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在地人的生活，個人化的旅遊體驗

自 2004 年成立近十年來，沙發衝浪人口的蓬勃發展反映愈來愈多遊客厭倦全 球觀光產業之商品化、標準化與舞台化，渴望更貼近在地的旅遊體驗、與當地人更 多接觸機會之觀光發展趨勢(O’Regan , 2009; Chen, 2011)。不再只著重景點遊覽，

更渴望在旅行中與在地人連結、沉浸於在地生活文化、像個在地人般舉止，例如不 希望只在專門做遊客生意的餐廳用餐，想避開遊客常出沒的旅遊路線、遠離正式的 觀光產業等，沙發衝浪官網即強調換宿網絡讓遊客有機會能住進當地人家中，滿足 這樣的「在地生活」渴望。這一小節中筆者探討官網如何將沙發衝浪推廣為「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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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的觀光」，這樣的論述如何形塑台灣遊歐沙發客的沙發衝浪旅遊動機、想像與實 踐；此外，官網單面化再現沙發客透過與在地主人交流同遊以「融入在地」的愉悅 意象，在現實中卻可能面臨一些衝突與問題，本小節將進一步藉由台灣遊歐沙發客 的經驗對照呈顯出官網單面化再現背後的矛盾與張力。

一、 住遊：融入在地生活的旅遊方式

不同於社會學家對於現代社會陌生人間保持距離，避免相互義務及危險之論 述，官網強調沙發衝浪會員不但不疏離、排拒陌生人，還追求與陌生人的相遇、連 結。在沙發衝浪世界公民主義的論述下，對消費「他者」的渴望，超越了對親近陌 生人的恐懼 (Molz, 2012)。官網強調沙發衝浪是讓遊客能和在地人連結、走進在地 人生活的「最棒的旅行方式」，這樣的論述在官網中無所不在。在沙發衝浪官網上 ㄧ支名為「沙發衝浪資訊」(CouchSurfing Information)的教學短片，一位坐在沙發 上的年輕白人女性即開宗明義指出：「沙發衝浪毫無疑問地是最棒的旅行方式！你 將住在一個能告訴你哪裡是最棒的景點、哪裡是地雷不要去、及最潮年輕人外出聚 會好地方的當地主人家。」官網文宣指出，沙發衝浪是一種「道地」的旅行實踐。

沙發衝浪宣傳短片中，ㄧ位墨西哥年輕女性即對鏡頭說：「沙發衝浪對我而言是一 種超讚的、另類的、更「道地」的(authentic)旅遊方式!」影片中在非洲市集現身的 肯亞女性 Joan 亦興奮地對鏡頭說：

如果你去住旅館，你誰也不認識，但如果沙發衝浪就不太一樣囉。

如果你到一個地方可以認識我和我的親友，你可以了解我從事的活動，沙發 衝浪是非常美好的經驗。

Joan 的話強調透過沙發衝浪旅宿在當地主人家，可以真正與當地人和生活文化連 結，創造有別於其他旅宿方式的在地體驗。此外，官網摘錄一段紐約時報的報導指 出：「沙發衝浪不只是住宿，是一種全新的旅行方式，一種認識當地文化的絕佳方 式。」從這些論述中可以看出，沙發衝浪組織強調沙發客透過和當地「人」的連結，

住進當地主人的家，和主人一起生活，跟著他的指示和引導去探索地方，創造個人 化的在地旅遊體驗。然而，沙發衝浪是否為「全新」、「另類」的旅宿方式？事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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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旅遊中借住親友家或朋友的朋友家的旅宿方式一直都很普遍，像是一種廣義的 沙發衝浪，不同的是客人和親友間原先就有情感連帶，沙發主客則是素昧平生。

