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旅人、觀光客、背包客與沙發客

第二章 與往昔對話

第二節 旅人、觀光客、背包客與沙發客

以字源的角度而言,「旅行」(travel)在拉丁文中有酷刑刑具之含意,因此早期 旅行被視為一種費力困難的勞動,旅人的意象則是勤奮從事勞動的人(S.Cohen, 2010)。從 17 和 18 世紀興起之歐洲貴族子弟探索世界的壯遊(Grand Tour),19 世紀 勞動階級年輕人加入行會離鄉背井找工作的勞動旅行(tramping),到 1960 年代嬉皮 反文化下帶動的流浪者(drifter)風潮,及往後以流浪者為典範的背包客(backpacker),

旅行的動機意義與旅人的意象在不同的時代社會脈絡下不斷地在轉變與分化,也 有多重的意義。

隨著 20 世紀科技的進步,鐵路、輪船等長程交通建設的日漸普及,大眾觀光 開始蓬勃發展。Daniel Boorstin (1964)感慨大眾觀光客追求歡愉,不再符合旅人的 勞動特質,觀光客的興盛改變了旅行的本質,大眾觀光的發展使旅行成為一種商品。

Boorstin 對於大眾觀光興盛下旅人形象式微之感嘆,及賦予大眾觀光之貶義開啟了 觀光領域研究中對於「旅人」(traveller)與「觀光客」(tourist)二元論述之辯論(Dann, 1999; O’Reilly, 2005; Welk, 2004)。雖然學術界對於旅人與觀光客究竟有無區別尚無 達到共識,兩者在形式上(旅行規畫與實踐)或類型上(旅行動機與意義)的差異皆曾 在過去文獻中被提及。Graham Dann (1999)指出,在旅人/觀光客的二元論述中,旅 人的概念是以「反觀光」作為基礎,旅人認為觀光客經驗缺乏新意和自主性,而自 身經驗為冒險、刺激、自由的,藉由和觀光客角色的對立建構起旅人的認同。許多 學者亦強調旅人本身詮釋觀點之重要性,意即無論事實上他們的作為是否真的有 別於觀光客,其「我是旅人,不是觀光客」的自我認知與定義足以構成此二元區別

26

(S. Cohen, 2010; Welk, 2004)。

以下筆者將爬梳觀光領域研究中「旅人」概念之討論,及現代背包客之發展情 勢,以釐清觀光客、背包客、沙發客間的關係,並將本研究的主體沙發客置放於觀 光發展脈絡及背包客相關理論中分析探討。

一、「旅人」概念之演變

旅行與勞動的連結可追溯至 17 與 18 世紀維多利亞時代後期環境富裕、受良 好教育的歐洲貴族子弟之探險旅程「壯遊」,這些年輕人前往未知的歐洲城鎮體驗 異地生活,接觸陌生人群,並經歷困境的挑戰,目的是開闊世界觀及對社會的覺察,

使其更為世故幹練,因此壯遊被視作一種具教育價值的旅行 (Loker-Murphy &

Pearce, 1995; Yeh, 2003)。觀光社會學者葉秀燕指出,壯遊對這群貴族子弟而言,不 僅有助於知識的增長,還能提升美學品味,而藉由蒐藏來自各地的藝術珍品及旅行 經驗之講述,他們的大旅行轉化為一種文化資本與階級區辨的標誌(Yeh, 2003)。相 對於為上層階級所壟斷的壯遊,19 世紀勞動階級的年輕人也能加入行會組織,踏 上找尋工作、學習貿易的勞動旅程(tramping),此兩類旅行形式皆具有年輕人脫離 家庭過渡到成人之儀式(rite of passage)意義,提供其遊覽、探險和教育的機會(Loker-Murphy&Pearce, 1995)。隨著 20 世紀科技的進步,交通建設的發達,大眾觀光逐漸 普及於中產階級,旅行仍在年輕人生活中扮演重要角色,但有些年輕旅人被社會批 評為享樂取向,此現象主要起因於 1960 年代的嬉皮反文化(hippie counterculture) (O’Relly, 2006),當時的年輕人和遵從傳統的上一代產生價值衝突,對於同質的文 化與政治感到不滿,強烈的疏離感促使其踏上流浪的旅程。Erik Cohen (1973)指稱 這群藉由旅行表達自我的年輕人為「流浪者」,認為流浪讓他們脫離社會聯結和義 務,將社會傳統價值與準則拋諸腦後,轉而尋求感官經驗。由於嬉皮的形象常和反 叛、毒品及無政府價值聯結,流浪(drifting)被當時主流社會視為離經叛道的異常活 動(O’Relly, 2006)。

