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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度亡經》的宗教觀和西洋宗教觀之歧異

第八章、 榮格對《西藏度亡經》之研究

第三節、 《西藏度亡經》的宗教觀和西洋宗教觀之歧異

在這一節當中,我將《西藏度亡經》中所提到的宗教觀,和西洋宗教觀做個 比較,這其中我也引用榮格<試論《涅槃道大手印瑜珈法要》>一文內的觀念,

來做個參照,因為這篇文章中也論及東西方宗教觀的比較。

榮格說:「《中陰得度》給死者提供了至高不二的終極真理:它主張一切諸神 都是我們靈魂的假象,都是我們靈魂的反光… … 可是在基督徒眼中,以上的說法 卻不啻於剝奪他們的上帝。在東洋人眼中,靈魂即是神性之光,神性即是靈魂的 本質。」271在佛教思想中,認為「人人皆可成佛」,六祖惠能說:「前念迷即凡夫,

後念悟即佛」272,由迷轉悟,就可即身等佛。但在西洋人的觀念中,上帝就是上 帝,人就是人,人是上帝的僕人,若人可以等同上帝,這無異是對上帝的污蔑。

268 榮格:《東洋冥想的心理學-從易經到禪》,頁 14。

269 榮格:《東洋冥想的心理學-從易經到禪》,頁 23。

270 榮格:《東洋冥想的心理學-從易經到禪》,頁 12。

271 榮格:《東洋冥想的心理學-從易經到禪》,頁 8。

272 釋法海:《六祖壇經箋註》,頁 107。

榮格在<試論《涅槃道大手印瑜珈法要》>一文中說:「在我們這裡,人無比的 渺小;上帝的恩寵則佈滿一切;可是在東方,人即為上帝,人靠自力就贖… … 西 方基督教認為人必須完全仰賴上帝的恩寵,至少也要仰賴教會。因為教會是這個 世界上人要求救贖時唯一的可靠的、而且是神聖化的工具。東方卻堅持道:人要 超拔,自己是唯一可靠的因素,因為他們相信『自我的解脫』… ...西方人總是基 督徒性質的… … 人極為渺小,瀕於空無,而且成如祈克果所說:『在上帝面前,

人一無是處。』經由恐懼、悔恨、信守、奉獻、自貶、善行以及禮讚,乃得取悅 洪鈞之力,只是此力量不在其身,而是截然外在(wholly other)。」273

西方人認為「恩寵只能來自別處」,而東方人相信「自力解脫」,這的確是基 督教和佛教的極大差別,榮格也提到這兩種宗教包容力的不同,西方人不容許任 何人去追求自力解脫,他說:「認為人在其自身內,即可自行救贖,乃是浮誇狂 妄之至。我們的宗教絕不鼓勵心靈自求解脫的觀念。」274而且這種人通常會被冠 上「心理主義」或病態的「冥契主義」。相對於西方的這種對自力解脫的無法容 忍,東方卻是能容忍西方這種只堅信「恩寵只能來自別處」的觀念。榮格在<試 論《涅槃道大手印瑜珈法要》>一文說:「他們能同情也能容忍『低級的』精神 發展階段。在此階段中,人由於無明偏執,不識業力,因此深受罪惡困擾,也為 信仰諸天神祇的想像所折磨。然人如能深入實相,即可了知這些神祇根本是須妄 迷障,由觀者未悟的心靈所編織成而已。職是之故,精神越發顯得重要,它是遍 穿一切的氣息,是佛性,是如來藏自性清靜心,是太一,是法身。萬有緣自於它,

萬殊復歸於它。」275

榮格認為「諸神的影像只不過是心之意象之投影」的主張,對相信理智的歐 洲人來說,雖然可以說是合理的,但是「如有人說這樣的影像,同時也是種實在 時,他們就再也不能接受了。但在《中陰得度》看來,『實在』這種事卻是可能 的… ..此本非同凡響的典籍之背景,並不是西洋式礙手礙腳的『非此即彼』

273 榮格:《東洋冥想的心理學-從易經到禪》,頁 104-108。

274 榮格:《東洋冥想的心理學-從易經到禪》,頁 116。

275 榮格:《東洋冥想的心理學-從易經到禪》,頁 107。

(either-or),而是宏偉壯觀的『既是且是,同時成立』(both-and)。」榮格認為 西洋的哲學或神學還處於中世紀、前心理學的形而上學階段,僅能聆聽、說明、

辯護、批判、討論,因為固執堅持「合理的」說明,因此對形而上的「真理」無 從體會,因此他認為西洋哲學家或神學家也不能接受以下的看法:「知汝自身知 性空虛,即為佛性。此佛性即為汝自身之意識,汝當常住此佛陀之神聖心靈狀態 中。」276

西洋人很難理解為何又是虛幻,但同時又是實在,榮格說:「西藏喇嘛教的 諸神,其性質都是虛幻的,都是心靈往外投射的產物,然而他們確實存在;對我 們而言,虛幻永遠是虛幻,畢竟一無所有。」277《金剛經》說:「凡所有相,皆 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因為佛教講「緣起性空」的道理,諸法因 緣而生,因此「自性」是「真空」,但因為能生萬法,所以又是「妙有」。只有同 時了解假象和真實,才能「於相離相,於空離空」,也才能親證真理法界。

