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肆章 少年小說中人與自然的互動表現
第二節 歷經文明與自然的衝突
據卡爾.齊默(Carl Zimmer)的說法:「近五萬年來,人類的文明顯然是未來人 類本身及其他生物在地球上演化的一個越來越重要的因素。」40原始人類從五百萬
40 卡爾.齊默(Carl Zimmer)著,唐嘉慧譯,《演化:一個觀念的勝利》(Evolution:the Triumph of An Idea)(台北市:時報文化,2004),推薦序頁 5。
41 同上註,頁 172,264。
42 同上註,,推薦序頁 5。
人類的文明在未來無可避免的必定與科技共同生活,共同演化。但人類的文明在 演化史上早已造成了對自然環境極大的破壞,對行之已久的原始自然法則,掀起 實質與觀念上的嚴重挑戰與衝突,若再加上電腦這類非自然產物竟加入生物圈,
與人類共同演化,這樣的共生會帶來什麼樣結果?人類面對自然的態度又將如何 轉變?--自然與人的關係勢必走上更難捉摸的境地。
人類的文明與自然的衝突是目前人類不得不重視的嚴重議題。青少年未來 要面對的就是這樣的世界,在少年小說中出現此種議題,有其時代性與必要性。
一、野地與物種的消失
人們看準了動物皮毛的經濟價值,濫捕野生動物;為了有更大的居住空間,
更廣的農田可供種植,全球的棲地加速遭到破壞。從《大草原的奇蹟》中可以看 到人們為了追求更高的物質生活及工商文明,在這片美麗的大草原上所上演的掠 奪場面。
《大草原的奇蹟》故事背景發生在十九世紀中期(1850— 1870),當時的美 國仍是原始荒野居多,大量的人們攜家帶眷,到處尋找適合開墾及居住的地方。
麥唐諾夫婦即是從加拿大到美國墾荒眾多人中的一對。大草原是他們選定開墾的 土地,並在此建立家園。相較於白人的拓荒墾地,世代居住於此的印地安原住民
--克里族人仍維持逐水草而居的游獵生活。隨著農業及文明不斷的入侵這片大 草原,克里族人也隨著日漸稀少的水牛慢慢消逝:
這裡是印地安人的土地,至少在麥唐諾一家人來此之初都還算是。克里 族人四處為家,卻也曾經在這片大草原上居住過。印地安人居無定所經 常流浪,卻也曾在這裡的河流旁釣魚,在這片平原上獵捕過水牛。也曾 在沼澤濕地捕獲過大量的野鴨和鵝,還設下陷阱捕捉狐狸、鼬、海狸、
水獺、獾、貂和其他毛皮動物,好與白人經營的哈得遜灣公司進行交易。
幾年下來印地安人逐漸地消失,他們被迫向西遷徙,一大群身上長滿粗
毛的水牛也隨之數量驟減,連原本靠著捕獵水牛維生的印地安人也消失 殆盡。(頁 18)
這段文字不僅說明了大量農地取代原始荒野,同時也透露出部分印地安人因 著文明社會的需求,違反了祖先一貫遵循的自然法則,大量捕獵以尋求利益的情 況。
文中主要的反面人物「伯頓」是個典型的資本主義掠奪者,他代表資本主義 下一切以人類為中心而生活的人,認為自然界中的一切都是可為其所用的有價資 源。伯頓「說話時從不從不正視對方的眼睛」,對待印第安人手段殘忍,任意侵 入他人土地設置陷阱,只為了捕獵動物皮毛獲利。雖然早期人類亦獵取動物皮毛,
不過那是為了保暖;可是像伯頓一樣的捕獸人,為了金錢大量捕殺動物,已破壞 了自然生態的規律。和伯頓相較之下,班的父親對自然似乎比較友善,但也脫離 不了人類的自我中心思考型態(希望伯頓多設一些陷阱,以免馬兒誤踩進獾的洞,
造成馬匹的損失。)他們和班以自然為主體、完全融入自然的生活形態,形成鮮 明的對比。
作者安排對人類有養育之恩的母獾,最後卻被人類所獵殺作為本篇故事的結 局,其實是作者對文明世界哀淒沈痛的控訴。
在《楓木丘的奇蹟》中也談到了狩獵所帶來的自然與人的衝突。喬和瑪莉這 對兄妹來到楓木丘之後,果然愛上了這個全都是戶外之處。喬一天到晚在楓木丘 各處進行探險,一發現有什麼有趣的事物,便會叫瑪莉一起去瞧瞧。有一天他們 發現了美麗的紅狐狸:
一隻紅狐狸就站在其中一座突起的小圓丘上,後面拖著一條濃密的大 尾巴,… … 太陽下山了,萬物蒙上一層怪異的亮光,所以那隻狐狸似乎 全身都發亮。… … 昏暗中有五隻狐狸在玩。他們像小狗一樣滾來滾去,
相互追逐。他們還發出小小的咆哮聲,假裝在打架。牠們全身都是紅色
的,只有尖尖的鼻子和耳朵是黑色的,每一隻長長的紅尾巴末端都是白 色的。(頁 89-90)
兩個孩子看得如癡如醉,為了狐狸純粹的美而感動。可是大人一聽到狐狸的 消息,馬上想到牠們是如何吃了人們養的雞;牠們的美麗皮毛有著多少獎金。一 心想獵捕紅狐的想法,教兩個孩子又怕又驚。掙扎了一個晚上,喬和瑪莉為了保 護那窩紅狐,半夜裡偷偷的用火把狐狸趕離牠們住的窩巢。
