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榮格「原型」理論與佛教「種子義」觀念之研究
第一節、 榮格的「原型」理論
第四章、榮格「原型」理論與佛教「種子義」觀念之 研究
第一節 榮格的「原型」理論
「原型」（Archetype），即「原始模型」，其本來意義是「原始的」、「原初的」， 關於它的古老性質，榮格解釋說：「原型一詞最早是在猶太人斐洛談到人身上的
『上帝形象』時使用的。它也曾在伊里奈烏的著作中出現，如：『世界的創造者 並沒有按造自身來直接造物，而是按照自身以外的原型仿造的。』在《煉金術》
大全中，把上帝稱為原型之光，這個詞多次在狄奧尼修法官的著作中出現。例如 在《天國等級》第二卷第四章中寫到『非物質原型』，以及在天國等級第一卷第 六章寫到『原型石』。原型一詞未見於聖•奧古斯丁的著作中，但文中是有此涵 義的。例如他在《雜說》第八十三條寫到：『主要觀點雖未形成… … 但確存於上 帝的思想中』原型這個詞就是柏拉圖哲學中的形式。」77
榮格的原型理論，雖與以往的「原型」概念及其相關的命題有一定的關係，
但其內涵所指卻有很大的不同。它不同於柏拉圖的理念圖式，又不同於聖•奧古 斯丁的神學角度，也不同於康德的先驗圖式，其關鍵在於它不是一般探索宇宙本 體的原型，而是試圖探索精神本體的原型。
榮格認為，集體潛意識不是個別單獨地發展，而是被繼承或遺傳。它由先天 存在的形式──「原型」所構成。
佛洛伊德雖然同意某些「原始的古老殘餘」會在夢中流露，卻認為這不值得 重視，因為他認為人類的精神內涵大多是個人在成長過程中後天獲得的。榮格 卻認為，一切使人類有別於其他動物的心理特徵都是先天的。這些典型為人類
77 榮格：《榮格文集－讓我們重返精神的家園》，頁 40。
特有的屬性，他就稱之為「原型」。
每個民族都有其基本的神話，雖因不同的時空環境而有其特殊型態，但各民 族不同的神話中常可見相似的主旨，反覆出現某種表象，而導致相似的心理反 應及發揮相似的文化功能。此等主旨即是「原型」，換句話說，原型乃是人類
「普遍的象徵」（universal symbol）。譬如旭日象徵誕生、創造，落日象徵死亡，
水象徵淨化和滌罪，黑色象徵邪惡、陰鬱，紅色象徵血、猛烈、混亂，綠色象 徵生長和希望，圓象徵完整和統一等。這些象徵反覆出現在時空相距甚遠，彼 此沒有接觸過或歷史影響的各種文化中。78
榮格說：「原型的概念…是從多次觀察研究中得來，例如各國文學中的神話 和童話都有明確的動機，這種動機到處可見。今天，我們活著的個人幻象、夢境、
極度興奮與錯覺中會發現相同的動機。我把這些典型形象和聯想稱做原型。原型 越生動逼真，越容易被抹上強烈的情調色彩…它們讓我們留下印象，影響、迷惑 我們。他們在原型中均有起源，原型本身是一種不能表現、潛意識、先存的形式，
就像是遺傳的精神結構的一部份，因此可以隨時隨地將自己顯現出來。原型因具 有本能的特質，因而變成『情調情結』（the feeling-toned complexs）的基礎，
兩者一起自治該區域。」79
「我一再面對人們對原型的誤解，即原型是由內容決定的，換言之，它是一 種潛意思想（假設這是能被接受的）。我必須再次指出，原型不是由內容所決定，
而是形式… … .一個原初形象只有在成為意識而被物質的意識經驗所充塞時才由 內容自我決定。它的形式……也可以跟帶軸的水晶體相比，水晶體自身儘管沒有 物質實體，卻在孕育的液體中呈現出一個水晶結構，這是因離子與分子聚合而出 現的現象。原型本是虛空、純粹的形式，中間別無他物，除了特權再現的可能性，
再現本身並非遺傳而來，它們只是形式而已，從這個角度來看，它們在各個方面 都與本能一致，而本能也只能被形式決定。當它們都不能以具體的形式出現時，
78 王溢嘉：《精神分析與文學》，台北，野鵝，1999 年 11 月初版 13 刷，頁 71。
原型的存在和本能的存在一樣不能被證實。」80
因為這種無法以具體形式存在的特性，因此榮格說：「在我看來，原型的真 正本質很有可能是不會被意識到的。因為它是超驗的，因此我也可以稱它為類精 神狀態（psychoid）。」81
在榮格看來，原型不是由內容而是由形式決定的。原型本身是空洞的、純形 式的，只不過是一種先天的能力，一種被認為是先驗地表達的可能性。原型是 人類生存的一切慣常現象的基礎。這種固有的結構能夠引發、控制、中介人類 共同行為與典型經驗。人們不分階級、信仰、種族、地域、歷史時代，只要時 機相符，都會被原型引發類似的念頭、意象、感受。82。
榮格認為「原型」包含著人類所共有的心理知見的基本架構。集體潛意識屬 於原型經驗的範圍，榮格認為「生活中有許多種典型情境，就有多少個原型。」
83。原型在被提及時，所利用的是各種具體的形象和符號，包括「出生原型」、「再 生原型」、「死亡原型」、「力量原型」、「巫術原型」、「英雄原型」、「兒童原型」、「騙 子原型」、「上帝原型」、「魔鬼原型」、「智慧老人原型」、「大地母親原型」、「巨人 原型」，以及許多自然物，如「森林原型」、「太陽原型」、「月亮原型」、「風原型」、
