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領袖主導模式下的中國加入 GATT/WTO 決策分析
第二節 最高領導人對於中國加入 GATT/WTO 決策議題的參與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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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與入世決策過程。13因此中國入世決策的協調機制必須包含三個主要單位:對 外經貿部、國家經濟貿易委員會與國務院辦辦公廳。
最後必須要注意的是,反對中國入世的官僚單位代表的是大型國有企業的利 益,幾乎沒有反映出民間研究機構團體(如貿易工會)對於中國入世的看法,因 此民間智庫在中國入世議題上幾乎沒有參與決策過程。
第二節 最高領導人對於中國加入 GATT/WTO 決策議題的參與情形
最初決定中國加入GATT決策的人是鄧小平和趙紫陽。1984 年至 1986 年間,
GATT總幹事亞瑟‧鄧克爾(Arthur Dunkel)與GATT秘書處秘書長法律顧問阿 克‧林頓(Ake Linden)連續 3 年拜訪中國,隨後在 1986 年鄧小平與趙紫陽決 定申請恢復加入GATT貿總協定締約方地位。14然而,在整個 1980 年代到 1990 年代初期間,「市場經濟」在中國仍是一個極度政治敏感的詞彙;事實上,這段 經濟過渡期的經濟改革目標從 1978 年 12 月到 1984 年 10 月十二屆三中全會召開 前夕的「計畫經濟為主,市場調節為輔」,轉變為 1984 年 10 月至 1992 年 10 月 中國十四大前夕的「有計畫的商品經濟」。1986 年中國申請加入GATT時曾使 GATT會員國的談判代表一頭霧水,他們搞不懂什麼叫做「商品經濟」?以及為 什麼「商品經濟」可以適應全球自由貿易機制?美國代表的話最能切入中心:「我 們只知道世界上有兩種經濟體制,一種是計畫經濟,另一種是市場經濟。我們從 來沒聽過『商品經濟』。」15中國代表團試圖說服其他的談判代表接受中國的轉
13 Margaret Pearson, “The Case of China's Accession to GATT/WTO,” in David M. Lampton ed., The Making of Chinese Foreign and Security Policy in the Era of Reform, 1978-2000, pp. 337-370.
14 Harold K. Jacobson and Michel Oksenberg, China's Participation in the IMF, the World Bank, and GATT Toward a Global Economic Order (Ann Arbor, Mich.: University of Michigan Press, 1990), pp.
87-92.
15 Hui Feng, The Politics of China's Accession to the World Trade Organization: the dragon goes global , p.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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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Hui Feng, The Politics of China's Accession to the World Trade Organization: the dragon goes global , p.100.
17 1992 年鄧小平南巡講話中說:「計畫多一點還是市場多一點,不是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的本質 區別,計畫經濟不等於社會主義,資本主義也有計畫;市場經濟不等於資本主義,社會主義也有
市場。計畫和市場都是經濟手段。」參見:張讚合,「後鄧時期社會主義在市場經濟中的角色」,
海峽評論,53 期(1995 年 5 月)。引自:http://www.haixiainfo.com.tw/SRM/53-5702.html(最後 瀏覽日期:2011 年 3 月 16 日)
18 全文為:「經濟體制改革的目標,是在堅持公有制和按勞分配為主體、其他經濟成分和分配方
式為補充的基礎上,建立和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參見:張讚合,「後鄧時期社會主義
在市場經濟中的角色」,海峽評論,53 期(1995 年 5 月)。引自:
http://www.haixiainfo.com.tw/SRM/53-5702.html(最後瀏覽日期:2011 年 3 月 16 日)
19 「風流人物風雲路:看中國加入WTO談判四任首席十五秋」,北京晨报,2001 年 11 月 11 日。
