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本章即關注於二十一世紀以降詩與日常生活之間的關聯,以及日常生活詩行 動踐履。以下將分為兩大部分,首先,在進入實際詩行動的討論之前,本文想先 談及日常生活在當代詩中角色日益重要的現象,因為此現象顯示了日常生活在文 學中的地位至少已有一定高度,而這對於日常生活詩行動的發展也有相當的助力。
在第二部分,將實際討論二十一世紀女詩人的行動案例。
第一節 詩的日常書寫與日常化傾向
在大論述箝制書寫的時代已成過往的今日,既沒有黨國官方文藝路線的主導 控管,亦沒有主流文藝權威的無形壓抑,毋須化身反共戰鬥的筆刃工具,不用服 膺現代主義的疏離內向,自然也沒有強勢鄉土文學論述疾聲呼籲詩人為社會服務。
帶有前衛叛逆性格,充滿有意為之的拼貼、戲擬、後設等形式技法的後現代詩學 已非今日主調,而至少在詩的領域裡,各種邊緣書寫,特別是女性主義,也不再 如九○年代一般性格鮮明且激進。不再枷鎖纏身的當代詩人便堂而皇之地將視線 放回他們切身的周遭生活,關注日常私我與個人經驗,無論題材、內容,乃至語 言都呈現了顯著的日常化風格。再者,集團性格在當代詩壇明顯淡化,詩人大多 以「跑單幫」的形式書寫、發表、出版詩集,相較於以往,無須亦步亦趨循著詩 社或詩刊的大方向,除得以盡情展現個人風格之外,此種大環境也更加允許詩人 關注自我及身邊日常瑣事。除此之外,個人部落格、微網誌、社群網站等紛紛於 二十一世紀興起與流行,私密性的日記/日誌與文學創作在同一個網路空間中混 和呈現,僅能以標題、發表時間、標籤及網誌分類等區別彼此。但這還只是部落 格的情況,在微網誌與社群分享網站 (例如 Facebook、Plurk、Twitter) 中,貼文 通常只有時間界限,並以一種時間流的形式混雜於所有貼文中,然後隨著新的貼 文不斷出現而向後消逝,於是寫詩的行為與發表日誌或心情雜感的行為變得無法 徹底分割。於此,更推動了日常私書寫成為當下文學的風潮與特色。邱貴芬便曾 指出,「散文化」、「私密化」是步入二十一世紀的台灣文壇的一大特色。266而羅智 成對新生代詩人的觀察與評價,也是認為「現代詩在台灣已經『不足以驚嚇中產 階級』,詩之創作基礎已然穩固,年輕人寫詩不是為了什麼離經叛道,而是把它當
266 邱貴芬,〈√5 的華爾滋──解讀林芳玫《達文西密碼》〉,《自由副刊》(2007 年 9 月 11 日)。
‧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非平庸的事物,甚而直接將日常生活視為一種問題意識 (every as a problematic) 來探討,重新揭示日常生活的特殊性與重要性272。總而言之,「日常生活」不僅是 當代文學創作的焦點之一,由於理論的加持,日常生活書寫的價值也已受到遠多 於以往的重視。諷刺的是,當日常生活在詩領域中的角色愈形重要,女詩人對日 常生活的書寫似乎也愈取得了正當性,因為它代表了一種集體趨向,將男性詩人 與女性詩人一同囊括在內。
日常生活成為詩人書寫的立足點,日常生活可能是書寫的背景、主要對象,
或是隨手捻來的題材。更甚者,有越來越多詩人,特別是當下的新世代詩人曾明 白表示「詩就在生活中」的詩觀。隨意舉幾位女詩人為例,如葉覓覓曾道:
詩可以很大也可以很小,可以是動詞也可以是被動詞,可以是冰鎮紅茶也 可以是熱水瓶,任何一句話、一個神情,任何一個吵鬧的小孩,一座被黎 明曬醒的湖泊,都可能含有百分之七十七點七的詩成分。換句話說,詩不 必然是文字的,詩經常在我們的日常生活裡運作。273
這段話所表達的是日常生活中的詩意特質,而非具體作為文學類別的「詩」,然而 詩的定義雖被模糊、散化在瑣碎的各種日常事物中,卻也正透顯了對葉覓覓來說,
日常生活本來蘊藏著取之不盡的詩生命、詩題材,供人隨意摘取。
現同時具公共藝術家、視覺藝術家、聲音藝術工作者、詩人等多重身份,曾 積極參與或主持多項公共藝術設置、空間藝術規劃、聲音採集計劃等,與生活及 空間環境相涉甚深的蔡宛璇,在其首本詩集《潮汐》序中寫道:
文字在如潮的日子間隙被一一註記,完成,下沉,靜置海床。詩的本身並 與生命原初經驗相勾結。可以說,詩在生活的推衍與當下的呼吸中潛入,
與世界作某種程度的疊合,與鏡折。274
此段自述亦表露了在蔡宛璇的創作中,詩文字與生活的緊密關係,詩乃在日常之 間發生並完成,同時與生命與世界相互勾連。
272 海默爾 (Ben Highmore) 著,周伯英譯:《日常生活與文化理論》(台北:韋伯國際文化出版有 限公司,2005 年),頁 2。
273 葉覓覓,〈詩被偷渡〉,《文訊》296 期 (2010 年 6 月),頁 88。
274 蔡宛璇,〈寫在潮汐之前:收浪花的人〉,《潮汐》序 (澎湖:澎湖縣文化局,2006 年),頁 6。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既為詩人也是詩研究者的曾琮琇則道:
