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榮格對「曼荼羅」的研究
第二節、 榮格的「曼荼羅」心理學意涵
藏傳佛教的曼荼羅，構圖華麗典雅，甚至相當繁複壯觀，內容博大精深，是 西藏佛教大師獨特心理體驗和創造性想像的產物。榮格體會到曼荼羅的深奧涵義
218 賴富本宏：《曼荼羅的世界》，頁 141。
219 蘇珊˙芬徹 ：《曼陀羅的創生天地》，游琬娟譯，台北，生命潛能，1998 年，頁 17-18。
220 拉德米拉•莫阿卡寧：《榮格心理學與西藏佛教》，頁 106。
及其在心理整合過程中的作用，認為曼荼羅是心理完整性的原型和象徵。榮格 說：「我發現了曼陀羅符號。為了確定，我花了十餘年的時間收集其他的資料，
才宣佈我的發現。曼陀羅是一種原型的意象，經歷時代的證實，意味這自體的完 整性。這一圓形意象代表精神基礎的完整性，用神話的話來說，即是神性以人形 顯現。」222
由於曼荼羅是宇宙的圖像，體現了古代印度人關於萬物集中的觀念，所以 榮格特別重視曼荼羅，將它視為「自性」原型的象徵。榮格又借用「曼荼羅」來 進一步說明「個性化」。曼荼羅是宇宙的表象，是諸神聚會的聖地和宇宙力量的 聚集點。人則是宇宙的縮影，在精神上進入曼荼羅，並向其中心前進，象徵宇宙 的分解與復合，這一過程也是心理整合的過程。曼荼羅有東、南、西、北四個方 向，而「自我」居中央。但這與佛教有所不同，佛教是以「自性」為中心，用以 調解「自我」的動態。223
然而，榮格借用「曼荼羅」一詞，其用法比較接近詞意的原初意義。並不限 於印度教或藏密的用法。但這並不是說榮格就不了解原本曼荼羅的形式和意義。
他對佛教曼荼羅的形式和意義也很清楚。他說：「佛教的曼荼羅──它們通常來 自西藏。這些東西總是由一朵圓形的蓮花構成，蓮花內又有一個方形的聖殿，聖 殿又有四個大門，它們代表四季和東南西北四個基本方位。蓮花中央是一個佛，
或更多時候是濕婆和他的『沙克提』（Shakti），或一個與之相等的霹靂神
（dorje）。它們作為儀式中的用具，被用於凝神觀照和最終將小我意識轉變為神 聖的大全意識。」224
「曼荼羅」此語出於梵文，原意是指「圓」。在榮格心中象徵著目標、中心 點，或精神整體狀態的自體；是一種走向中心的再現自己的精神過程，是新人格 中心產物。曼陀羅可由圓狀、四方形或四位體的東西象徵性的呈現，藉由四和其
221 蘇珊˙芬徹 ：《曼陀羅的創生天地》，頁 22-23。
222 榮格：《榮格自傳－回憶、夢、省思》，頁 413。
223 劉耀中：《榮格》，頁 134。
倍數的對稱擺放。在希臘神話的女妖術（Lamism）和印度神秘的（Tantric）瑜伽 術中，曼荼羅是靜思打坐的工具，是諸神的座椅和出生的地方。榮格在＜金花之 謎＞的評論部份說：「曼陀羅意味一個圓圈，這種象徵不僅是在東方可以找到，
在我們當中亦能看見。曼陀羅在中世紀被大量地再現出來。那些具有基督教味道 的曼陀羅來自早期的中世紀，它們大多把基督置於中心，旁邊是四個福音傳教 士，或在基本方位上置有象徵這些傳教士的東西。這一定是個非常古老的概念，
因為荷拉斯（埃及太陽神，譯註）和他四個兒子也以同樣的方式被埃及人呈現出 來……曼陀羅大部分以一朵花、一個十字架或一個車輪的形式出現，這個形式以 四為其基本結構。」225
