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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史與旅行書寫

一、「旅行」的歷史

以「旅行」在歐洲發展的歷程來看,根據寇特勒(Jeffrey A. Kottler)指出,

幾千年的腓尼基人是最早開始長途旅行的民族,不過他們的目的是為了經商,而 非休閒。之後約在西元前六百年左右,富有的希臘人羅馬人是首創旅遊觀光業的 民族,不僅修築了「條條大路通羅馬」的巨大道路網絡,還有旅遊客棧,甚至為 娛樂遠方來客的勇士表演。不過到了黑暗時期,路上常有四處侵略的蒙古人和剽 悍的韃靼人出沒,旅行變得十分危險,過去旅人是拓荒者彼此間溝通、傳遞的重 要媒介,黑暗時代的來臨宣告了旅行的沒落,不過基督教徒與回教徒不畏危險,

一心往聖地耶路撒冷朝聖,展現了旅行的不同型態。旅行史上一位廣為人知的旅 行家便是馬可波羅(Marco Polo),他於十三世紀中葉,以二十五年的時間幾乎 遊遍了中國,他將所見所聞帶回歐洲之後,整個世界也因而改觀。另一個與馬可 波羅的陸上之旅齊名的,是五百年後的庫克船長(Captain James Cook)的海上 之旅(4-6)。隨著航海技術的成熟,人類可到達的範圍越來越遠,從各國爭相展 示先進的航海技術,先後派遣艦隊到帝國以外的世界探險,後來演變至拓展帝國 版圖的競賽,至此旅行已經與最初人類遷徙以求生活溫飽的需求大不相同。

至於「壯遊」(Grand Tour)傳統,在十七世紀結束之前就已建立穩固的根基,

只有貴族及仕紳階級的子弟才能擁有,到了十八世紀後期,特定職業的中產階級 子弟也能享有這種權利。這段時期,即西元 1600 年到 1800 之間,關於旅行的討 論文章逐漸從強調旅行提供了論述的材料,轉變為大開眼界的機會(厄里 24)。

另外,根據藍格(Robert Lanquar)於《觀光旅遊社會學》(Sociologie du tourisme

et des voyages)指出,人類歷史中出於好奇新的旅行家並不多見,他引述帕里斯

(G. Paris)的說法,適意和遊學式的旅行始自中世紀末期,與文藝復興時期相 當,而當時也開始出現旅行遊記,如培根(Sir Francis Bacon)的傑作《論旅遊》

(Of Travel),將旅遊視為年輕人的一種教育以及年長者經歷所需(1-2)。

歐勒(Norbert Ohler)於其書《中世紀的旅人》(Reisen im Mittelalter)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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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一九七二年第十五版《伯羅克豪斯百科全書》的解釋,可以確定幾百年來所 指的旅行,是指離開熟悉的家鄉,經歷一段充滿風險的長途路程,前往陌生之地。

經由語言對照,法文的「voyage」或英文的「voyage」、「journey」、「travel」等字 源反映了旅行的真實狀況;「voyage」的拉丁文「viaticum」指路上所需,「journey」

的拉丁文「diurnum」是指一個人一天能走的路程。而「travel」則是源於法文

「travail」,指勞累或工作。經由語言檢驗結果和伯羅克豪斯百科全書的解釋相近,

因此歸納旅行意謂著「辛勞、昂貴與危險」(16)。相較於男性旅行的歷史,女人 的遊歷並不多見,她們的生命多半圍繞著家庭打轉,未成年時的少女受家裡的管 教與保護而鮮少踏出家門,成年時又需論及婚嫁,不宜拋頭露面,真正嫁作人婦 時,又再度被另一個家庭捆綁,終日為丈夫、兒女繁忙,因此女性的旅行更顯得 難得可貴。在赫吉森(Barbara Hodgson)的著作《女人旅行三百年紀事》(No Place

For a Lady)中,她表示:

十七到十九世紀的女性旅人可概略分成兩類:家庭生活單調的中產階級 女子,以及財富多得讓她們「不安於室」的上層階級女子。對前者來說,

旅行是打破無聊、厭倦的辦法;非常引人入勝的一點是,她們對遭受跳 蚤侵擾等種種不便甘之如飴,彷徂能被蟲子咬到發疼,就表示自己還活 著。而在後者眼中,「坐立難安」儼然成為一種不惜代價也要維持的習 慣。(10)

回到東方看中國的行旅文化,卻不如歐洲國家來得盛行。王子今指出,據史 籍記載,「行旅」多指旅人,或是行旅之人的行旅活動,一般是指歷時較久、歷 程較遠的出行活動。古語「旅行」,辭意原本是指結伴而行。約從唐代起,「旅行」

一語有時已經具有和現代習用語相接近的涵義。古代中國文明長期以來一直建立 在以小農為經營主體的自給自足的經濟體系,導致形成了相對封閉的文化傳統,

也曾經形成了對「行旅」活動存有某種消極偏見的生活觀念。歷史上的流民活動 也可視為大規模的群體行旅活動,這種大規模的長途遷徙,往往掀動激盪社會的 大變亂(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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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西方或是東方的旅行,均得歷盡千辛萬苦。但旅行不同於純粹享樂的 渡假,旅人必須付出辛苦代價,接受翻山越嶺、深入險境的考驗,或是面對有去 無回的殘酷命運,它本身是一個賭注,但依舊能激起旅人的無限想像;而歐洲旅 行文化自十七世紀演進至今,不再僅限於特定族群的專屬權利,過去「壯遊」傳 統帶有開闊眼界的使命,在現今依舊是許多父母親鼓勵孩子旅行的重要原因。中 國雖以「安土重遷」作為基本的原則,人民在不得不離家旅行時,同樣也有複雜 的情緒,一路上歷盡的種種辛勞和行腳的軼事必沿途相伴。然而隨著時間更迭,