「水原型」、「火原型」、「動物原型」，還有人造物原型，如「圓圈原型」、「武器 原型」等。其中比較重要的進行具體分析的原型，如「阿尼瑪」、「阿尼姆斯」、「智 慧老人」，這些內容都被賦予人性，有些原型較不具人格化，如「再生原型」。原 型具有積極、消極兩面，原型會自行組合，只有將原型引入意識中，心理疾病才 會消失。
榮格試圖要建立一種「有靈魂的心理學」，即最終建立在一種在「自主精神
79 榮格：《榮格全集》，第 10 卷，第 847 節；轉引自榮格：《榮格自傳－回憶、夢、反省》，頁 460。
80 榮格：《榮格全集》，第 9 卷，頁 79；轉引自榮格：《榮格自傳－回憶、夢、反省》，頁 460。
81 榮格：《榮格全集》，第 8 卷，頁 213；轉引自榮格：《榮格自傳－回憶、夢、反省》，頁 460。
82 安東尼•史蒂芬斯 ：《夢：私我的神話》，頁 65。
83 榮格：《榮格文集－讓我們重返精神的家園》，頁 90。
原則基礎上的心理理論」，84是榮格原型理論的邏輯起點和最重要的特點，也是理 解榮格原型理論的關鍵。榮格借助於「原型」的這個基礎，來分析人類心靈的深 層結構及其來源，開展以「集體潛意識」為核心的分析心理學的假設和推論。
在榮格看來，「原型」是「集體潛意識」最重要的構成內容（此外則是本能）， 他說：「我們在無意識中，發現了那些不是個人後天獲得，而是經由遺傳具有的 性質… … 發現了一些先天固有的直覺形式，也就是知覺和領悟的原型。他們是一 切心理過程中，必然不可少的先天要素。正如一個人的本能，迫使他進入一個特 定的模式一樣，原型也迫使知覺和領悟進入某些特定的人類範型，和本能一樣，
原型構成了集體無意識。」85
榮格認為原型是心理結構的普遍模式。原型是領悟(apprehension)的典型模 式。每當我們面對普遍一致和反覆發生的領悟模式，就是在與原型打交道。86
榮格認為，原型作為心理反應、心理結構的基本模式，一方面固然有可能是 人類遠古社會生活的遺跡，是重複了千百萬次的心理體驗的凝縮和結晶；另一方 面也有可能是生物本能的分化，是生命的內在性質和固有法則的演變，它的起源 可以追溯到生命的起源。87
榮格說：「從科學的、因果的角度，原始意象（原型）可以被設想為一種記 憶蘊藏，一種印痕或記憶痕跡，它來源於同一種經驗的無數過程的凝縮。在這方 面它是某些不斷發生的心理體驗的積澱（ precipitete），並因而是他們典型的基 本形式。」88
榮格認為：「原始意象… 是同一類型無數經驗的心理殘跡。」「每一個原始意
84 榮格：《榮格文集－讓我們重返精神的家園》，頁 19。
85 馮川：《神話人格－榮格》：頁 83。
86 榮格：《榮格全集》，第 8 卷，頁 137-138；轉引自榮格：《心理學與文學》，馮川、蘇克譯，
北京，三聯，1987 年，頁 5。
87 馮川：《神話人格－榮格》，頁 86。
象中都有著人類精神和人類命運的一塊碎片，皆存在著我們祖先的歷史中重複無 數次的歡樂和悲哀的殘餘，總之始終是遵循同樣的路線。」89
拉德米拉˙莫阿卡寧說：「榮格認為靈魂是非空間的宇宙，它有著豐富的意 象蘊藏，這些意象經歷了千百萬年生命發展的積累逐漸成為某種有機體。」90
從哲學上來說，原型作為「純粹形式」，是一種經過後天經驗才能為個體所 意識，並充實具體內容心靈「圖式」和原始模型，它因個人的具體心靈情境而被 激活，不斷變置。為了對原型的這種「純粹形式」有更清晰的解釋，榮格曾對原 型和原型觀點作出了區分。榮格認為原型不同於原型觀點。原型本身只是一種天 賦的可能性，沒有具體的內容，是一種心理模式，而當它被人們具體感知、被意 識的時候，它就已經帶上了原型觀點，帶上了個人的色彩。91
榮格說：「我有必要強調原型不只是一組名相，也不是純粹的哲學概念。原 型是生命的組件，在情緒的仲介下，種種形象和活生生的個體統整連結起來，這 就是為何所有的原型都不可能有任意（或普遍）的詮釋，它必須跟特定關聯起來，
將他整體生命的指向琢磨出來，才能進行解釋。」92這就如同解夢一樣，不同性 格的人，雖然做出同樣的夢，但亦有不同的解釋。榮格說：「沒有任何夢的象徵 可以跟做此夢的人分開，而且任何夢都沒有固定直接的詮釋。」93
霍爾曾經解釋說：「為了正確理解榮格的原型理論，有一點非常重要，這就 是，原型不同於人生中經歷過的若干往事所留下的記憶表象，不能被看做是在心 中已經充分形成的明晰的畫面。母親原型並不等於母親本人的照片或某一女人的
霍爾曾經解釋說：「為了正確理解榮格的原型理論，有一點非常重要，這就 是，原型不同於人生中經歷過的若干往事所留下的記憶表象，不能被看做是在心 中已經充分形成的明晰的畫面。母親原型並不等於母親本人的照片或某一女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