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有關「十番顯見」詮釋進路的探討
第四節 尋找一個可能對話的新詮釋空間
四、 有關假方便與不假方便、頓與漸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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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當破去，直須如□□尊所謂「吾不見時，何不見吾不見之處」，又□「□
□□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處，方是清淨實相，方是妙菩 提路。此交光雖知其一，未知其二也。（《卍續》89，頁 519）
傳燈藉由詳細區別真見、真見精與緣塵之見，來剖析十番經文中「雖顯見，不無 有破」的實情。而對於十番中破妄與顯真雙方面更為深造入奧的詮釋，則當屬《貫 攝》所說的：「破妄中并見精亦破，是破到微妙處；顯真中并萬象皆真，是顯到 微妙處，故曰『微妙開示』也。」（《卍續》23，頁 233）
就以上所論，由真鑑自己的理論困境與其對於破妄見的讓步，以及經文的實 際情況來看，可知「十番顯見」中實可納入破妄見的詮釋。顯見性為主，破妄見 為輔，應該具有這種詮釋空間。
四、 有關假方便與不假方便、頓與漸的問題
前文指出，有關主張不能含攝《會解》的原因之一，是以顯真過程為頓顯或 漸顯來論斷。真鑑所顯之真，為「即見即心」、「頓顯之真」，而《會解》竟然有
「破妄」的方便，則是「漸顯」，是「慢慢達到目的」。因而由「破妄」的方便來 論斷「只是破其妄，不足顯真，若有所顯，也不是真」。論斷的關鍵，在於預設 了真正的「真」是「不假方便，自得心開」，假方便則為非真。問題是，《會解》
與《正脉疏》在顯真方面的區別，是否真的是「假方便」與「不假方便」、頓與 漸之別？又是否能由此來區分出雙方的真與非真？
（一） 妄與真非為二體
首先，就破妄是假方便，「只是破其妄，不足顯真，若有所顯，也不是真」
的說法來看，顯然背後對於真妄二者關係的預設，並非一體，而是錢謙益所質疑 的「真、妄居然二體」。因是預設了二體，才有可能得出破妄「只是破其妄，不 足顯真」的結論。然而，真與妄果真是二體嗎？僅就經文來看，即可得知並非如 此。在第八番「顯見不分」的經文中，即曾明白指出「十方如來及大菩薩，於其 自住三摩地中，見與見緣并所想相，如虛空花本無所有。此見及緣，元是菩提妙 淨明體」（《大正》19，頁 112）。在此「如虛空花本無所有」的「見與見緣并所 想相」，便是歸屬於妄，然而，雖然是妄，卻並不是與真無關而為二體的妄。「此 見及緣，元是菩提妙淨明體」，這充分地說明了妄之體當下便是真。換言之，妄 與真為一體，這一體便是真體，便只有真體，因為妄是「如虛空花本無所有」、 本無自體的。關於這點，在後面的經文中，也明白指出了「一切浮塵諸幻化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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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處出生，隨處滅盡，幻妄稱相，其性真為妙覺明體」（《大正》19，頁 114），
說明了妄與真二者其實只有一體，即「妙覺明體」。既然只有一體，則破妄如何 能說「只是破其妄，不足顯真，若有所顯，也不是真」？這以破妄來顯真最明顯 的例子，便是經文中佛陀要彰顯「五陰本如來藏妙真如性」（《大正》19，頁 114）、
「六入本如來藏妙真如性」（《大正》19，頁 114）、「十二處本如來藏妙真如性」
（《大正》19，頁 115）與「十八界本如來藏妙真如性」（《大正》19，頁 116），
亦即顯五陰、六入、十二處與十八界之真，結果卻都是以破妄的方法來完成，一 一指出其「虛妄本非因緣、非自然性」（《大正》19，頁 114）。換言之，在佛陀 的立場，顯然也認為破妄亦可顯真、破妄即是顯真、破妄即已顯真，二者並不是 截然相反、毫無相關的，而實是有相成之用。
