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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概念界定與研究範圍
一、關於「行動」以及「行動詩學」
大抵而言，本研究認為「行動詩學」應指向一具有實踐性的創作行為，並且 對於現況能夠施加影響，進而改變。在此基礎之下，本研究所討論的「行動詩學」
文本及案例，包括詩的跨界行動、日常生活詩行動 (詩的日常物件以及以詩介入 日常生活空間)、和面向公眾的詩展演行動三大主題。雖因筆力所限，本文所能觸 及的行動主題有限，然而在前述的前提下，日後應／能有更多的行動面向有待討 論。
在台灣，行動與文學的關聯或可從一九三○年代楊逵的文學「行動主義」特 質說起。此名詞來自於其對日本行動主義論爭的發言11，據謝世忠的梳爬，「擴而 研之，楊逵一生之創作與活動，都具有此文學行動主義特質」，而該文之「行動主 義」一詞「特指其將理論付諸實踐，以及投身第一線從事文藝與現實之變革的能 動性。」12至於楊逵所謂的行動，則是強調作者的行動精神，並要能使讀者讀後 也有所行動。除此之外，楊照也曾經將七○年代幾支與社會改革運動緊密相連的 強勁隊伍之文學特質／理念稱為「文學行動主義」：「七○年代從關傑明、唐文標 發難的『現代詩論戰』，到引起整個社會騷動的『鄉土文學論戰』，一脈相承的發 展方向是文學的意義不斷被擴大解釋，也一再被附加愈來愈多的行動性格，可以 稱之為『文學行動主義』的逐步形成。」13楊照認為，文學行動主義形成的重要 背景乃是威權時代的言論箝制，使得改革熱情必須以另一面目「化妝出現」，但八
○年代因為政治氣氛的改變，使得社會與文學於行動意義上的聯結遭到「切斷」
14。
另外一則與文藝相關聯的行動概念則產生於藝術領域，即所謂「行動藝術 (Action Art)」。其在西方已有逾半世紀的歷史，大致誕生於一九五○年代，時可見
11「(日本行動主義理論) 根源自反法西斯主義運動而強調積極面對時局與作者的能動性。」謝世 忠〈行動主義、左翼美學與台灣性：戰後初期楊逵的文學論述〉，頁 105。該文章後收錄於《被詛 咒的文學──戰後初期台灣文學論集》(台北：五南，2007 年)。
12 同前註。
13 楊照，〈從「鄉土寫實」到「超越寫實」──八○年代的台灣小說〉，《夢與灰燼：戰後文學史 散集》(台北：聯合文學，1998 年)，頁 180。
14 同前註，頁 1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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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行為藝術 (Performance Art)」一詞的相互辯證或混用，有時候，行動藝術也 被視為行為藝術的一環，或者是行為藝術的一種應用模式。例如在 2004 年台灣國 際行為藝術節的座談會中，湯皇珍便指出其「習慣把它稱為『行動藝術』，因為 Performance 聽起來像表演。」15事實上，台灣早期期刊與藝術辭典便幾乎均將 Performance Art 譯為「表演藝術」，它指稱著藝術家積極地將藝術推展至街頭、戲 院或廣場之上：
以大眾為對象，表演他們即興而無情節的『戲』，想以此打破傳統的藝術與 非藝術、藝術與生活、藝術家與作品，藝術家與觀眾間的大鴻溝，使得藝 術與生活結為一體。藝術家本身的行為或身體就是一種藝術，尤甚者，也 讓觀眾和藝術家一樣，能參與藝術活動中，成為藝術家的一份子。16
而在台灣詩學界，明確將「詩創作」與「行動」二概念首度結合並公開闡述 理念者，則是進入八○年代的詩人杜十三。從 1982 年開始，他策劃了一系列現代 詩的實驗創作行動，如郵遞展出、街頭演出、舞台行動、設計、出版行動等等，
並將過程與結果呈現於《行動筆記》一書。在寫於 1988 年的前言〈時空的辯證─
