在魁北克(Quebec)的講英語家庭希望孩子能學習 法語,以縮小講法語和英語人口之間的語言及文化差異70。然而,即便是在法語 人口最多的魁北克,人們仍較常使用英語為共同語言而非法語。Gendron(1972)
71在魁北克做了深入的研究,發現法語在魁北克仍然是被邊緣化的語言,因為會
69 Fishman, J. & Lovas, J. (1970). Bilingual education in a sociolinguistic perspective. TESOL Quarterly, 4. pp. 219.
70 Genesee, F. (1987). Learning through two languages: Studies of immersion and bilingual education.
Rowley, MA: Newbury House.pp. 4.
71 Gendron, J.D. (1972). Commision of Inquiry on the Position of the French Language and on
Language Rights in Quebec: Language of Work. Quebec: L’editeur official du Quebec. In Genesee, F.
39
講法語者大多同時也會講英語,在工作場合中也以英語為主,因此講英語者並 不需要用到法語。新加坡也面臨同樣的狀況:會說華語者同時也會說英語,因 此不諳或不精華語者若無特別需要(例如出國或考試),便毋需學習華語,練習 華語文的機會也少。筆者在 2011 年就新加坡高中語文特選課程畢業的雙語精英
72做過調查,發現即便是筆者在設計問卷的時候刻意要受訪者在華語和英語兩者 的使用之間做出選擇,仍有高達 7%左右的人覺得語言的使用要視對象而定。因 此,Genesee(1987)73 認為雙語之負擔對於說英語和說法語的加拿大人是不同 的,筆者也認為在新加坡,雙語精通者更常需要遷就對方的語言能力,依照對 方的語言選擇使用語言。以上兩個例子也間接肯定了 Fishman & Lovas (1970)
所提出的雙語平衡之社會為不可能之看法。
新加坡的社會語言無疑是較許多國家特別的,以下段落將通過 Krachu
(1992)74的理論,來描述新加坡的社會語言狀況。Krachu 以三個圓圈來描述 世界上英語的分佈和擴散,即內圈(inner cicle)、外圈(outer circle)、極外圈
(expanding circle),並將新加坡與印度、菲律賓等國家同列在中間的「外圈」
內。英語在這些國家內廣泛地被使用,甚至有一定的政治、社會和法律地位,
然而,他們所使用的英語卻也因為在地化(nativazation)和文化互滲
(acculturation) 而產生變體,與內圈國家所使用的英語稍有出入。
(1987). Learning through two languages: Studies of immersion and bilingual education. Rowley, MA:
Newbury House. pp. 7.
72 楊淑閎(2011,9 月)。 新加坡高中華文語文特選課程畢業生之語言習慣:語言政策對於語言 習慣的影響。 華文作為第二語言之教與學國際研討會。新加坡:新加坡華文教學研究中心。
73 Genesee, F. (1987). Learning through two languages: Studies of immersion and bilingual education.
Rowley, MA: Newbury House. pp. 7.
74 Kruchu, Braj.B. (1992). The Second Diaspora of English. In Machan, Tim William & Scott, Charles T. (Eds). English in Its social Contexts:Essays in Historical Sociolinguistics.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40
圖 二-2 世界英語分佈
(資料來源: Kruchu, Braj.B. (1992). The Second Diaspora of English. In Machan,
Tim William & Scott, Charles T. (Eds). English in Its social Contexts:Essays in Historical Sociolinguistics.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pp. 233)
吳英成(2009)借用了以上的理論,提出了「全球漢語三大同心圈」模式,
即內圈的「中原」地區(中國和台灣),中圈的海外華人區(包括新加坡、馬來 西亞,以及美國、印尼、緬甸、泰國等各個國家內的海外華人社區),和外圈的 外語區(包括日本、韓國、美國、歐洲等地的非華人社區)75。在新加坡,華文 不但被納入正式教育體制中,是必修的科目之一,同時,在非正式場合和老一
即內圈的「中原」地區(中國和台灣),中圈的海外華人區(包括新加坡、馬來 西亞,以及美國、印尼、緬甸、泰國等各個國家內的海外華人社區),和外圈的 外語區(包括日本、韓國、美國、歐洲等地的非華人社區)75。在新加坡,華文 不但被納入正式教育體制中,是必修的科目之一,同時,在非正式場合和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