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中國加入 GATT/WTO 的過程概述
第四節 1995 年至 1998 年：中美關係好轉有利談判 一、中美談判再度陷入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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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放、保護智慧財產權、與對外資公平待遇、貿易規則透明化及匯率操縱等議題 上的改革仍嫌不夠，無法同意其加入即將成立的WTO。22
中美雙方的僵持不下，最後的結果是中國未能在WTO取代GATT之前復關成 功。1994 年 11 月 28 日，中國政府對中國工作組的各談判方發出最後通牒，指 責美國違反 1992 年底《美中市場准入協定》支持中國入關的承諾，並表示如果 不能在 1994 年 12 月 31 日以前完成復關，中國不準備繼續談判，更不會有進一 步的退讓。在 1994 年 12 月中國代表團飛往日內瓦超過四十次，希望能完成復關 談判。然而中國仍然無法如期復關成功。1994 年 10 月 20 日中國工作組召開第 十九次工作會議，會中美國代表不顧中國先前的讓步，以違反美國國內法為由，
拒絕在中國復關後給予中國最惠國待遇。23最終談判破裂，也表示中國最後一絲 在 1994 年底之前復關的希望破滅。
第四節 1995 年至 1998 年：中美關係好轉有利談判 一、中美談判再度陷入僵局
1995 年 1 月 1 日，WTO（World Trade Organization，以下簡稱WTO）正式 取代GATT。但另一方面，中國對於未能及時復關成功感到十分憤怒。龍永圖指 責美方拒絕中國加入GATT是基於政治考量而非經濟考量；24一篇《人民日報》
22 王高成，交往與促變——柯林頓政府對中國的外交戰略，頁 294。
23 1995 年 4 月吳儀寫信給坎特，再次要求美國必須在中國入世以後給予其永久最惠國待遇，但 是再次遭拒。參見：Wei Liang, “China's WTO Negotiation Process and its Implications,” , P. 707.
24 龔雯，「千帆盡舉待東風—中國復關備忘錄」，人民日報，第 2 版，1994 年 12 月 20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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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社論就曾指出西方國家「別有用心」；25另外，1994 年中國代表團在日內瓦也 宣佈，中國將不再主動要求談判。26
在 1994 年中美之間的齟齬還包括另一場貿易戰。1992 年的中美談判並未徹 底解決中美在智慧財產權議題上的歧見，儘管中國做了些努力，美國依然認為中 國打擊侵權、盜版活動不力，於是 1994 年 12 月，美國公佈對華貿易報復清單；
中對外貿易經濟合作部也在同日公佈擬對美國的貿易反報復清單，中美貿易戰再 度一觸即發。1995 年 2 月，兩國再度恢復談判；3 月，中國外經貿部部長吳儀和 美國貿易談判代表坎特（Mickey Kantor）分別代表中美兩國政府重新簽署關於知 識產權的協議，中美貿易戰才免於發生；坎特並表示願意彈性務實地處理中國復 關的身份，不再堅持其已以開發國家的身份申請入會。27
二、美國的態度欲擒故縱
美國並非真的要將中國趕出國際經濟體制。1994 年底當中國代表團尚未從 日內瓦返回中國時，日本就曾轉達美國的意思，表示希望中國能盡快恢復雙邊對 話。281995 年 3 月坎特，與稍後的訪華歐盟代表團皆表示希望中國儘快重啟入世 談判，坎特和吳儀並達成八點協議，中國承諾會發出外交照會來繼續針對市場准 入的雙邊談判，美國則承諾會支持中國以「開發中國家」身份加入WTO，但是 同時美國又以對某些已開發國家的標準，要求中國必須盡快消除某些貿易障礙，
25 「堅持原則 面向未來」，人民日報，第 6 版，1994 年 12 月 23 日。
26 周少平「中國政府就復關問題作出決定 提出年內結束實質性談判時限」，人民日報，第 1 版 1994 年 11 月 29 日。
27 王高成，交往與促變——柯林頓政府對中國的外交戰略，頁 295。
28 Wei Liang, “China's WTO Negotiation Process and its Implications,” p. 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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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此時美國對中國支援的「開發中國家」，只能算是一種「相對已開發國家」
或是「特別開發中國家」的地位罷了。29
1995 年下旬中美恢復入世談判，美國仍然不滿意中國的市場開放程度，並 要求必須在使美國產業「商業自立」（commercially viable）的條件下進行雙方談 判。30 根據美方統計，1994 年中國對美出超高達 195 億美元，致使美國商務部 副部長賈騰（Jeffery E. Garden）於 1995 年 4 月在北京參與中國國際經濟論壇會 議時表示，若中國不改善其貿易障礙，將不利於其申請加入世貿。311995 年 5 月 9 日龍永圖率中國代表團赴日內瓦與締約方展開非正式雙邊磋商。7 月 11 日，