有關這妄與真非為二體一事，智旭在《楞嚴經文句》中，對於「一切眾生從 無始來生死相續，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淨明體，用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輪轉」
（《大正》19，頁 106）這段經文的詮釋，頗值得參考。他說：
此想不真者，即依常住真心性淨明體而成，別無自性。如繩外無蛇性、杌 外無鬼性、水外無波性、空外無華性也。……此妄想別無自體，即以真如 為體，所謂隨緣不變。今欲奪其妄計，故曰「此想不真」，猶云此蛇不真，
乃至此華不真耳！又蛇相既起，麻相必隱，乃至華相既起，空相必隱，故 曰不真耳！實非離真別有妄想！設別有妄，則妄想反有自性，而不可破矣！
《楞伽經》云：「妄想無性。」二祖云：「覓心了不可得！」此宗教之大綱 要，而斯經之真血脉也！（《卍續》20，頁 457）
依智旭之說，可以清楚地看出，妄是「別無自性」、「別無自體」，是「依常住真 心性淨明體而成」，是「以真如為體」，而「實非離真別有妄想！設別有妄，則妄 想反有自性，而不可破」。而這也正是前文所引的《會解》之「佛意破妄無體，
令識本真」與「妄賊既除，真王得顯」的最佳註腳。此外，今人郭勤正在探究第 四番「顯見不失」的經文時，也特別留意到這一點。他說：
這根本地解除生死根本是和元清淨體不同的他者、外在於元清淨體。也不 是元清淨體去產生一個它之外的別的東西！而只是就元清淨體呈現為某 一個情狀時，眾生便將它稱之為如來清淨法身；而另一個情狀就稱之為眾 生身命。——名稱不同，但還只是一個東西，沒有產生或生起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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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 郭勤正〈《楞嚴經》二種根本論——對形上又源初的原理之探討〉，《中國佛教》第 13 卷第 1 期，1986 年 1 月，頁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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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妄與真不是二體，則有關破妄的方便是「只是破其妄，不足顯真，若有所顯，
也不是真」的主張，恐怕便難以成立。
（二） 真鑑「十番顯見」之顯真也是方便漸顯
接著要探討的是，雙方是否為頓漸之別？所謂頓與漸，是就過程之遲速而言。
依胡氏所言，真鑑之頓為「不假方便」，反襯《會解》漸顯為假方便，為非真。
究竟雙方是否為頓漸之別？就真鑑的詮釋來看，真的是「不假方便」的頓顯嗎？
答案恐怕不然。因為真鑑自己在詮釋中，曾多次明明白白地說其由根指心為「方 便」。除了前一章中已經指出的「十番顯見」是「初方便」之外，《正脉疏》中還 有以下諸說：
自此顯見已極，而奢摩他從根指心方便，亦盡向後轉名如來藏性，不復呼 為見性之偏名矣！（《卍續》18，頁 423）
若不由此方便，從於根中識取迥脫根塵、廣大、寂常、靈知之自性，將何 以入真空絕相之法界耶？（《卍續》18，頁 424）
前約初心悟修，須從方便決擇真妄：捨生死根本，取涅槃妙心。（《卍續》
18，頁 481）
而《正脉疏懸示》也是作如是說法：
何為方便？於諸法中分真分妄、辯正辯邪、許破許顯、有修有證等。良以 真雖本有，而迷之已久，不方便顯之，則終不能見；妄雖本空，而執之已 深，不方便破之，則終不能覺。又縱了見分明，若不作方便捨妄從真，亦 終不入。所以，初心必從是入也。（《卍續》18，頁 293）
先用方便門決擇真妄，文始於徵破識心，而終於非不和合。其中，於識，