回顧過去背包客的相關文獻，我們可以看到沙發衝浪宣傳的「生活化」旅遊理 念，呼應了研究者們歸納出的「背包客旅遊哲學」－他們想要真正走進當地人的生 活，不希望自己看起來像個「觀光客」(Murphy, 2001; Uriely et al., 2002; Wilson, 1997)，

渴望如同官網強調的住進當地住民家，建構「融入當地」的旅遊體驗。如同Darya Maoz (2007)回顧背包客相關文獻中指出，背包客通常渴望體驗在地生活，試圖讓 自己「看起來很在地」(look local)，尋求具真實性的體驗以標誌有別於其他觀光客 的遊客經驗。也就是說，背包客在觀光目的地不希望像「大眾觀光客」般遊覽，還 渴望融入成為當地的一份子。他們認為旅行不應該是從遠方凝視異國情調的「他者」

這般膚淺的接觸，而是要深深地把自己沉浸在當地文化的精髓中(Muzaini, 2006)。

筆者訪談的台灣赴歐交換學生Yvette即強調自己藉由沙發衝浪旅遊方式，跟隨在地 主人的腳步體驗「觀光客不會去」的地方：

他就會帶我去走一些石板路啊、小巷弄啊，就是觀光客根本不會去啊！我每次 去巴黎鐵塔門口或盧森堡公園，都看到有很多觀光客坐那個雙層觀光巴士上照 相，我每次看到都覺得很好笑。我就想說你們照吧，我就在下面曬太陽，他們 就在上面照啊，然後一下又咻咻去下一個景點。我就覺得真的很慘耶，我真的 憐憫他們。…

泰國的 host 幾乎都是外國人，我不想要阿！我想要 local，要找當地人才有趣！

可以跟他們學當地語言，他可以帶妳去沒有觀光客的地方，我不喜歡有觀光客 的地方。(Yvette/2011/02/14)

如 Dann (1999)所言，在旅人/觀光客的二元論述中，旅人的概念是以「反觀光」作 為基礎，旅人認為觀光客經驗缺乏新意和自主性，而自身經驗為冒險、刺激、自由 的，藉由和觀光客角色的對立建構和他人區辨的旅人認同。Yvette「我不喜歡有觀 光客的地方」，並強調當地人可以「帶他遠離觀光客」的論述，意味著她認為自己 不是「觀光客」，藉由嘲諷觀光客坐在觀光巴士上，無法像自己能跟隨當地沙發主 人走在小巷弄體驗巴黎的美，凸顯自己與以其他旅遊方式的遊客之區辨。由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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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看到旅遊做為一種消費品味的呈現，區辨的劃界過程。相對於著重異國式的 (exotic)體驗、觀看奇觀的傳統景點式的觀光(sightseeing)，沙發衝浪倡導看起來日 常居家像當地人(look local)、與當地人建立連結，融入生活的觀光(life-seeing)，在 這些邊界管理、不斷劃界的過程，及世界公民形象的論述下，沙發客藉由沙發衝浪 旅遊實踐累積其跨文化資本，形塑具有較高「旅遊品味」的自我認同。

另一方面，Yvette 指出她在泰國沙發衝浪不願意找「外國人」當主人，認為找

「真正的」在地人才有趣，反映了她追尋的旅遊「在地體驗」是和「土生土長」的 在地人連結與交流。這種血統論的對在地、世界的侷限想像與視野，某種程度上和 沙發衝浪強調的「世界公民主義」是相矛盾的。有趣的是，強調擁抱世界公民主義 生活風格的沙發衝浪社群，會員的共通點是熱愛旅行、移動的生活風格，因此很多 會員都是離開家鄉在外地生活，例如，移工、移民、留學生等，也就是說事實上很 多沙發主人都不是「土生土長」的在地人。利用在瑞典交換學生期間以沙發衝浪旅 行的 Wayne 即從他的經驗指出這種現象：