榮格曾羅列曼荼羅象徵的幾個主要項目：（一）圓球或卵形（二）圓形之花
（如薔薇、水蓮等）或輪子等（三）中心為太陽、星辰或十字架形，且射放出四 條、八條或十二條光線（四）回轉成卍字形狀的圓、球、十字形等（五）卷曲成 圓狀之蛇形、或渦卷狀之神祇（六）四角結合之圓（七）四角、圓形結合之城、
町、中庭（聖域）（八）眼睛（瞳孔帶虹彩）（九）除了四角形以外，偶而會現出 三角和五角之變形。這九個項目是列舉式的，尚未全盡曼荼羅自然圖像之全貌。
但曼荼羅需要圓及四方、準四方（如四的變形、或四的倍數），我們大體已可略 窺一斑。226
榮格注意到某些表現在古代神話、部落傳說和原始藝術中的意象，曾反覆出 現在不同的文明民族、原始部落，甚至在精神病患者和兒童身上。例如在宗教、
藝術和夢上，就常常有以花朵、十字、車輪等意象，而榮格把這些意象稱為「曼 荼羅」，認為它代表具有普遍一致性的共同心理結構。
榮格證明，在羅得西亞舊石器時代的岩石中，有一種抽象的圖案─圓圈中一 個雙十字。「這種圖像實際在每一種文化中都曾出現過。今天我們不僅在基督教
224 榮格：《榮格文集－讓我們重返精神的家園》，頁 372-373
225 榮格：《榮格全集》，第 13 卷，第 31 段；轉引自榮格：《榮格自傳－回憶、夢、省思》，頁 465
226 楊儒賓：＜曼荼羅與觀想－榮格思想與佛教Ⅲ＞，國科會專題研究論文編號：NSC86-2411-
的教堂內，而且在西藏的寺院裡也能夠找到它。這就是所謂的太陽輪。而既然它 產生於車輪還不曾發明出來的年代，也就是不可能起源於任何還自外在世界的經 驗，我們不妨稱其為某種內在經驗的象徵。」在榮格看來。這一象徵是典型的「曼 荼羅式樣」。227
許多文化的創世神話，都和「圓」有關，它們採用圓形作為意識、生、死、
再生的象徵。蘇珊•芬徹說：「埃及神話描述混沌未開之前的宇宙，是一個天衣 無縫的圓。天之女神及地之神在圓心之內緊密相連。隨著此圓的鬆動，宇宙的父 母就分開了… … 在歐洲、非洲、南美及印度的傳說中，均可發現以圓的觀念為基 礎的創世神話。顯而易見的，圓與感覺深邃的人之直覺互起了共鳴。在西方文化 中，柏拉圖的作品即已出現以圓為萬事萬物的起源之說。」228
「無以數計的宗教儀式均是從設置一個神聖的圓開始，舉例而言，巫毒教的 女祭司就是地上畫一圓，象徵向上帝提出邀請；美國土著的盾牌製造者也事先繞 圈跳舞、高歌，懇求造物者給與指引後，才開始進行神聖的製盾工作。某些慶典 儀式以繞圓行進，達到心醉神迷、忘情忘我的狀態… … 儀式中的圓，已從一般平 凡的空間提升為神聖的空間。對於曾經領悟圓內的空間是反映人生本質的民族而 言，創造圓是一項神聖之舉。創造圓也是設法達到宇宙間人神和諧的狀態。據說，
當天人合一時，慈悲美善就會滋生！基於此因，接觸圓所界定的神聖實體，對於 文化具有治療作用。」229因此，這種「圓」的曼荼羅，在儀式中的意義，象徵著 在圈內是在「神聖的空間」中，這是一個天人交流處，可以產生慈悲美善，也有 治療作用。
榮格在＜過渡的文明＞一文中說：「曼陀羅……往往在迷惑和失調情形下出 現。原型因而成星座狀，以一種秩序的模式呈現出來（該模式像一種刻成四份的 十字架或圓圈心理學，稱為『反光鏡』，和混亂的精神狀態重疊，使每種東西各