決定破其為妄心，而令其捨之；於見，決定顯其為真心，而令其取之。（《卍 續》18，頁 294）
不論是所謂的「從根指心方便」，「由此方便，從於根中識取」，還是「初心悟修，
須從方便決擇真妄」，都可以證明真鑑「用方便門決擇真妄」一事，確實是方便。
相反地，如果「不假方便」，在真鑑看來，反倒會陷入「不方便顯之，則終不能 見」，「若不作方便捨妄從真，亦終不入」的困境。因此，就真鑑的立場來看，「初 心必從是入」，則其指見是心絕對是「假方便」而非「不假方便」。如此一來，如 果是以「不假方便」來衡量是否為真正的「真」，則真鑑所顯之真，豈非也不是 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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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真鑑自言是方便外，關於「頓顯」，真鑑是否曾如此說過呢？經考察發 現，真鑑不只不曾說其「十番顯見」為頓顯，反而還說是「漸顯」。他在首番中 的「辨定眼見是心」（《卍續》18，頁 356）下，說：「但悟此見非關肉眼，則豁 同虗空，無礙無邊。所謂常住、妙明、不動、周圓無窮妙義，從此而漸顯。」（《卍 續》18，頁 356）除了自言為漸顯外，還強調這漸顯方便也仍可通往真實，並非 因其是方便、是漸顯便「定屬權宗」。他說：
或曰：此則真妄條然，虗實逈別，諸法差別灼然非一，何以異於權宗？
答：若但執此方便誤為真實，畢竟真妄不融、因果永異，是即權宗。此則 不然，明知萬法惟是一心、一味平等，而巧從方便捨妄從真，及至深心，
普融一味。是為圓家善巧方便，非同權宗之誤住方便也。如經後初住文云
『以真方便，發此十心』。故知方便之語，非定屬權宗也。（《卍續》18，
頁 293）
由真鑑之說可知，其方便為「圓家善巧方便」，而非「權宗之誤住方便」。關鍵在 於其並非如權宗般「但執此方便誤為真實」，而造成「真妄不融、因果永異」的 後果，而是「巧從方便」來達成「普融一味」的目的。尤其是最後所說的「故知 方便之語，非定屬權宗」，深刻地說明了方便、漸顯實無礙於顯真，實不應由假 方便與否、頓顯或漸顯來論斷所顯內涵之為真為妄。因此，就真鑑的立場而言，
即便其是方便、是漸顯，也無損於其所顯為真。
所謂無損於其所顯為真，除了由前文對於其顯真內容的考察，可知其所顯確 實為真外，就真鑑自己所言，還可知道其假方便漸顯之真為偏真，而非全真，而 其特別強調之處，便在於這即便所顯是偏真，也仍舊是真。他是以金獅子為喻來 說明其偏真仍為真的主張，他說：
今請以喻明之。譬如金獅子被泥所塗，金體全隱。忽有智者欲以金體顯示 於人，將其眼睛擦透，露出金色，則人莫不喜躍，更求擦之。由是漸次大 開，全體光明熾然照耀，然終與初擦眼金無有異色，亦無異體。由斯喻以 詳經旨，炳然可見。則知三如來藏雖極開顯圓融全體大用，其與初顯根中 見性安有二體？特以言不頓彰，取次發揮，從微至著，亦如擦金然也。又 當知見聞等性，但是藏心之偏名，而實無偏體。……故佛答請修，教其旋 倒聞根所聞根性，即是三如來藏性，豈有異體耶？（《卍續》18，頁 269）
就此說法可知，真鑑是就達到目的的下手方法而言為方便，然所顯的內容——見 性本身，並不因方法而影響其本質為真，如金獅子之眼與其全體終無二金一般。
即便所顯的見性為「偏名」，卻與如來藏性「實無偏體」。因此，偏真仍為真，不 因方便漸顯而非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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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來，是否會陷入別教的質疑呢178？其實，會有別教的說法，是因為是
如此一來，是否會陷入別教的質疑呢178？其實，會有別教的說法，是因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