我不會[介意主人是不是土生土長]耶！這個也跟沙發衝浪的族群有關係，就 是大部分的人都是[外地來的]，後來我發現我住的 host 家裡面，幾乎都不是 當地人耶！…我是聽人家講，然後我再觀察，我才發現的。因為像我是以留 學生的身分在 Stockholm host 嘛，那像我剛剛說我在蘇格蘭的波蘭 host 也是 這樣子，還有那個[丹麥的]移民家庭也是阿！(Wayne/2011/02/03)

如同 Wayne，本研究多數受訪者皆表示，在篩選主人時不會在意沙發主人是否為

「土生土長」，認為只要是住在當地的主人，都能提供其在地的生活體驗，如 A 先 生、Umino、Veronica 指出：

我不會在意[是不是土生土長]耶，像德國的Riemah就是奧地利人。倒是我覺 得歐洲他們國家跟國家間交流比較繁盛，不像我們島國。我覺得他們人跟人 間流通比較自由。(A/2011/02/06)

個人的host 很多是留學、移工，不是真正的當地人。… Host會建議我去哪些 地方，雖然不是土生土長，還是會比我們知道當地的情況。 (Umino/2011/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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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土生土長，我就是找住在那裏的人。我後來發現滿多別的地方來的，土 生土長的感覺比較多老公公老婆婆。…我都先找年輕的，年齡接近比較聊得 來。…移民可以，但是黑人的話就會害怕耶，好奇怪喔。(Veronica/2011/02/11) 有別於前述 Yvette 較狹隘地以血統論來定義及選擇她想交流的在地沙發主人，從 Wayne, A 先生、Umino 和 Veronica 的言論，我們可以看到他們對「在地人」多元 流動的認知，認為只要是當地的住民都是體驗與認識當地生活與文化的窗口，透過 和他們的連結交流體驗在地。

此外，從 Veronica 的分享，我們也看到隨著每個沙發客對沙發衝浪著重的點 與期待不同，在選擇沙發主人時也會有不同的考量。如 Veronica 重視在沙發衝浪 中和主人聊天交流，認為跟年齡相仿的主人比較聊得來，因此以「年齡」為篩選主 人的重要條件。雖然 Veronica 不會在意主人是否為土生土長，能接受找移民至當 地的居民當主人，但指出對「黑人」主人的排拒和恐懼，亦反映了沙發衝浪中世界 主義不均衡的想像，選擇性地開放。同樣重視沙發衝浪經驗中和主人交流、交朋友 的 Cha 也指出對方的年齡是她篩選主人時考量的重點：

我在篩選主人會選年齡比較接近的，然後我會看他[線上個人檔案]的個人介 紹方式，因為個人介紹的方式就可以感覺出他的調性。

我很喜歡幽默的人，或deep-thinker，比較深沉思考的人，然後或者是lay back，

可能有點嬉皮或甚麼，就是比較不羈的，就會從profile去感受這幾類性格。然 後再來第二個吸引我的是音樂，就是他的音樂的品味。然後興趣那一欄，就 是喜歡藝文的也讓我很有興趣嘛，劇場啊電影啊之類的。…我會比較focus在 交朋友，就是會比較以這個人的調性接不接近啊，或是興趣接不接近啊，去 選擇沙發主人。重點不是他住的離市區近不近，而是這個人有不有趣。

(Cha/2011/02/20)

Cha 篩選主人時希望找年齡或性格、興趣和自己相近的，可以在沙發衝浪期間聊共 通的話題、一起從事興趣相關的活動，結交「志同道合」的朋友，顯示了她對於沙 發衝浪的想像和期待是住進志趣相投的沙發主人家和其交流、交朋友。綜而言之，

Cha 篩選主人時希望找年齡或性格、興趣和自己相近的，可以在沙發衝浪期間聊共 通的話題、一起從事興趣相關的活動，結交「志同道合」的朋友，顯示了她對於沙 發衝浪的想像和期待是住進志趣相投的沙發主人家和其交流、交朋友。綜而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