中國僅獲得WTO的觀察員資格，龍永圖再度批評美國阻擾中國入世。3211 月，
中國「復關」工作組更名為中國「入世」工作組，表示中國的「復關」談判已轉 變為「入世」談判。根據WTO規定，只要在WTO總協定生效的前兩年入世成功，
中國仍可以享有原來GATT會員的優惠條件；然而，鑑於WTO的加入條件比起
GATT要更嚴苛，中國仍然未能及時入世。1995 年 11 月美國貿易代表白芙茜
（Charlene Barshefsky）到北京進行作為「最後一次機會」的訪問時，始與中國外經
貿部部長石廣生達成關於中國「入世」的雙邊協定，美方並向中方遞交了一份「關
於中國『入世』的非正式文件」，即所謂的「交通圖」（road map），羅列了對中國「入
世」的 28 項要求，用來「指導」中國的入世承諾如何以過渡性協定且階段式地達成，
29 Wei Liang, “China's WTO Negotiation Process and its Implications,” p. 706.
30 Joseph Fewsmith, “China and the WTO: The Politics Behind the Agreement,” p. 26.
31 王高成，交往與促變——柯林頓政府對中國的外交戰略，頁 295。
32 同上註，頁 2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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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中國認為美方要求過多。1995 年 5 月美國總統柯林頓不顧中國反對批准了台 灣總統李登輝訪美簽證，造成中美關係一度惡劣，間接地拖累到中國入世談判進 度。1996 年 2 月 12 日，中國就「交通圖」逐一做出回應；1996 年 3 月 22 日，龍 永圖率團到日內瓦，與其他締約國的入世談判才再度啟動；1996 年 5 月中美就 智慧財產權問題再次展開談判，中國並且同意大幅讓步；不過在這之前中美談判 仍未有顯著進展，一直到 1996 年年底才有轉機。1996 年 11 月，克林頓與江澤民 在馬尼拉舉行的亞太經合高峰會（APEC summit）會晤並同意兩國元首在內的高層
互訪，1997 年的中美元首互訪為中美談判營造出和諧的氣氛。
三、中國首度入世談判破局的原因
中國首度入世談判破局有幾項原因。第一、中國在 1994 年傾盡全力仍然叩 關失敗，引起了中國國內強烈的反美情緒，間接給了國內保守派絕佳理由拒絕再 給予任何讓步。第二、1994 年開始，中美政治經濟關係急遽惡化。1994 年美國 總統柯林頓批准台灣總統李登輝「以私人身份」訪問康乃爾大學導致了 1995 年至 1996 年的台海危機，讓中美關係陷入 1979 年以來的新低點；再加上中美對智慧財
產權議題爭議不下，且美國再三地單方面扣減中國紡織品輸美的配額，這些齟齬都 使得中國改革派很難說服國內保守派並取得共識再次「叩關」。
四、中美關係好轉有助於談判
一直到 1996 年台海危機過後中美關係才開始好轉：台海危機讓中美雙方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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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到中美關係不應該因為台灣而惡化。33另一方面，中國也在 1996 年 4 月宣佈新 的關稅減讓清單，並在 1996 年 5 月重新開始與美國針對智慧財產權的談判，同 時中國希望美國能將取得永久最惠國待遇與加入世貿組織掛勾（1994 年底的叩 關失敗經驗讓中國覺悟到美國不會因為中國入世就輕易同意給予其最惠國待遇 地位），美國則表示要等到中國成為WTO會員後才會同意給予其永久最惠國待 遇。柯林頓的用意是希望藉由就最惠國待遇的給予，以誘使中國在WTO議題談 判上做出更實質的讓步。34
1997 年 5 月中國工作組達成兩項重大突破：中國同意《WTO 總協定》中的非 歧視原則與司法審查制度。8 月，中國先後與紐西蘭和韓國就中國入世問題達成雙
邊協議。雖然中國入世談判已經大有進展，但是此時最敏感的農業與服務業問題仍
然未獲得解決。
在 1997 年亞洲金融危機期間中，中國參加 IMF 的救援計畫，提供 40 億美元作
為抒困基金，並且盡力阻止人民幣貶值。中國即時伸出援手得到了迴響，使東亞國
家相信中國有決心切實地朝改革開放道路前進，同時也願意承擔身為大國的國際責
任。1997 年 10 月 26 日中國領導人江澤民訪美，希望能在入世談判上取得突破，然
而雙方雖然同意致力於建立「建設性的戰略夥伴關係」，但中國入世議題上，僅同意
加緊關於市場准入，包括關稅與非關稅措施、服務業與農業等問題，以及履行世貿
組織原則的談判；為了進一步爭取美國的信賴，江澤民甚至宣佈中國將加入資訊
33 Robert S. Ross, “The 1995–96 Taiwan Strait Confrontation,”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25, No. 2 (Fall 2000), pp. 122–123.
34 王高成，交往與促變——柯林頓政府對中國的外交戰略，頁 2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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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協定（Information Technology Agreement, ITA），該協定規定會員國在 2005 年之前必須取消對資訊相關產品的關稅。
五、美國的顧慮
儘管 1996 年中美互有默契要促進彼此的經貿交流，美國也有意使中國盡快入
世，但是 1996 年至 1998 年間中美談判仍然陷入僵局，其中一個原因是中美彼此間
的經貿互賴關係已經深化，雙方的進一步讓步都會大大影響各自的國內經濟。l979
年，中美雙邊貿易總額只有 24 億美元，1997 年已高達 489.9 億美元，增長了 20 倍；
同時美國也已成為中國第二大貿易夥伴，而中國則成為美國第四大貿易夥伴。另一
方面，美國是在華最大投資國。截至 1997 年底，美國在華投資項目達 2.44 萬個，
實際投入金額 174.9 億美元。至於科技、文化、教育以至軍事和其他方面的交流與
合作，也不斷擴大。35另一方面，美中雙方的貿易赤字不斷擴大，到 1997 年中國對
美貿易出超已經達到 497 億美元（儘管中國的統計為 164 億美元）。1998 年 12 月下
旬美國商務部部長威廉‧戴利（William M. Dalley）在華府與中國代表舉行貿易會談
時再度表示，面對日增的美中貿易赤字，若中國不進一步開放市場，根本無機會進
入WTO。36
另一個原因來自於美國的國內反對勢力，這限制了柯林頓政府在中國入世議題
上的談判自由。在 1989 年「六四事件」以後，中國的人權問題成為了美國政黨爭取
上的談判自由。在 1989 年「六四事件」以後，中國的人權問題成為了美國政黨爭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