引自:http://news.sohu.com/88/50/news147155088.shtml. (最後瀏覽日期:2011 年 3 月 16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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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敏感的議題勾結,例如台灣、人權以及中美貿易失衡等。在中國國內,中國重 返 GATT 的決策也受到國內保守陣營與自由陣營的政治角力,以及中國進行經濟 改革過程中所遇到的挫敗所影響,在 1990 年到 1993 年期間,新領導人江澤民的 首先要務就是鞏固自己在國內的政治權利,中國重返 GATT 議題相形之下就不是 那麼重要。不過到了 1994 年這種情形發生變化,當時中國領導高層決意要在 1995 年 WTO 取代 GATT 之前重返 GATT。這是因為一來加入 GATT 的規定較加入 WTO 來的寬鬆,二來如果能及時重返 GATT 就能順理成章地成為 WTO 的創始 國,但是最重要的是,一旦中國藉由重返 GATT,解除歐美各國對中國字天安門 事件以來的經濟與政治制裁。 然而,中國無法及時重返 GATT 卻給保守陣營抓 到炒作機會,並趁機藉此攻擊自由陣營,隨即引起兩派陣營在是否加入 WTO 的 議題上激辯;此外,中國無法及時加入 GATT 讓許多人民的民族自尊心受損,並 認為中國應該盡可能地遠離國際經濟建制,以免受到制約。另一方面,中國要融 入國際經濟建制的決心也有稍微動搖。1995 年中國外交部對外表示:中國需要 WTO,但 WTO 也需要中國,否則就不能算是一個「全球」貿易組織。顯然 1994 年的失敗挫敗了中國融入國際經濟建制的決心。
1995 年美國批准了台灣總統李登輝的美國簽證,造成了中美關係緊張,也 中斷了雙方對於中國加入 WTO 的談判。但是美國很快地警覺到自己的錯誤,並 盡力挽回中美關係。1995 年 10 月 24 日,江澤民與柯林頓在第 50 屆聯合國會議 上共同表達了對於中國加入 WTO 議題的關切,美方並表示對於中國要以「發展 中國家的身份」加入 WTO 採取更彈性的態度;同年 11 月在亞太經合組織(APEC)
大阪會議上,江澤民宣布從 1996 年 4 月 1 日中國進口商品的平均稅率已從原來 的 35.9%降到 23%。在 1996 年 10 月的亞太經合組織(APEC)馬尼拉會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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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澤民與柯林頓同意加速中國的加入 WTO 進程;同年美國更換了美國貿易代表 總署(USTR)代表。1997 年中國宣布將平均關稅降至 17%;同年 10 月江澤民 訪美,中美雙方同意加速雙方在關稅、非關稅、服務業、工業標準、農業產品與 執行 WTO 承諾方面的談判。1998 年柯林頓訪中,雖然柯林頓這次的來訪未對中 國加入 WTO 議題做出重大承諾,但是卻間接促成了 1999 年朱鎔基訪美之行。
如前所述,1995 年至 1998 年間中美元首的頻繁會晤造成了友好的中美關 係,也有助中美談判的進行。在 1998 年 12 月到 1999 年 2 月間,柯林頓寫了三 封信給江澤民,表達希望中美協議能夠盡快簽訂的意願。20柯林頓的積極態度鼓 舞了江澤民,使江澤民開始說服其他領導高層在WTO問題上讓步。1999 年 3 月 江澤民召開了政治局擴大會議,所有重要部委首長受邀出席;會議上江澤民大力 推動中國加入WTO,最後就像裴松梅(Margaret Pearson)所形容:「中國的反對 意見不是被說服的,是被壓倒的。」21傅士卓(Josef Fewsmith)也贊成裴松梅
(Margaret Pearson)的觀點。22
不管保守派的批評有多麼嚴厲,以改革派為主的領導階層一方面仍然繼續國 內改革,一方面努力維持中美關係。在 1999 年 5 月 8 號後的中國駐南斯拉夫大 使館被轟炸事件過後,高層領導人舉行過好幾次會議,討論中國加入 WTO 將對 中國國內的經濟與社會層面造成何種影響。他們承認某些產業會面臨巨大挑戰,
區域間與區域內的發展會變得更不平衡。然而,這些會議的結果認為,總體而言 加入 WTO 的利大於弊,因此高層領導人指示相關單位加緊擬定加入 WTO 的相 關條約,以便加快加入 WTO 的進程。
20 Joseph Fewsmith, “China and the WTO: The Politics Behind the Agreement,” p. 28.
21 Margaret Pearson, “The Case of China’s Accession to GATT/WTO,” in David M. Lampton ed., The Making of Chinese Foreign and Security Policy in the Era of Reform, 1978-2000, p. 365.
