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科學知識遇到公共決策：檢視中科三期環評運作
第二節 檢視健康風險評估專家會議之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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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查，環保署長亦抱持同樣想法（沈世宏，2011：534）：「環境影響評估審查具 有高度屬人性之評定，且屬獨立專家委員會之判斷……應尊重就系爭事項具備專 業能力知審查委員所為之決定。」但從本節對中科三期環評審查的檢視，發現環 評審查過程中蘊涵著諸多瑕疵，環說書的內容因受限於開發單位撰寫的雇傭關 係，難以呈現環境知識的真實樣貌，並且和在地居民的實際觀察有所出入；而研 究評估學者無法取得廠商使用的化學物質清單，造成風險評估的侷限；再者，健 康風險評估研究的議程並非操之於研究單位手中，而是取決於給予經費的開發單 位。
雖然環保署長對外宣稱一階段環評有公民的實質參與（沈世宏，2011：533）：
「第一階段環評及第二階段環評之資訊公開及民眾參與之強度並無實 質差 距……環評委員在審查過程中，亦充分瞭解民眾意見」。但從本節仍可發現在地 居民和專家學者所關注的議題，實際上無法透過環評的審查予以釐清和回應，在 疑慮未解的情況下即有條件的通過環評審查。在本節的最後一段更指陳，表面上 中科三期是「有條件通過」，但從環保署對於有條件通過的解釋、以及目前有條 件通過氾濫的情況可見實際上足已和「通過環評」無異，此種將爭議議題放至條 件當中的有條件通過情形，甚至造成了二階環評實質審查的架空，不但違背了環 評設計中二階段環評審查的原意47，更斲傷了保護環境健康的預警功能及其制度 運作的公信力。
第二節 檢視健康風險評估專家會議之運作
由前一節的討論發現，目前環評會的制度設計因諸多限制而無法進行完整的 專業審業，在無法回應在地民眾意見的情況下，更造成環評會場中民眾和政府間 不信任的加劇，其所產生的對抗張力日漸增加，未釐清的爭議在環評會場中越滾 越大。就中科三期一案而論，健康風險評估的議題一直最為當地民眾所關注，環 保署還特此舉行了兩次健康風險評估家會議48，但｢健康風險評估專家會議的召
47 受訪者皆認為維持並落實二階環境審查制度之必要性，例如，環境律師 K 即指出：「其實我 覺得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說，因為環保署可能都配合廠商想要在一階通過……理論上你應該開 一次、兩次就說這個案子，有重大之虞有沒有，有就是讓他趕快進入二階，那其他的應該就是 二階直接，就是在一階很快地讓人家通過，小案子趕快通過，那也有一些開過兩次或一次就認 定不應開發（K, p.9）」
48 第一次為 2010 年 7 月 5 日，環保署召開健康風險評估專家會議；第二次於 2010 年 8 月 17 日，
召開健康風險評估專家會議延續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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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有減輕外界的質疑及其本身的爭議嗎？｣是本節關注的核心問題，以下將從專 家會議的制度設計以及實際運作來解析中科三期中的健康風險評估專家會議。
壹、「公眾參與，專家代理」？：專家會議定位不明
針對決定風險大小之風險評估階段，採「專家會議」之決策參與機制，
由爭議各方推薦具所需專長之專家進行專業對話，對爭議事項的事實 與推論，進行價值與利益中立、客觀的查核討論，確保最終獲得的共 識，不受爭議各方及權益相關者的影響及扭曲。49
一方面礙於特定爭議事項的事實釐清更難以掌握，往往呈現眾多紛紜的現 象；另方面，惟恐環評委員受限於各既有的專業範疇，無法對該議題做一專業 判定，對於特別具爭議性的議題，環保署現在多以召開「專家會議」的方式加 以因應。在環評審查當中，環評委員會或初審專案小組可就特定重大議題決議 召開專家會議，由利害關係人各方代表推派兩位專家進入「專家會議」制度內 對該重大議題進行討論。中科三期此一個案係由四方代表各推派兩名專家代 表，四方分別是：一、目的事業主管和開發單位。二、環保團體和當地居民。
三、縣政府和鄉公所。四、衛生署和國民健康局。
自 2006 的第一次環評審查至 2010 年的第二度環評審查，中科三期的健康 風險評估議題一直是在地居民、環保團體、專家學者們最關注、也最為擔憂的 部分，故環保署基於上述的理由於 2010 年 7 月 5 日、2010 年 8 月 17 日召開兩 次的健康風險專家會議，其中的運作過程卻招致了更多的爭議。雖然民間團體 對於專家會議本身是採中性的態度：「我想，要有個專家會議，我覺得環保署的 立意是可以接受的，但在實際運作上出現了很大的問題(CF, p.12)」，但實際上 就中科三期一案，環保署操作的專家會議實則存在諸多問題。本節的第一部分 即從「專家是否代表民眾？」、「專家認定誰說了算？」、「是專業評估，還是風 險溝通？」三個面向剖析這個表面上宣稱「公眾參與，專家代理」，但實際上定 位不明的專家會議制度。第二部分｢專家無以為專家：制度限縮專家功能｣將從 環保署對問題範疇的切割、對共識結論的操作以及專家會議本身功能受到的限 縮，來說明專家會議的制度設計造成專家功能限制，使得專家會議中的專家委 員有｢專家無以為專家｣之感慨。