─關於「行動」的再行動〉中，杜十三從「人」是什麼、「藝術」是什麼、「詩」
是什麼一路闡述辨證至「行動是什麼？」對於這個問題，他如此解釋：
「行動」乃是在時間的變化之中追尋恆變的空間，以及在空間的變化之中 追尋恆變的時間，是做為一個「人」和一個藝術家所不被允許停頓的責任。
17
杜十三以為，現在的人類社會已經進入「後工業電波傳真時代」，純文字表現 的現代詩正面臨著被新的聲光傳媒擠兌壓迫的危機：「現代詩似乎已淪為『新詩人』
之間的小眾傳播語言，對大部份的人而言，詩是用來提供給詩人『寫』的，而不 是用來提供給現代人『讀』的，是一種無關銀幕、舞台新聞報導或是生活的，沒
15 TES 工作站，〈台灣當代行為藝術概況──「2004 台灣國際行為藝術節」座談紀錄〉，《現代美 術》117 期 (2004 年 12 月)，頁 50-57。
16 《西洋美術辭典》(台北：雄獅，1982 年)，頁 643。
17 杜十三：《行動筆記》，頁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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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義的文字符號組合罷了。」18因此，詩轉向新形式──結合文字符號與視覺、
聽覺屬性，使「筆墨」與「電波」共存──將是現代主義之後的現代詩人可以參 考的一種可能。而我們也應該接受詩在文字之外，還能夠以「再創作」的形式同 時存在於新時代脈搏的電波符號之中，因為這「乃是一種爭取時空的必然辯證行 動」19。
與杜十三理念相合，並共同策劃「詩的聲光」的白靈，雖未特別標舉「行動」
之名，卻也長期致力於此類詩行動。除了實際參與策展，其還架設「白靈文學船」
網站 (後轉為部落格)，不僅將當年多場聲光展演的錄影以數位方式重新放上網站，
使後來的讀者能夠重見當日現場，也發表多篇文字宣揚其理念。其中〈從躺的詩 到站的詩〉一篇短文最為著名。「躺的詩」，即平面文字印刷的詩；「站的詩」，則 是透過舞台展演而將詩立體化的成果，特別強調的是「表演」，而非只是「朗誦」。 該篇明白表示他們演出的詩作大多經過加工處理，加工過多時就會有反對聲浪圍 剿而來，但他們總想嘗試並大聲疾呼：是否能讓他們以詩為素材，允許製作者、
表演者加入自己的想像與創意，這正是詩的變貌之一──
如果這社會人人都願去看躺著的詩時，那麼要不要讓詩站著，是的確值得 深究；問題是，如果這時代大多數人都『看不到』躺著的詩時，如果有人 讓幾首詩也試著站起來，擋一擋大家的視線，讓他們也能發現一些還不錯 的詩，進而去追索更多躺著的詩時，不是也是值得鼓勵的事？20
除此之外，在該網站上尚有許多白靈與其學生自行創作的數位詩、多媒體詩、
圖像詩等等，可見其實踐態度。
由於白靈長年從事新詩教學，因此他也將這樣的理念，以各種教學方式傳播 出去，引領學生一同「行動」，且至今已出版多本教學專著。其中於二○○四年出 版的《一首詩的玩法》便是專門從詩「如何玩」來，該書自序說道：
現今台灣各大學、各文學研習營和寫作班等的「新詩教學」……能包括「詩
18 同前註，頁 17。
19 同前註，頁 18。
20 白靈，〈從躺的詩到站的詩〉，發表於《白靈文學船》網站，參見
http://www.cc.ntut.edu.tw/~thchuang/WPB/voice.htm 以及 http://2007bailing.blogspot.com/ 。查閱日 期：2012 年 12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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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設計物件表達詩意)、「詩演」(戲劇演出、朗誦、作曲)，從詩的「生活 化」之體驗中獲取詩髓的，恐怕是鳳毛麟角。至於以戶外教學為主，注重詩 與身體、環境的互動之教學形式，從而引發詩鑑賞與創作之樂趣的，除國外 的葉維廉、成大的翁文嫻，則仍少見。21
