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成物的藝術脈絡

第一節 現成物的藝術脈絡

人類的創造力、想像力無限，孩童時我們能將帽子視為飛碟、一 只拉環成為一枚鑽戒、一朵雲建造一棟城堡。在以前蘭嶼人使用貝 灰、紅土、木炭為塗料裝飾拼板舟。二十五萬年前原始人拿類似人 形的骨頭石頭製作鑿刻，強調這種相似的巧合。在藝術上也許是人 的天性使然讓這些看似平凡無奇甚是無用之物，在創作時都是一種 媒材的可能，一個奇蹟的誕生。這些無生命的物件似乎經過選擇加 工，且目的不是為了使用而是表意，這些現成物可能就是最早的藝 術(吳莉君譯，2014)；當杜象給了「現成物」於藝術上的新詮釋後，

今日藝術家的調色盤上，各樣的物品都可以成為材料。自十九世紀起 的畫家雕刻家試驗了新的材料，發明新的程序做法，開闢了未知的 媒材新領域至今，當代的藝術家仍在這條多媒材的路上探索著。

一、杜象與現成物：

校園內可回收再用的廢棄物中「現成物」占有很大的比例，

如早餐飲料杯罐、淘汰課桌椅、舊教具、過短的粉筆…等。把這 些已失去原有功能的物品拾回，重新定位組織後，展現成藝術 品。其行動於美術史上不得不提到二十世紀的藝術開拓者，達達 主義藝術家、觀念藝術之父杜象(Marcel Duchamp,1887-1968)由 他開始實驗新的藝術觀。將套上腳踏車輪的廚房圓凳直接成為藝 術品如(圖 1)所示，打破物體的原有形態，並將其稱為現成物

(Readymade)作品。一件俯拾物(found object)是一件既存物，也是 一個存在的物體，通常為世俗產物來自工廠的生產，但廣意說貝 殼、岩石、或漂流木等自然物也可是。杜象將此商業量產產品，

加上標題賦予一種新定義，成為藝術品的整體或其中部分，轉換 為現成物雕塑(readymade sculpture)，藉以質疑藝術定義。

從杜象引領達達主義的觀念而提出現成物的物體藝術主張，

將藝術從物品本身超脫至創作的思維與意圖，因而物件形體的獨 創性則被視為次要(李佩玲，2002)。達達主義(Dadaism)是 1916 年，始於一群不同國籍的藝術家含羅馬尼亞詩人札拉(Tristan Tzara，1896-1963)和德國作家波爾(Hugo Ball，1886-1927)等於瑞 士蘇黎世所成立的文學暨視覺藝術運動。因 1914 年到 1918 年的 第一次世界大戰對歐洲造成劇烈的影響，讓人們對舊有文化社會 感到挫折與失序，一群年輕藝術家不願受到徵招，以「反藝術的 概念出發」對戰爭抗議，用消極且荒謬的表現形式，表達他們對 傳統藝術的厭倦，竭盡所能嘲諷一切，故意在公開場合表現無禮 的行為。「達達」的這個名稱並無具體定義，只是這群人從字典 剛好翻到「dada」，在法語中是孩童的「搖木馬」，在德語中是

「再見」，在羅馬尼亞文中是「是的」等意思，此運動被取了此 國際化的名字，但也充分符合達達「反理性」與「反邏輯」的隨 意。對達達主義的藝術家來說，創作唯一的規則就是「沒有規 則」，它的信條為「任何藝術家唾棄的東西即藝術」，此信條再 加上胡寫亂畫的不尋常手法，激起了大眾的憤怒與議論。達達的 奉行者經常使用俯拾物(found object)、現成藝術(ready-made)、拼 貼(collage)，以及其他傳統上所不能接受的媒材技法。達達運動 是嫌惡傳統的風格與材料，這種態度為其贏得「反藝術」的封號。