面對自然的各式存在,人們該保持自然感動人心的美,還是維護人的利益而 狩獵?在這段自然與人的衝突中,作者輕輕的讓自然僥倖逃過一劫。但在整個以 人為本的思維下,自然又能躲過多少劫難?《紅色羊齒草的故鄉》43也表現了類似 的衝突,它是一本描寫人狗之間深情相當好的一本小說,可是它卻不是一本好的 生態小說,故事中為了凸顯狗兒的忠心,浣熊必須得死,無論牠們如何聰明。故 事的精神在塑造美國式的少年拓荒英雄,而非體現自然與人互動的美好關係。這 種二元對立的思考方式,就像伯頓、就像希望獵狐得賞的大人,教自然永遠屈居 下風。
二、運用科技改變自然物種
前文曾提及人類試圖運用科技文明,將生命演化的權力,由自然手中攬下。
其原因不外如下:一是相信人定勝天,對科技改變自然生態有著走火入魔般的狂 熱;再是沽名釣譽、急功好利,為了金錢不擇手段。這些所謂的進步科技對人會 造成什麼樣的結果?為了讓牛羊雞隻生長快速,便餵牠們生長賀爾蒙;為了讓運 動員跑得更快、跳得更高,運動員遂服食禁藥。自從人類發現基因的存在後,基 因工程便如火如荼的發展:黃豆的基因可以和蜘蛛的基因結合… … ,複製羊桃莉 出現之後,複製人是否也會跟著出現?赫胥黎(Aldous Leonard Huxley)在他所著
43 威爾森.羅斯(Wilson Rawls)著,陳芝萍譯,《紅色羊齒草的故鄉》(Where the Red Fern Grows)
(臺北巿:英文漢聲,1989)。
的科幻小說《美麗新世界》(Brave new world)的序文中說道,《美麗新世界》
這本小說的主題「不是科學進步的本身,而是科學進步對人的影響。」44早在 1932 年賀胥黎的《美麗新世界》就已預告複製人來臨的世界,文中人類利用巴夫洛夫 制約反應理論及藥物注射等方法,製造出各種階層的人種,並企圖讓每個階層的 人擁有相同的思想,避免過多的情感,以期創造一個穩定和諧的「美麗新世界」。
科學的確進步到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但這是人類幸福的象徵,還是人類走向滅 亡的開始?改造自然所引發的不確定性和偶發性,在很多生態電影及小說中一再 被提出(如:魔鬼複製人、侏羅紀公園、秘密客),少年生態小說作家對科技改 造自然物種也有著很深的憂慮,尤其是對人體的改造,由別利亞耶夫所著的《飛 天人》及南茜.法墨的《蠍子之家》可見一斑。
《飛天人》敘述英國男孩阿里埃從小被不肖律師送進達拉特一所以神秘教義 及靈異現象招攬信徒的學校,這個學校利用催眠及藥物嚴格控制學生的一舉一 動,但阿里埃不願被控制及利用,不斷努力尋回自由並再度感受人間溫情的過程。
故事內容同時也對偽善的宗教及英國殖民印度有著深刻的諷刺與批判。故事中瘋 狂的生物物理學家海德和野心勃勃的的資本家伯登,為了錢,以宗教為幌子,在 印度達拉特進行種種的人體實驗,藉此斂財。阿里埃就是被實驗的活體之一。海 德利用人造放射性元素結合電流、布朗運動等原理,製造出一種神奇藥水,強迫 阿里埃喝下,果然實驗成功,阿里埃成了飛天人。科學雖然進步,但人性卻似乎 並未跟著進化,一群貪婪之徒所製造出的「科學產品」,引發出更多負面人性的 產出。有的是盲目的迷信與崇拜:「整座小城的氣氛都因教堂的『奇蹟』(阿里 埃能飛天)而沸騰起來。… … 有人從屋頂上跳下來,有人試著在水面行走,這些 人不是摔得斷手斷腳,就是陷在泥潭裡大聲求救… … 」(頁 188);為了金錢,有 的要他死,有的要他活:
44 賀胥黎(Aldous Leonard Huxley)著,孟祥森譯,《美麗新世界》(Brave New World),(台 北市:桂冠,1994),頁 13。
塔瑞(阿里埃姊姊的律師)心懷鬼胎,他巴不得奧勒(阿里埃的本名)
死掉,再把那筆令人垂涎的遺產轉到潘(阿里埃的姊姊)的名下。潘缺 乏生活經驗,凡事都會聽他的建議,他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錢攢 進自己的腰包。(頁 104)
伯登則希望奧勒--阿里埃--還活著,而且精神還重度失常。這麼一 來,自己和赫茲朗就可以隨意掌弄奧勒的龐大財產。(頁 104)
有的想把他當為收藏品、寵物(頁 131),有的把他當做馬戲團表演工具(頁 208),即便自己的親姊姊也把阿里埃視為怪物,認為他的飛天行為辱沒了家族的 名聲。在這些人的眼中,阿里埃身為一個自然人的本質不見了,他成了一個貨物、
一件商品。瘋狂的科學家和資本主義掠奪者忽略了「人」也是自然生態中的一份 子,任何人都應給予平等的對待及尊重,無性別、無階級之分,而不是可供剝削
一件商品。瘋狂的科學家和資本主義掠奪者忽略了「人」也是自然生態中的一份 子,任何人都應給予平等的對待及尊重,無性別、無階級之分,而不是可供剝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