H007-021-J2，頁 1。
227 榮格：《心理學與文學》，頁 3
228 蘇珊˙芬徹 ：《曼陀羅的創生天地》，頁 9。
自歸位，精神的混沌便被有保護作用的圓圈箝制住了……與此同時，它們是印度 神秘瑜伽術，一種幫助恢復秩序的工具。」230
「曼荼羅」的功用，除了積極的提昇靈魂來通往個性化過程；它還可以消極 地避免靈魂的解體，幫助「恢復秩序」，使人格恢復完整性。榮格說：「曼荼羅圖 形帶有一明顯的目的，它畫上一道『太古鴻溝』（sclcus primigenius），這是 一道環繞中心的巫術鴻溝，中心則意指人格最深奧處的神殿或聖域。鴻溝的作用 乃用以防止心靈之質能往外流泄（漏），或預防因外來的影響所導致的偏向。」231 因此「曼荼羅」不但是一種表達方式，它也會產生影響，對其製造者反而產生某 種反作用力，這當中隱含著遠古的巫術作用。曼荼羅對其製造者的反作用力象徵 著一種「庇護輪圈」（protective circle）或「魔力輪圈」（charme circle）， 可對其製造者形成一種保護的作用，防止意識「外溢」，並保持其統一性，以免 被潛意識衝散。232
當榮格在那段情緒最低潮期，他開始畫曼荼羅，在西元一九一八年到一九一 九年間，榮格幾乎每天早上都畫大小不等的方圓圖形，藉以觀察他自己內心的隱 微無名情緒，他所畫的曼荼羅就是在那一時期內心狀態的反應，當他精神狀態改 變，他所畫的曼荼羅也為之改變，最後他豁然醒悟。他說：「我慢慢發現什麼是 真正的曼陀羅：『成形、變形，永恆心靈的永恆創造』（引自《浮士德》第二部）
這也是自體，及人格的完整性… … 我所畫的曼陀羅事關於自體狀況的一些密碼，
這種密碼每天呈現在我的腦海中時都是嶄新的，在這些密碼裡，我看到自體，也 就是我的整個存在。」233最後榮格得到的結論是：曼荼羅代表「形成」、「轉化」、
「精神不朽」的永恆創造。而日後當榮格在面對他的精神病患者時，也經常藉此 來讓他們做自發的自我治療。
229 蘇珊˙芬徹 ：《曼陀羅的創生天地》，頁 13。
230 榮格：《榮格全集》，第 10 卷，803 段；轉引自榮格：《榮格自傳－回憶、夢、省思》，頁 456。
231 榮格：《榮格全集》，第 13 卷，頁 24-25；轉引自楊儒賓：＜榮格的煉丹術思想與道教內丹傳 統（Ⅱ）＞，頁 17-18。
232 楊儒賓：＜榮格的煉丹術思想與道教內丹傳統（Ⅱ）＞，頁 27。
附圖四：榮格繪畫的兩幅曼荼羅草圖234
蘇珊˙芬徹說：「畫圓就像是在我們所認定屬於自己身體及心理空間的周遭 畫上一條保護線。曼陀羅喚起本質我（自性）的影響力、次序及人格整體結構的 基礎模式；他支持並維繫你我的生命網。我們藉著曼陀羅的創作，創造出屬於自 己的神聖空間、庇護地或集中力量的中心點。」235
榮格說：「保護性的圓圈──曼荼羅，是對頭腦混亂狀態的一劑傳統的解藥。」
236為何可藉「曼荼羅」來做自我的治療，因為在繪畫「曼荼羅」的過程中，會造
236為何可藉「曼荼羅」來做自我的治療，因為在繪畫「曼荼羅」的過程中，會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