據此，白靈提出其理想的「新詩教學模式」，乃包括鑑賞及評介、習作及討論、詩 朗及詩演、戶外詩教學和創作遊戲五項，而「創作遊戲」教學的理念則是希望創 作能不只是嚴肅的，也能夠是遊戲的。書中設計了幾項玩法舉隅：一行詩玩法、
小詩玩法、散文詩玩法、圖畫詩玩法、剪貼詩玩法、數位詩玩法。
在杜十三與白靈等人的早期諸多行動策劃之後，便是 1998 年，由翁文嫻指導、
策劃的文化大學文藝創作組第六次詩展被結集成《行動詩學──一九九八文藝詩 展》一書自費出版。在序文「請釋放，讓詩出來」中，她對自己該學期的詩教學 提出了兩個疑問：「如果詩是文字，那麼，她在哪兒？又，如果詩不止是文字，她 在哪兒？」這兩個疑問，她分別放入二年級和三年級的詩課程中，與學生共同實 驗並追求答案。二年級為《詩經》課程，展出為修課學生的現代詩《詩經》重寫；
三年級則是針對後一問題，讓詩跳脫文字而進行實驗，在此過程中，便正式誕生 了「行動詩學」一詞。對此，翁文嫻如此說明：
三年級的課程我企圖將文字擴大、推向冥漠的邊緣，解放。詩的質地便不拘 形體，從西方人的思維特性說起，法國巴爾什拉(Bachelard)的夢幻詩學、
黃荷生的純度，去年德國「文件大展」的藝術潮流，蔣年豐的台灣構思及地 藏學派、波赫士的精神宇宙、以致年輕的行動藝術者許鴻文。22
這本成果結集以構想敘述與行動計劃為呈現方式，例如第一件「流動與微調之必 要」及以「流」以及自覺性之「微調」為中心概念，規劃一整個網絡，配合其他 參展同學的作品，形成路線，將其作品打散、分置整個展示空間各點，再標記以 某種顏色，並附上小詩卡，形成一交錯而無起點的路線，由觀看者通過這些展示 形成自己意念上的流動。23
21 白靈，《一首詩的玩法》(台北：九歌，2004 年)。
22 右京、陳貴琬等人創作，翁文嫻總策劃：《行動詩學》(台北：中國文化大學中國文學系文藝創 作組，1994 年)，頁 2。
23 羅巧瑜、簡新騰、陳貴琬執行編輯，《行動詩學：1998 文藝詩展》(台北：文化大學中國文學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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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 2006 年，翁文嫻所主編的《現在詩》第四期又以《行動詩學文件大展》為 主題出刊。在編輯前言中，其以筆名「阿翁」則明確地為「行動詩學」作出定義：
「行動詩學」是探索詩的本源、詩的可能、詩的狀態，再回歸一個詩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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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期共分為三大類別，第一類為「行動中的詩」，「是指那些帶光芒的人物，他們 不一定操弄文字，但被寫詩人感覺到了，吸收他們，變成文字的詩質。」；第二類 為「詩」，「是盡量搜集奇特的文字排列法，厲害的詩會預言未來百年後的語言狀 態，啟示著一套嶄新的思維模式」，例如電腦翻譯體、鳥蟲書、西夏文、火星文、
該期共分為三大類別，第一類為「行動中的詩」，「是指那些帶光芒的人物，他們 不一定操弄文字，但被寫詩人感覺到了，吸收他們，變成文字的詩質。」；第二類 為「詩」，「是盡量搜集奇特的文字排列法，厲害的詩會預言未來百年後的語言狀 態，啟示著一套嶄新的思維模式」，例如電腦翻譯體、鳥蟲書、西夏文、火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