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諦：問題解決的願景與想像

回到人自身的期待與想像吧！

當人不再是人自身，異化成為社會經濟、國家主義發展的工具時，許多哲學 家開始思考人自身存在價值。十八世紀的啟蒙思想家們，David Hume﹙1711－

1776）、Denis Diderot﹙1713－1784）、Jean-Jacques Rousseau﹙1712－1778）、Wilhelm Dilthey﹙1833－1911）..等念茲在茲的是人類的自由與幸福，Immanuel Kant﹙1724

－1804）最後為啟蒙思想所做的總結是「人自為目的性」；二十世紀存在主義強 調個人、獨立自主和主觀經驗的重要性，這思想一直延續到人本主義 Martin Heidegger、Jean-Paul Sartre﹙1905－1980）、作家 Albert Camus﹙1913－1960）等 人(黃政雄，2010)。法蘭克福學派﹙Frankfurt school﹚指陳人之所以異化的原因，

來自工業與技術的發展，T. L.W. Adrono﹙1903－1969）、Max Horkheimer﹙1895

－1973）在當時就看出資本主義社會下大眾文化的商品化及標準化對人類所帶來 的災難。二十一世紀自然科學及人文科學以機體主義觀反省簡化世界觀，進而重 新思考世界圖像及人類圖像。美國新時代運動著墨於人與自然的和諧共生，強調 發展人的靈性與最高意識(胡因夢，2004a)。在這一波波反省浪潮中，全人教育的 理想亦在全世界各個角落論述與實踐。

全人教育理念約興起於 1980 年代中葉，有機、整體的、脈絡的、交互連結 的認識論乃主要核心精神（張淑美等譯，2007：117）。Ron Miller 將之稱為全人 的（holistic)世界觀：

全人教育是基進的反文化運動。其整體論（holism)意圖在受到限制、

壓抑與否定的文化整體中尋求整全之道。完整是人類幸福與成就中非 常重要的價值。（張淑美等譯，2007：9）

R.Miller 認為全人的世界觀和自然科學的主流思想之相異處在於其整全之

後，複雜科學興起，一個無論是唯心論，唯物論、心物合一論都可在此得到證明 的整體性科學，是「普遍性的、開放性的、非線性系統的科學」。意即複雜科學 可以解決化約論「重視局部，忽略整體」的問題。

人類認知模式進行到此，由整體到局部後，又回到整體性認知，但是，回到 整體的複雜科學還不是人類認知系統的最終演化，人類認知系統的最終演化超越 複雜科學的心靈認知模式，它不只包含人類認知模式裡「被知」的範疇，也包含

「知者」的範疇。同時包含被知與已知範疇的最終認知歷程就是「佛法」。 表 2-3-1 人類科學行為與認知模式的演變（改寫自陳家成，1996)

科學行為 心靈認知 實際運用或特性（問題)

科

學

方

法

觀察 回饋(分為正向與負向) 在生活中趨吉避凶

正向回饋則形成趨吉行為 負向回饋則形成避凶行為

經驗累積 建立模式

組織 事情的推論

量化 數學的引入 事物之間的關聯

化約論 注重局部 漠視整體

複雜科學 被知的整體性科學 普遍性、開放性、非線性系 統科學

秩序 複雜 渾沌

佛法 知者與被知者 知者與被知者的超越

複雜科學之整體觀內含了唯心論、唯物論與心物合一論。此等整全論雖從自

1972 年由 James Ephraim Lovelock(1919- )提出的蓋亞假說（Gaia Hypothesis）

乃是從全球生態學、生物圈學和地球系統科學等領域發展的整全論。

統的運作。這樣的定義迥異於機械論者主張生命完全無目的、無意義、盲目的隨

與大自然的交融之完整。佛法所提出的「知者與被知」範疇的完整及「一真法界」

的完整，可充實及深化這些科學理論的內涵。

由上開討論，引導出哲學家對人之整全的關懷，科學領域最新的朝向整全的 研究發展，以及佛法在整全論上的意涵。回到教育領域在整全論的發展上，做為 實踐學門的教育領域在整全論的探討上，不以僅僅停留在哲學思維或科學理論為 滿足，它還必須發展出足以做為學校發展引導的教育願景或理想，以及足以實際 提供教師教學的課程。全人教育的教育理想之研究探討十分廣泛，歸納後大致可 分成三個範疇，敘述如下：

馮朝霖(2013a)認為全人教育對於「完整的人」之教育理想是「身心靈各種人 性潛能的均衡發展，人與其他生命的和諧共生。」前者意謂人的身心靈乃完整的 整體，內外身心是不可分的；後者意謂人與他者、社群、大自然是不可分割的整 體。其核心精神亦同於複雜科學與蓋亞假說之心物合一。全人教育理論上接古希 臘與東方傳統哲思，接續科學理論最新的研究發展，無論古今，無論哲學或科學，

人自身之整體不可分割，人與自然之整體不可分割，皆是重要的本質與關懷。

R.Miller（2007)對於以整體觀做為教育理想的看法是，教育應以滋養兒童的 潛能為起始，包含智力與情感、個人與群體、身體與心靈、尤其在身體的、藝術 的、創意的、靈性的潛能與成長。一個本質民主的教育，同時關心個體與他人、

