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科學知識遇到公共決策：檢視中科三期環評運作
第一節 解構環評審查的「專業」裁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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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科學知識遇到公共決策：檢視中科三期環評運作
本章分為三節：第一節描述中科三期環評審查的爭議，第二節則深描中科三 期中健康風險評估專家會議的運作，藉由會議資料、訪談、參與觀察等資料的蒐 集與比對，欲揭開中科三期環評運作的諸多細節，了解環評決策中的科學知識是 如何被產製、運用與詮釋。第三節將從環保署長的發言內容、環保署所撰寫的新 聞稿，以及其所處理環評爭議的方式來檢視環保署的環境治理認識論，是什麼樣 的後設思維影響著中科三期的環評運作。
第一節 解構環評審查的「專業」裁量
「本案勝訴可能性低，環評委員已本於專業做出裁量，勝訴蓋然率不 如聲請人所述。」(2010.12.2 中科三期公民訴訟假處分北高行開庭田 野筆記，參加人友達的辯護律師)
「獨立委員會有其專家審查判斷，行政、司法不能介入，除非有明顯 瑕疵。」(2010.12.2 中科三期公民訴訟假處分北高行開庭田野筆記，
參加人旭能的辯護律師)
上述兩段話是摘自於筆者旁聽中科三期訴訟開庭時，為友達、旭能公司辯護 的律師所提出之論述，兩位律師在法庭中面對法官審理本案時，不斷地強調該環 評結論是經過獨立、專業的委員們所歸結出來的共識，對此，本節將從中科三期 2010 年的二次環評審查的紀實，檢視中科三期環評審查的裁量是否如上述辯護 所指稱的專業和客觀？第一部分和第二部分檢視中科三期｢專業｣決策裁量所立 基的知識，第三部分討論中科三期的環評運作並未輔助問題癥點的釐清，承上，
第四部分將陳述這些無法釐清的問題和爭議，是如何的以｢有條件通過｣的結論形 式予以排除。
壹、環說書：「科學評估」還是「業務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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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后里這邊水根本不夠用，從我小的時候就開始五天半輪灌一次，
而且后里特別種很多水果和花卉，這些都是春天、冬天會比較需要用 水的，環評書上說不缺水，是因為他把一年四季的水量帄均來計算，
這樣是很不準的。19
后里花農 陳欽全 我們中科齁，在做環評的時候，很多都在說謊話，牛稠坑溝下游兩百 多公頃的農地，這幾百年來都有人在那邊耕種，竟然公然說謊說下游 沒有農田……再來就是一個汙水管穿過了這個路線，有經過這個大甲 外埔第一水質水源水量保護區，我們之前也都一直跟他們提醒，他們 也都說沒有，實際上就是有阿，也是在那邊說謊話，還有我們汙水管 經過的這個斷層，他也說沒有……
台中市議員 高基讚20 由於環評報告書主要是由開發單位委託給顧問公司來執行調查及撰寫，環評 委員再以顧問公司生產出來的資訊進行審查，然而顧問公司所產製的環說書內容 往往備受質疑。某位長期監督中科環評的環保團體成員即直指：「其實這評估是 沒有經過解釋論證的……開發單位的東西出來就出來，其實不需要經過什麼嚴謹 的審查階段，以他們提供的資料為資料，這樣其實非常不好 (SH, p.3) 。」不但 環保團體成員有所質疑，顧問公司的研究能力也被專家學者所挑戰：「我看過很 多顧問公司所做的研究，可能受限於他們的專業度或其它因素，他們所蒐集的 data 不是那麼廣泛，作的評估不是那麼得周延，然後應變力又不足，很多老師們 對他們的建議，他們往往沒辦法吸收(CH, p.9)。」更有學者直言「顧問公司做的 報告書通過率越高，業績就越好，生意就越好，報告書當中沒有科學可言 (W, p.4)」。
再者，國內重大的環評案通常委託給幾家固定的大型顧問公司，而國內長期 以來又沒有針對各項環境資訊進行資料庫的累積和建置，使得「很大的顧問公 司，主導了整個環評的正確性，……資料就一直引用錯誤的東西，如果第一期是 錯的，第二期用第一期的，那後面就會一直錯下去(SH, p.19)」。事實上長久以來 即有學者對此進行針貶，認為若欲去除該弊病，必須藉由讓環評委員掌握顧問公 司聘用權，讓環委們得以主導環說書、環評書初稿的編製，如此才得以讓環境應
19 2011 年 7 月 18 日。田野訪調筆記。
20 2010 年 8 月 31 日。第 197 次環評大會會議影像記錄。高基讚先生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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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評估更具公信力（徐世榮、徐紹峰，2001）。亦有論者認為為了避免開發單位 對於環說書製作的直接影響，環說書的製作、環評書的執行與修正應由主管機關
（中央為環保署、地方為環保局）統一發包，而審查費用則由開發單位承擔（李 佳達，2009：132）。但是，我國環評施行的 17 年來，仍舊依循由開發單位製作 環說書、環評書的制度，造成影響決策的這些知識基礎往往是建立在不完整、不 科學，或者是脫離現實情況的｢業務報告｣之上：
「開發單位生產的科學報告這句話有問題，其實這應該不是科學報告 而是開發單位的業務報告，他今天要做這個開發行為，其實他是有他 的價值觀選擇性的，身為一個開發單位他想要避重就輕隱匿真相是很 正常的事……所以如果專家會議或環保署把他視為科學報告這樣就 有問題 (Z, p.2) 」
貳、風險評估的「科學」侷限
縱使僅就技術枝節之言，亦可見處處急就章，如以成人與小孩終身癌 症風險而言，孩童怎會低於成人？就以假設小孩帄均 10 歲，成人帄 均 45 歲而言，小孩在此暴露下還要多活 35 年，風險怎會較低？21
張豐年 醫師 先不論環評委員應從大原則看待風險評估層面觀之22，僅就健康風險的技術 枝節，張豐年醫師以孩童和成人所承受的風險為例，認為中科三期健康風險評估 報告仍見不少瑕疵。而本文以下就中科三期中最具爭議的健康風險評估議題為 例，藉由｢化學物質清單的難以取得｣和｢科學研究議程框架的設定｣兩點，敘述中 科三期健康風險評估過程中的限制與爭議。