49 2010 年 11 月 11 日。環保署共識會議會議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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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民眾參與可由專家代理？
由於各利害相關代表得以推舉專家至專家會議當中進行審查，故環保 署將專家會議此機制定位為「公眾參與，專家代理」，但此舉實際上卻造成 該會議的定位不清與功能模糊。
「專家有沒有代表民眾，我覺得完全沒有，因為沒有溝通阿，你要代 表誰，要跟哪個人有溝通阿？沒有這個機制阿？」(H, p.33)
「推薦團體就是要和代理他們的專家事先溝通，這樣就有了民眾參 與。」50
「當然每個專家自己本身可能就有立場，這個是無可避免。」51
以上三段話摘錄自三位學者對於專家會議「公眾參與，專家代理」意涵的看 法，可以窺見三者對｢專家會議｣制度運作的不同理解：第一位為中科三期健康風 險評估專家會議的專家委員，他認為專家就是專家，本身沒有代表民眾、也沒有 向誰進行溝通。和第一位學者的認知截然相反，第二位為環保署共識會議時與談 專家會議制度的公行界學者，之所以專家會議有民眾參與的精神，該位學者指出 係因為推薦團體和代表他們的專家會事先溝通，透過這層溝通的機制，公民參與 的精神也就就此體現。第三位學者本身亦曾任其他專家會議委員（非中科三期專 家會議）及環評委員，他在共識會議與談時提醒我們，無可避免地，每個專家本 身就有其「立場」。
對照上述三段話，環保署認為專家的任務有以下幾點：
(1)並非為其推薦單位或團體的利益發言，亦非為維護自己的價值觀 點而發言。(2)應基於專業倫理，對方案之事實與影響預測，進行價 值與利益中立的、客觀的查核及討論。(3)確保獲得的共識，未受到 權益相關者的影響及扭曲。52
但事實上，誠如第三位學者所言，每個專家可能本身就有立場，也許在推薦
50 2010 年 11 月 21 日。共識會議田野筆記，柯三吉教授發言。
51 2010 年 11 月 21 日。共識會議田野筆記，顧洋教授發言。
52 2010 年 11 月 11 日。環保署共識會議會議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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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程結束以後，專家們也不會和其代表的團體進行溝通，但事實上，當各個團體 在選擇為其發聲的專家時，在這層選定專家的推薦過程中，就早已進行了專家的 撿擇與其價值判斷。當筆者訪談一位當初是如何受到青睞，進入到健康風險評估 專家會議當中擔任委員時，該位專家說到：
「我忘記哪個研討會我在報告風險評估，他們中科的人有聽到我在報 風險評估，就問我說他們有個案子我的看法是什麼？我就跟他們談我 的看法是什麼，東西就寄過來給我瞄瞄這樣(T, p.12-13)。」
由此可知，該推薦單位聽過該位學者專家的發言後，肯認其立場，故而趨前 去詢問是否能擔任代表該單位進入專家會議當中擔任專家委員，專家學者本身或 許可能會從頭到尾不改其治學態度地保持客觀中立，但他卻忽略了這層尋找代言 人的鑑賞過程所蘊涵的意義。
二、專家認定誰適格的爭議
除此之外，「誰是專家？」仍舊需要經環保署的認可，讓民間團體推派代表 的權限有所限制，讓一位環保團體的成員直言：「這專家變成由環保署裁決，我 要不要認定你的專家也是有問題的(SH, p.18)？」
環保署方面則認為，會拒絕該位專家係因為該位專家並不具有健康風險評估 相關專業，於程序上並無不合理之處：
在我們專家裡面呢，已經很清楚的在那個表格是相關的學經歷必頇是 具有健康風險評估與管理、流行病學這樣子的專家，所以剛剛 OOO 所 提到的推薦的那位專家他其實在專長裡面所寫，都是有關空氣汙染的 這個模擬，就是空氣汙染的這個部份，所以並不符合我們這個推薦的 這樣子的一個處理的程序。53
長期關注科學園區汙染議題的資深環保團體成員則認為，氣體排放的分析就 中科三期此一個案而論是非常的重要，如果空氣傳輸模式這部份的基本有問題，
整個健康風險評估都會因此有問題：
53 2010 年 7 月 5 日。中科三期健康風險評估專家會議影像記錄，環保署綜計處副處長蔡玲儀發 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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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在中科七星這個案子，就它排放出來的氣體去分析，在這裡面就是 說你空氣傳輸的模式很重要，如果基本有問題的話，你整個都完了。
那在中科七星這個案子，就它排放出來的氣體去分析，在這裡面就是 說你空氣傳輸的模式很重要，如果基本有問題的話，你整個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