E. Cohen (1973)依個人尋求、觀光場景提供的新奇感與熟悉感高低,將觀光客

27

區分為制度化與非制度化兩種類型。制度化的觀光客包括跟團及個別的大眾觀光 客,跟團的觀光客幾乎都被限制在套裝行程的「環境泡泡」中,熟悉度最高,新奇 度最低;個別觀光客的主要行程規畫也都由旅行社包辦,但比跟團的人多一些時間 與路線上的自主性。非制度化的旅人類型除了流浪者之外,還有「探索者」(explorer),

這兩種旅人皆自行規畫行程,極力避開大眾的旅行路線,主要差異在於流浪者無既 定行程,試圖融入當地,以當地人的方式生活,而探索者尋求舒適的住宿與可靠的 交通工具,雖會和當地人交流,但仍以自己的方式生活,與當地人保持相當距 離。 Jay Vogt (1976)也同意類似的區分方式,將觀光客定義為以旅行社安排好的行 程遊覽,而旅人則是自行規畫行程且自主行動;然而,有別於旅行目的性較低的流 浪者,Vogt 概念化的「漫遊者」(wanderer)是以追求獨立自主與個人成長為主要旅 行動機的年輕旅人,透過旅行更認識自我與他者文化,具有類似壯遊的教育價值與 意義。 Pamela Riley (1988)研究發現長期自助旅行者(long-term budget traveler)的年 齡層慢慢在擴散,不限於脫離主流社會或剛畢業的年輕人,還有正值職涯、情感關 係等不同生命階段的轉換之際,藉由旅行跳脫單調日常生活的一群三十歲左右的 旅人,其特徵是旅行時間寬裕,但為了維繫長期旅行所需,較有花費預算上的限制。

Loker-Murphy 和 Pearce 則將「背包客」(backpacker)定義為「偏好廉價住宿,重視 和當地人及其他旅人的接觸,自主地規劃彈性行程,旅行時間較長,參與非正式的 休閒活動」(1995:830)之旅人。

E. Cohen (1973)指出,「流浪」在很短的時間內從一個邊緣化的現象轉變為近 代觀光的一大盛行趨勢,成為對西方社會年輕人而言最普遍的旅行形式,因此,日 後許多追溯背包客演化過程的研究都將流浪者視為背包客的原型與典範(Maoz, 2004; O'Reilly, 2006; Welk, 2004)。然而,E. Cohen (1982)在後續的研究中發現,時 下多數年輕旅人都以制度化的大眾觀光風格旅行,根本連一半的流浪者都稱不上;

此論點引發了日後許多研究對背包客的主流化與制度化現象之關注,接下來筆者 將討論現代背包客之發展情勢。

28

二、現代背包客之發展情勢

隨著交通與通訊科技發展加速全球化的進程,促使多樣的流動性,背包客旅行 (backpacking)於過去數十年來蓬勃成長,廣泛為社會接受,是普及於青年人的旅遊 方式,也出現日益制度化的發展趨勢(E. Cohen, 2004; Hannam&Ateljevic, 2008;