社群、大自然的連結，重視個人的自由與社會的責任。人與生態環境的和諧共存。

R.Miller 的整體觀體現了兩個方向，一是個體的完整(智力/情感、身體/心靈)，一 是人與他者、社群、大自然的連結與完整(個人/群體、人/生態環境)。其意義與 強調個人身心靈的均衡發展及與其他生命的和諧共生是一致的。

黃武雄從與「同時代的人互動」及與「歷史的連結及互動」兩方面談全人教 育的整體精神，他說：

要與過去的人們相連結，…與同時代的人互動。…要學習與不同時 空的人類經驗相連結，而相連結的信物則是語言。…（語言)是知識

本身，…是經驗本身。...與別人的經驗相連結，或與世界有了真正的 來自內在經驗的連結，才能了解自己。（黃武雄，2004a：13-14)

黃武雄的全人教育之整體論包含兩個向度，一是並時性上與「同時代的人互 動」，此向度除了展現個體與他者、社群的連結外，還包含了與差異文化、多元 文化的連結。在資訊、網路無遠弗屆的地球村時代，人類實不能自外於同時代的 差異及多元文化，唯有與其連結互動，個體才能擺脫狹隘的視域，成為視野完整 的人。因此，與同時代的人的互動確有其時代價值與意義。

另一個向度是在歷時性上與「過去的人們連結」。人是歷史的一部分，無法 脫離文化的傳承及影響。事實上，人與其自身歷史文化原是一體不可分割的。人 類秉受文化傳承及其影響，對於自身生活的內涵及思維模式多半習焉而不察，但 是透過教育的歷程，有意識性的去尚友古人、連結歷史，一則反省文化之價值與 意義，去蕪存菁，二則在有意識之下的反省，才可能厚實視野的深度與廣度，具 有積極轉化及超越其固有思維模式之契機，進而達到永續發展的目標。無論是並 時性的連結差異文化，抑或歷時性的尚友古人，其目的皆為將各種文化內化為自 身的一部分，並且更「了解自己」。

全人教育本身並未具有單一性的普世定義，但歸納分析各種觀點可得知，全 人教育的核心精神－「整體論」在論述上大致有三個範疇：一是個體的向度上，

身心靈的平衡發展；二是並時的向度上，個體與自身、他者、群體、自然的和諧 共存；三是在歷時的向度上與過去人們經驗與精神的連結及未來的永續發展。圖 示如下：

圖 2-3-1 全人教育整體論的三個範疇

三個向度的發展以個體身心靈平衡發展為中心，在人自身得到身心靈充分的 伸展成為完整的個體後，才能不帶成見地進行其並時與歷時向度的發展。全人教 育整體論三個向度分述如下：

一、個體的向度：教育目的為身心靈平衡發展。可以解決現代教育強調智育發展 之單一、零碎、失去心與靈的偏頗目標。強調在除了大腦發展外，身體與心 靈的發展同樣重要。

二、並時的向度：

(一) 重視個體及其自身的連結：以接納、自愛、自尊、自重取代人與自身存 在的疏離。

(二) 強調個體與他者的連結：以合作共生取代競爭以及對他人的宰制剝削。

(三) 重視個體與群體的連結：以團結、合作、協商、本質民主的社會取代 專制、霸權、獨裁的社會。

(四) 強調個體與自然的連結：破除人類之自我中心主義，以人類與大自然 的和諧共生，取代對大自然的恣意掠奪與破壞。

個體的向度

身心靈的平衡發展

歷時的向度 與過去歷史文化的連 結及未來永續發展

並時的向度 與自身、他者、群體 和自然環境的連結 整體論

馮朝霖(2003)將上開四個面向分為「情意智慧之自我關係(相)」與「情意智

在個體向度的身心靈平衡發展理想中，全人教育特別強調工業革命以來被忽 略的心靈層面(靈性)。在並時向度的整體發展中，全人教育也特別重視大自然在 人類自我中心主義底下受到掠奪與破壞的嚴重現象(生態保育)。「靈性」與「生 態」觀點是全人教育整體論三向度思維中最受關注與最多論述的焦點課題。

R.Miller即強調「全人教育是一種靈性的和生態的觀點」（張淑美等，2007：

109)。所謂靈性就是「個人自我」、「真實本性」（張淑美譯，2007：111)，全人教 育學者將靈性與永恆哲學連結在一起²²，這些概念事實上已進入宗教思想的領域 之中。

John Miller 和 Anna Lemkow 都將二十世紀的整體論與古代的永恆哲 學非常緊密地連繫在一起。永恆哲學是所有靈性與宗教的傳統思想核 心。（張淑美等譯，2007：111）

永恆哲學（Perennial Philosophy)一詞，首見於 17 世紀 G. W. Leibnitg(1646－

1716)，其思想傳統可上溯到 Pythagoras、Plato 的觀念論、Spinoza 的泛神論哲學 思想(楊深坑、洪如玉，2004)，以及中世紀哲學家 SainThomasAquinas(1225-1274)。

永恆哲學主張在變動不居和無常的宇宙裡，實有一個永久不變的形上基型。個別 的型式雖變動無常，但基本的真理、實在、知識以及價值是永遠不會改變的。人 類認知活動之目的，就是發現宇审萬事萬物之間所共有的基本型式。永恆哲學之 理念，實為所有靈性與宗教思想核心。全人教育靈性觀點結合永恆哲學，已進入 宗教的範疇。

進入宗教層面的靈性本身難以藉語言言說，需透過體驗完成。在科學方法盛

進入宗教層面的靈性本身難以藉語言言說，需透過體驗完成。在科學方法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