22 Joseph Smith, “China and the WTO: The Politics Behind the Agreement,” p.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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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因為中國駐南斯拉夫大使館被轟炸事件而中止的 WTO 進程出現 好轉的跡象。在 1999 年 9 月在紐西蘭舉行的 APEC 高峰會上,江澤民與柯林頓 決定繼續中國加入 WTO 談判;同月中美代表在華盛頓舉行談判,但是雙方仍沒 有在一些關鍵問題上達成共識。1999 年 10 月,柯林頓兩次親自致電江澤民,要 求繼續談判。柯林頓在電話中表示,他將否認台灣總統李登輝的「一邊一國論」,
此舉有助於加強江澤民的的國內聲望,因此獲得了江澤民的好感。當時美國財政 部部長桑默思(Lawrence Summers)在北京開會,他離開既定的會議行程,拜訪 在蘭州視察的朱鎔基,雙方並且針對中國加入 WTO 議題交換意見。接著 11 月 美國貿易談判代表白茜芙(Charlene Barshefsky)與國家經濟委員會主任吉恩•斯 珀林(Gene Sperling)到北京再次舉行談判,這也是中國能趁 WTO 西雅圖回合 舉行之前加入 WTO 的最後機會。1999 年 11 月 15 日中美在北京達成中國加入 WTO 協議,終於結束長達 13 年的馬拉松式談判。
11 月 10 日至 11 月 15 日的中美談判最能顯示江澤民與朱鎔基兩人對於中國 加入WTO議題的影響力發揮到極致,尤其是江澤民。白茜芙接受美國有線電視 新聞網訪問時透露,美國總統克林頓與中國國家主席江澤民的直接參與,是促成 協議的主要因素;此外,簽署協議前夕,其實談判仍陷僵局,但當日早上中國總 理朱鎔基、副總理錢其琛、國務委員吳儀親自加入會談,所以才促成協議。23 事實上,自朱鎔基訪美歸來後,江澤民開始毫無顧忌地插手經濟事務,而朱鎔基 則開始承擔大量本應由國家主席擔當的外賓會見事務。24中國總書記江澤民並且 在 1999 年繼續出任中央財經領導小組組長,朱鎔基則改任副組長。這項人事變 更可看出中國加入WTO的談判決策主導權,已由國務院轉回中央財經領導小
23 「江克直接參與促成協議」,蘋果日報,1999 年 11 月 17 日。http://shueyan.tripod.com/n09.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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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宗海仁,朱鎔基在 1999(香港:明鏡出版社,2001 年),頁 4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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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25在中美談判前一個晚上,也就是 11 月 9 日晚上江澤民召開了政治局常委 會議,在最後表決是否接受美國條件時,有六個政治局常委投贊成票,只有李鵬 一人投反對票,26這次會議清除了國內最後一股反對勢力。
11 月 10 日開始的北京談判會合一開始並不順利。美國要求在進口商品的保 護條款、反傾銷方式以及紡織品配額上中國不能享有 WTO 會員國應享有的權 力。中方則堅持身為 WTO 的會員國當然應當享有這些權力。正當談判陷入僵局,
白茜芙領悟到突破僵局的關鍵在於確保談判的對手除了中方的談判代表之外,還 包括中國政府裡的實際決策者。於是在 11 月 12 日要求如果無法直接與朱鎔基對 談,她會馬上搭飛機離開。
11 月 13 日,朱鎔基召開國務院緊急會議討論美方要求。接著朱鎔基分別在
11 月 13 日,朱鎔基召開國務院緊急會議討論美方要求。接著朱鎔基分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