在榮格看法中,東方人是屬「內向型」;西方人是屬於「外向型」。佛洛伊德 認為「內向型」是一種「帶著性慾的心靈的自我陶醉」,而且會違背團體的情感。

榮格在<試論《涅槃道大手印瑜珈法要》>一文說:「對西方來說… ..禪定除了 如夢似幻,了無意義的心境外,其他一無所有。在東方,內在的自我緊緊抓住外 在的自我,以致世界根本毫無機會將之從內在的靈根中扯脫出來。」278;而東方 人對西方的「外向型」又有何看法呢?榮格說:「我們珍惜不已的外向性格,被 貶為虛幻的追求,認為它仍受困於輪迴的流轉,而且是導致世界之苦的因果輪迴 之本質。」279「在西方,外在的自我高高在上,他早已從最深層的存有中異化而 出。唯一真心、純一無雜、無限而永恆,這些仍是唯一的上帝之專利,人畢竟猥 瑣渺小,終無是處。」280

276 榮格:《東洋冥想的心理學-從易經到禪》,頁 4-5。

277 榮格:《東洋冥想的心理學-從易經到禪》,頁 104。

278 榮格:《東洋冥想的心理學-從易經到禪》,頁 121。

279 榮格:《東洋冥想的心理學-從易經到禪》,頁 106。

280 榮格:《東洋冥想的心理學-從易經到禪》,頁 121。

有鑒於東西方在宗教上的觀點差異性極大,榮格也試著去調和兩者的觀念,

希望不執一端,兼容並蓄。他說:「一者(東方)低估了意識的世界,另外一者

(西方)則忽略了唯一真心的境界,各走極端時,兩者都失掉了一半的宇宙。他 們的生命因而被摒棄於全體實在之外,變得虛浮,不合人性。西方狂熱的追求『客 觀性』,科學家或股票經紀人如同苦行僧般,拋棄生命的完整清美,追求理想的 目標──目標有時還不那麼理想。在東方,精神回歸到渾沌的根源。他睿智平靜,

離世無為,卻把存在所有或所當有的喜怒哀樂置之不顧。難怪兩者的片面之見,

都導致了類似的修道主義:隱士、聖徒、僧侶或科學家,它們都可堅定不移地邁 向單一目標… … 如果能嘗試了解雙方的立場,我想也是無傷大雅。」281這一段話 實在是睿智之言,具有中道精神,而且對身於二十一世紀今天的我們,更具有時 代的意義。一個佛教徒(尤其是在家居士)應該用什麼心態及作為,來處在現今 的社會,因為他身處在這個社會當中,無法離世無為,也無法不顧喜怒哀樂,但 佛教教義卻引導若人要獲得解脫,一定要去除無明,放下我執、法執,體悟「凡 所有相,皆是虛妄」,因此在追求「客觀性」和「唯一真心」之間如何取得平衡?

這的確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而西方人在一味的追求外在「客觀性」世界的同 時,是否也該放下這些物質的慾望,往內心的世界做深度的探索?如此的思維才 不會有所偏頗,最後也才有機會覺悟解脫。

第九章、榮格對鈴木大拙禪觀的理解及觀念異同

第一節 鈴木大拙的背景及其與西方心理學派

「禪觀」的交流

在這章的內容當中,我以鈴木大拙《禪佛教入門》(又譯為《禪學入門》)282 及《禪與心理分析》二書,與《禪史與禪思》中的<從般若到分別智-鈴木大拙 之禪學與心理分析之比較與反省>,及《東洋冥想的心理學》中第九篇文章<鈴

281 榮格:《東洋冥想的心理學-從易經到禪》,頁 122。

282 在楊儒賓所譯榮格的《東洋冥想的心理學-從易經到禪》一書中,譯為《禪佛教入門》,而 本文的參考書目,是採用桂冠出版的《禪學入門》,在此作個說明。

木大拙《禪佛教入門》導言>,來作為探討的主要參考資料。在《禪與心理分析》

一書,是日本當代禪學大師-鈴木大拙,與心理學家佛洛姆的交流,而<從般若 到分別智-鈴木大拙之禪學與心理分析之比較與反省>一文,亦是在探討鈴木大 拙與西方新心理學派對禪學的看法,雖然主要是以佛洛姆為主,而非榮格。但其 中的心理分析觀念中的「潛意識」觀念與鈴木大拙「宇宙無意識」觀念,正好也 可做個比較。另外,也將他們對禪的理解,與鈴木大拙的禪觀的異同之處作個論 述說明。

鈴木大拙(D.T.Suzuki,1870-1966)於一八七○年生於日本石川縣金澤市,

隨今北洪川與釋宗演兩位禪師學禪。留美十數年後,歷任學習院教授,東京帝大 講師,大谷大學教授,哥倫比亞大學客座教授。四十一歲時與北特蕾絲結婚。日 文著作有「大乘佛教概論」、「禪論三卷」等數十部,一九二七年另以英文刊行「禪 論文集第一卷」,此後陸續刊行英文版禪書著作數十部。使歐美思想界,第一次 認識到大乘佛教,尤其是禪學,鈴木大拙用英文,使艱深難解的禪學為之通俗化,

極力向西方介紹,近年來為歐美人士注意,對世界思想之影響甚鉅,七十九歲獲 頒文化勳章,一九六四年榮獲泰戈爾獎,一九六六年七月十日(享年九十五歲), 逝世於東京聖路加醫院。

鈴木大拙的禪學研究,是以其自身對禪經驗的深切體驗為基礎,他從禪的內 部來說禪,避免了生硬搬用西方哲學觀點對禪進行臆測,但又超越了舊禪師所運 用打破語言概念的個體直覺方式,吸收現代的思想方法,使禪的思想性可以在比 較廣泛的基礎上得到交流。從嗣承上講,它屬於臨濟宗系統,對公案禪(看話禪)

特別傾心。283

而《禪與心理分析》一書產生的源起,是一九五七年八月,在墨西哥國立自 治大學(Autonomous National University)心理分析學系的贊助之下,墨西哥

而《禪與心理分析》一書產生的源起,是一九五七年八月,在墨西哥國立自 治大學(Autonomous National University)心理分析學系的贊助之下,墨西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