我不知道詩是什麼,也常納悶,詩究竟能帶來一些什麼實質的幫助,諸如 為我賺得人生第一桶金,躲過資格考論文日文課,騙取一張畢業或就業證 書,凡此種種。並且依舊每每為旋得過緊而打不開的寶特瓶蓋傷神,為背 不出來的某個日文片語生自己的氣,或耽溺在過去的哀傷,無法自拔。生 活依舊艱難,宗滿大小長短深淺不一的縫隙,一不注意就跌得遍體鱗傷,
可是不巧,詩就往往發生在無以為繼的日常,即將滅頂的瞬間。275
面對「詩是什麼」的問題,詩人以羅列各種傷神惱人的日常瑣事來躲閃與延遲,
雖然當中似乎努力傳達著「詩並不能為這些煩瑣帶來什麼實質上的幫助」,因為無 論寫與不寫,生活依舊得遍體鱗傷,然而,在這些閃爍其辭中,卻正明白表露了,
詩就是在這些日常生活之痛楚與痛楚的縫隙間,悄然現身。
七年級後段班的林禹瑄276也表達了類似的想法:
通常只是這樣:在兩個行程之間的捷運車廂、等待紅燈或公車的空白片刻,
或是每日出門之前的對鏡剎那,因為看到了某段光影的無聲橫移、幾隻麻 雀無預警從樹上如葉飄落跟前,以及顯得陌生的寂寞眼神,而忽然一個句 子閃神而過,彷彿一隻貓由牆角竄出,後來那也許就成為了詩,也許沒有。
這世界的確有太多事情值得思索、太多陌生的面孔值得記憶而後辨認,但 大多時候我們只是沒想那麼多地,在日子推搡間繼續努力生活,並且因為 懷有太多隱喻,而意外找到詩成形的姿態。……於是我只是生活著,遇到 一些詩,也許寫了下來,也許沒有。……有時我想寫另一個世界,有時著 迷於夢境的追索,卻發現不過都是生活而已。277
在同一個專輯裡,她與曾琮琇彷彿有志一同地以羅列諸般生活圖像來面對詩如何 發生的探問,只是她專意於各種日常事物交錯的剎那,時間推移的瞬間,並且更 加直截了當地點出藏身其中的「詩」──說了這許多許多,其實詩不過就是生活。
275 曾琮琇,〈無以名之的片刻〉,《文訊》296 期,頁 90。
276 林禹瑄(1989-),台南人。著有詩集《那些我們名之為島的》、《夜光拼圖》等。
277 林禹瑄,〈也許,那就是詩〉,同前註,頁 110。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詩人們此種詩即生活,生活即詩的詩觀與態度自然也表現在詩的實際創作上。
此處以下文將大篇幅談及的夏夏278為例。夏夏向來以其活力無限的創意詩行動受 人矚目,相較起來,她的詩作本身反倒顯得備受冷落。事實上,夏夏的詩行動與 固然與生活緊密相依,而她自己的詩作也呈現著平凡質樸的日常風格。第一本詩 集《鬧彆扭》或許帶有著手刻玩藝的遊戲情緒,語言跳躍活潑,頗有種無厘頭的 意味,然而在這種頑皮跳躍的意象裡,卻處處都是生活痕跡:
酸黃瓜的今天 是星期五 在舌尖上旋轉 畫 紅色的圓 如果沒有變貓 至少還有麵包 土司吐思
在乾脆的爽朗間 我的愛
人吶 是酸黃瓜279
食物是最能表現日常生活的物事,人們每日都脫離不了飲食,在杯盤碗筷之間,
浮現的往往是最基本最瑣碎的生活圖像。從詩的一開始,詩人就扔出了食物的意 象,在這首詩中,酸黃瓜同時指涉了日子 (星期五)、愛、人、愛人,並沒有什麼 時局流變的映照,有的只是小思小想或小情小愛,並且認認真真又百無聊賴地過 著生活,食日常而知味。在此處,食物不僅隱喻著情緒,勾勒著生活的行為,也 標記著時間位置。酸黃瓜爽脆,咀嚼使人痛快,但卻有噬舌的酸,這或許就是詩 人品嚐到的「愛之味」。土司吐思,又是詩人利用聲音的雙關製造的一點小趣味,
並使土司也得以與人的思緒勾連在一起。我們可以發現,詩中幾乎沒有直接的情 緒表達,而僅僅是用酸黃瓜、麵包、土司等食物,以及諸如貓、紅色的圓等意象
278 夏夏,詩人、小說家、戲劇創作者、劇場編導、藝術家。著有小說《末日前的啤酒》、《狗說》、
《煮海》、《一千年動物園》、詩集《小女兒》、《鬧彆扭》,編選《沉舟記—消逝的字典》、《一五一 時》詩選集、《氣味詩》詩選集等。
戲劇編導作品【小宇宙跳舞】、【大海呀大海】、【小森林馬戲團】、【煮海的人】以及戲劇聽覺 作品【契訶夫聽覺計畫】。
279 夏夏,〈愛之味〉,《鬧彆扭》,無頁碼。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支撐,意象量不多,又非層層堆疊,而使整首詩呈現著一種鬆馳的、隨意的氣氛。
至於「紅色的圓」以及「變貓」則是日常常理之外的驚喜,這是在平庸的日常影 像中的小小出界,全詩仍然落在日常經驗之內。
以食物比擬愛情本是常見的文學慣例,愛情與麵包雖總是被置放在天秤兩端 逼人選擇,實則兩者所展現的,是同等的欲望與本能。雖非獨特觀點,但在夏夏
以食物比擬愛情本是常見的文學慣例,愛情與麵包雖總是被置放在天秤兩端 逼人選擇,實則兩者所展現的,是同等的欲望與本能。雖非獨特觀點,但在夏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