O'Reilly, 2006)。此發展可歸因於背包客市場的商品化,包括專為背包客量身設計 的旅行指南、套裝行程、廉價旅舍…等,形成背包客們攜帶相同的旅行指南,遵循 指南上的介紹及彼此的口耳相傳,出沒於相似的背包客路線之現象,「寂寞星球泡 泡」(Lonely Planet Bubble)的框限使其難以深入認識當地文化(Wilson & Richards, 2004:256)。背包客旅舍的網絡不斷地複製與制度化,並與主打背包客群的套裝旅 遊行程相結合,提供更高的可預測性與安全性,形塑出與外界隔絕的飛地空間 (enclaves)22,背包客聚集在這些空間中彼此互動,很難有機會在非商業情境下與當 地人接觸(Sørensen, 2003; Wilson & Richards, 2004)。Edensor 認為即使與當地人相 遇的渴求無法被滿足,多數背包客還是欣然接受背包客旅舍的飛地特性,在旅舍中 透過與其他旅人的交流,表達、確認自我,享受「一致性、可靠性與舒適感」 (引 自 O'regan, 2010:99),避開在異質空間中可能發生的混亂。然而,背包客旅舍的飛 地特性促使一些背包客轉而尋求異質的住宿選擇,或利用沙發衝浪等換宿網絡體 驗更個人化、真實(authentic)、強化認同的空間,創造一種新形式的相遇(meetingness) 與旅行風格(O'regan, 2010)。

背包客旅行的制度化趨勢發展出一套類似大眾觀光的系統,多數背包客如同 置身「觀光客泡泡」(tourist bubble)中 (Wilson & Richards, 2004:261),享受這套系 統提供的舒適設施與安全感,流浪者的典範對他們而言已成為遙不可及的理想(E.

Cohen, 2004; O'Reilly, 2006)。在許多研究關注現代背包客旅行向大眾觀光靠攏之同

22 飛地(enclaves)原是一種人文地理概念,意指在某個地理區境內有一塊隸屬於他地的區域;而在 此用以比喻隨著背包客市場蓬勃發展,背包客群聚於某些區域、旅舍空間中,享用為背包客設計 的舒適便利服務與活動,和其他背包客交流同樂,形塑出與當地文化隔絕,自成一格的背包客飛 地。

29

時,也出現愈來愈多文獻強調背包客標籤下的異質性,試圖呈現背包客的多元面貌 (Nash, 2001; Sørensen, 2003; Uriely, Yonay& Simchai, 2002)。Natan Uriely 等人 (2002) 分別以兩方面的特質檢視以色列背包客旅行的內涵,形式上的特質(Form-related attributes)是指旅行規畫和實踐的面向,如旅宿的風格、旅行的長度等;類型上的特 質(type -related attributes)則為心理面向上的特質,如旅行動機、個人賦予旅行的意 義等。Uriely 等人的研究發現就形式層面的特質而言,背包客的認同十分相近,然 而在類型層面則呈現明顯的異質性,因此他主張應將現代背包客旅行視為一種觀 光的形式,而非一種同質的類型。

由於背包客的典範—1960 年代的「流浪者」形象是奠基於對制度化的反叛,

Peter Welk (2004)的研究發現,隨著背包客現象的主流化與制度化,許多背包客轉 而尋求非制度化、較具個人風格的旅行方式,以將自己和主流背包客作區別,如同 長久以來背包客宣稱自己有別於大眾觀光客之「反觀光」信念,這些旅人認為自己 有別於主流背包客,藉由「反背包客」之信念建構旅人的認同。Scott Cohen (2010) 指出,對現代的某些背包客而言,旅行不只是轉換至另一個人生階段的過渡期或週 期性的休息,而是他們心嚮往之、畢生追求的生活風格,因此他們反覆地投身於旅 行之中,這群人即所謂的「生活風格旅人」(lifestyle travelers)。Bialski (2007)認為,

許多沙發客呈現生活風格旅人的認同,對他們而言,旅行成為一種特定的「語言」

與理解的形式,移動中與他人的接觸及彼此關於移動的對話提升了他們對此種「語 言」的掌握度,而能愈來愈能順暢地以此語言表達溝通。旅行作為一種沙發客與主

與理解的形式,移動中與他人的接觸及彼此關於移動的對話提升了他們對此種「語 言」的掌握度,而能愈來愈能順暢地以此語言表達溝通。旅行作為一種沙發客與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