一、化學物質清單的取得
21 2010 年 8 月 31 日。第 197 次環評大會，張豐年醫師書面意見。
22 這邊大原則指的是要了解到健康風險評估本身的侷限，關於風險評估和公共政策的討論請 見：宮文祥（2008）。當行政遇上科學：從風險評估談起—以美國法為例，月旦法學雜誌，153，
90-112。該文摘要如下：｢美國環境法所採的係以科學為基礎的規範方式，其中尤以風險評估的 採用為其特色。風險評估已是美國聯邦政府針對會對人民安全、健康以及環境品質造成危害的物 質，欲加以規範時所會採取的普遍做法。固然肯任風險評估的功能，但也應重視期本質上的限制。
其係一工具已改善決定的品質，但絕非唯一的參考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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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無法掌握所有危害物質的清單，或是雖然有名單但無法確定其 危害性的許多化學物質的健康危害量都被假設為零，造成真實風險被 低估的結果」。26
另外，健康風險評估的審查當中，也被環評委員指出有些項目沒有納進評 估：「廠商用最多的話應該是丙酮跟異丙酮，那你這個都沒有測到，可能你所用 的方法實際上只是在測一些比較非急性的化合物。」27近年來備受民間關注的環 境荷爾蒙也受到民間團體的挑戰：｢中科三期都沒有排放出 PFOA 及 PFOS 等環境 荷爾蒙？如何承諾？｣28。
二、科學研究議程的設定
由上述廠商物質清單的採樣可得知經費對於科學研究議程的影響力。在 2006 年環評時，當時所做的健康風險評估僅評估｢空氣汙染｣部分，並沒有評估｢高科 技廢水｣所造成的風險，執行健康風險評估的學者表示，由於當初受委託時的計 畫是限定在空氣，所以沒有辦法去做其他部分的研究，2006 年曾參與健康風險 評估執行、但爾後又於 2010 年退出執行團隊的吳焜裕教授，即對於無法掌握科 學研究議程設定表示無可奈何：
在會（健康風險評估說明會）中，居民因擔心廢水排放對生態與人體 健康的影響，因此當時本文作者多次建議權責單位應執行廢水排放的 環境健康風險評估，最後可能因預算的限制而沒有執行。29
直至 2010 年環評被撤銷環評專案小組續審時，才補做廢水的評估。由 2006 年僅做空汙、2010 年補做廢水的健康風險評估可發現，風險評估的研究議程並 非掌握在科學家們的手上，因為中間這層和開發單位的委託雇用關係，使得研究 議程受到經費的限制，縱使在地居民以及科學家們認為有評估水汙的必要性，也 囿於尚未編列該項研究經費而無法進一步釐清問題爭點。
再者，因中國醫藥大學董事長蔡長海 2010 年 6 月時出任友達董事，而中科三 期七星農場正是為友達的 8.5 代廠量身打造，受委託撰寫中科三期健康風險評估
26 詹長權（2010 年 8 月 31 日）。中科三期應該二階環評。自由時報，13 版。
27 2010 年 8 月 17 日。中科三期健康風險評估專家會議延續會議影像記錄。
28 2010 年 8 月 31 日。197 次環評大會，前環評委員郭鴻裕書面意見。
29 吳焜裕（2010 年 3 月 16 日）。中科三期健康風險評估的侷限性。自由時報，13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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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查結論第一條第一項結論全文：「全區用水量不得超過 63,000CMD，且不得影響農業用水，
未來不得申請變更水權優先度。另全區用水回收率應達 85%。如有涉及農業用水調度，中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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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vironmental assessment, EA)的資料內容判定該開發案對環境無重大影響 時，必須開立對環境無重大影響報告書(finding of no significant impact, FONSI)，才可結束環評程序，但反觀我國｢第一階段環評結束後，並未要
http://www.epa.gov.tw/ch/SitePath.aspx?busin=336&path=6356&list=6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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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案件 之虞應繼續進行第二階 段環境影響評估案件
不應開發案件
100 15 (100%) 0 (0%) 0 (0%) 99 30 (94%) 1 (3%) 1 (3%) 98 17 (77%) 6(5)45 (23%) 0 (0%) 97 28 (97%) 1 (3%) 0 (0%) 96 30 (91%) 1 (3%) 2 (6%) 95 22 (81%) 0 (0%) 5 (19%) 94 17 (71%) 1 (4%) 6 (25%) 93 47 (87%) 2 (4%) 5 (9%) 92 41 (89%) 2 (4%) 3 (7%) 91 47 (94%) 1 (2%) 2 (4%) 90 77 (91%) 3 (4%) 5 (6%) 89 64 (81%) 8 (10%) 7 (9%) 統計 435 (88%) 25 (5%) 36 (7%)
資料來源：環保署網站（截至 2011 年 12 月）
資料來源：環保署網站（截至 2011 年 12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