旅行的樣貌更加豐富,社會風氣也鼓勵青少年透過旅行,達到自我探索、幫助別 人、尊重多元文化等目的,旅行也以不同形式再現,文學便是其中一種,經由文 學的各種文體與表現手法,將旅行增添更多可能性。

二、旅行書寫與旅行文學

亦如同旅行本身的跨界特性,旅行書寫(travel writing)和旅行文學(travel literature)的界定無論在國內外都有不同的解釋,而例如旅行書(travel book)、 旅行誌(travelogue)等五花八門的相關名詞更是讓人目不暇己,於文類界定上 有一定的困難度。然而為方便讀者閱讀,筆者於此必須稍做定義之文獻探討,以 釐清本論文的指稱名詞。

在國外,有學者認為旅行書寫和旅行文學之間不需特別劃分,兩者可以等同,

旅行書寫並非一種文類,而是集合以旅行為主題的小說與非小說文本(Borm 13); 另有學者認為,旅行書寫所涵蓋的範圍較廣,其中包含非小說(紀實)的書寫數 量更是不在話下,因此主要採用「旅行書寫」一詞取代「旅行文學」,以解釋更 多旅行書寫的例子(Blanton xi)。在國內,兩者之間的區分亦難界定,旅行書寫 與旅行文學的定義相去不遠,界定的困難主要在於分辨旅行作品的文學性與否,

比如說以旅行為主題的書寫是否可稱為旅行文學,或者純粹提供觀光旅遊的資訊?

國內學者鍾怡雯也表示:「以『旅行書寫』代替『旅行文學』,乃是因為從旅行 書寫過渡到『旅行文學』,其實有賴更多專業的旅者,對旅行更有深度的論述」

(35)。筆者於此無意區別兩者的差異,於本文將統一使用旅行書寫一詞,或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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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文學旁加註旅行書寫,實則兩者意義均等,在指稱上也能同時概括十八、十 九世紀的殖民地紀錄書寫,以及當代以旅行為題材,加入個人於異地的感受或反 思之作,避免讀者於閱讀時混淆名詞。以下將分別簡述旅行書寫發展的歷史和旅 行文學(旅行書寫)的要素。

西方的旅行書寫源於帝國主義的擴張,隨著商船到海外尋找殖民地的過程,

在異地的紀錄就成了旅行書寫的開端。普瑞特(Mary Louise Pratt)表示,帝國 通常營造出帝國的中心思維,帶有佔有的需求去展現或再現於臣屬國,因此需要 依賴殖民帝國去了解自身文化,而旅行書寫即為此服務(4)。

長篇小說和旅行書寫在十八世紀盛行,因此「歐陸之旅」提供了文化教育的 功能,法叟(Paul Fussell)8指出,「早期的旅行小說或是十八世紀的旅行記述,

例如,約翰笙載記他和包士威爾的旅行書中,在在說明美一位旅行作家理應與其 他作家一樣,具備豐富的知識或是作品載記怡情的功能,或是寓教化於怡情之中」

(陳長房 10)。關於旅行書寫的方式就可能有以下兩種方式,一種是詳細記載當 地的紀錄;另一種則是加入個人感受,著重記遊層面。舉例來說,1732 年五月 初,植物學家卡爾.林奈(Carl Linnaes)離開瑞典大學城普薩拉(Uppsala)前 往北極圈以北的拉普蘭(Lapland)旅行。在第一天的旅行日誌中寫下了不可勝 數的觀察紀錄,像是評註土壤的變化,紀錄該地生長環境的動植物等。然而與半 世紀之後的卡爾.強納斯林那海姆(Carl Jonas Linnerhielm)記述同一景物的方 式相比,卻是大異其趣。林那海姆的這趟旅程並非蒐集礦石或花草標本,而是蒐 集景緻與情境。他對景物的描述包含了一連串依個人審美觀所作的品評(洛夫葛 23)。十八世紀旅遊文學的學者貝頓(Charles L. Batten, Jr.)9表示,十八世紀旅 遊文學的兩個要素為教化與娛樂兩種功能,隨著時代演進,具娛樂功能的經驗描 述、自傳色彩有漸漸凌駕知識記載的趨勢。但賴維菁認為十九世紀的遊記仍可見 科學與事件並存,許多遊記作者還會刻意強調資訊的記載,因此她認為貝頓否定

8 原出處自 Fussell, Paul. Ed. The Norton Books of Travel. New York: Norton, 1987. 241.

9 原出處自 Batten, Charles L. Jr. Pleasurable Instruction: Form and Convention in Eighteenth-Century Travel Literature.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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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世紀旅行書的指導功能,這樣的說法值得商榷(136-7)。不過可以確定的是,

早期的旅行書寫一方面書寫個人的日記,並記載了科學、自然觀察的資訊,到後 期加入更多書寫者的個人風格,多少改變以往僅紀實的風格。

接著到了十九世紀維多利亞時期,女性的加入讓旅遊書寫更添風采。彌爾斯

(Sara Mills)表示:

儘管對維多利亞時期的女性來說,特別是那些中產階級的女子,家庭與 社會的限制的確明顯存在,但是這些勞工階級或是貴族出身的女子,卻 和傳統刻板印象中「家庭中的天使」非常不一樣,令人訝異的是,最初

儘管對維多利亞時期的女性來說,特別是那些中產階級的女子,家庭與 社會的限制的確明顯存在,但是這些勞工階級或是貴族出身的女子,卻 和傳統刻板印象中「家庭中的天使」非常不一樣,令人訝異的是,最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