(貓頭鷹編譯小組譯，2005)。歐陸的達達藝術家將第一次世界大 戰以前的各種技法，以折衷選用的態度，加以兼容並蓄，以不盡

相同的元素來構成自己的風格。達達主義藝術家以思想帶動行 為；思想或行動的意義，超越過最終呈現作品的重要性。因此達 達能夠與文藝復興以來的傳統藝術切斷臍帶，和當時的現代主義 方向畫清界線，皆歸功於達達於思想行為方面的革新，及不以形 式化的作品作為變革的關鍵(陸蓉之，2003)。

雖然隨著戰爭結束而成員們隨之解散，達達的這場運動所持 續時間並不長，但此運動的餘韻對當代藝術的影響持續傳遍了歐 洲與美洲，其代表藝術家除了杜象還有恩斯特(Max –Ernst，

1891-1976)、畢卡比亞(Francis Picabia，1878-1953)、曼雷(Man Ray，1890-1977)與史維塔斯(Kurt Schwitters，1887-1948)等人。

杜象在 1917 年所造成極大爭議是僅只簽名的陶瓷小便斗作 品《噴泉》(fountain，1917，如圖 2)，使得現代藝術觀念產生極 大的變革與衝擊。杜象活到 89 歲且終其一生都是反抗精神的擁 護者，充滿創意與諷刺的作品總令人吃驚，他的作品與美學常沒 有多大的關係，其著重的點是概念。他對於刺激觀眾的眼睛並不 感興趣，他感興趣的是觀眾的心裡，杜象稱此為「反視網膜藝術」

(anti-retinal art)。這也影響到後來的札拉和波爾，他們將這樣的概 念稱為「達達」，而後世則稱為「觀念藝術」(conceptual art)(陳怡 錚譯，2013)。從前一位畫家或雕刻家師承某位大師，並經由技 術的傳遞來學習藝術這一行；然而，杜象讓現成物當成藝術品，

使創造的重點不在於繪畫的筆法、形體的創造，而是創作時的「想 法，我們必須說他的主張『This is art if I say so.』，後來成為決堤 的開端，即每個人都可以在理想上作他想做的」(林泊佑主編，

2000)。美不再是必須的，概念才是；當藝術家做了決定，觀眾也 如此看待的那一刻起，物品就成了藝術品(陳羚芝譯，2012)

圖 1 1913(複製品 1964) 杜象《自行車輪》Bicycle Wheel 圖片來源：許麗雯，1994。

圖 2 1964(原作 1917) 杜象《泉》Fountain 圖片來源：黃才郎，2002。

二、立體主義概念對杜象的影響

杜象將上述「現成物」界定的創作形式加以合理化，並且將 概念推向世人，而他的概念起源又可推溯到 1907 年時受到立體 主義的影響。立體主義發的展時期可分為三個階段: (貓頭鷹編譯 小組譯，2005)

(一)平面立體(1907-1909)：構圖表現仍為塞尚(Cézanne)式的立體 語彙，此時期藝術家將物體與人物分化為幾何元素或不同的 小平面。

(二)解析立體(1910-1912)：進一步支解物體並加以分析，觀眾可 同時看見該物體的數個不同面向。

(三)綜合立體(1913-1914)：藝術家完全擺脫對真實、表象與幻想 等傳統的看法。

早期立體派對於畫面的構成在藝術表現上已成為創舉，但晚 期的綜合立體派更是大膽，畢卡索與布拉克打破文藝復興後歐洲 畫家只會用傳統繪畫工具創作的形式，他們開始利用其他媒材，

例如咖啡館隨手可得的報紙，試著將各種媒材運用在同一件作品 上，，發展出充滿實驗性質且具嶄新可能性的作品，引起了美術 界的議論。在法語中「貼紙」(Papier collé)的概念則為解析立體時 期所發展出的操作手法與概念，對後來達達主義的「拼貼」

(collage)、「現成物」等創作有接續性的影響。

因受塞尚的啟發，畢卡索在 1970 年開始繪製《亞維儂的姑 娘》，並與布拉克(Georges Braque,1882-1963)、隨後加入的雷捷 (FernandLéger,1881-1955)等藝術家以分解、重新組合等概念為創 作建立新審美觀點的藝術運動。立體派在嚴謹的分析過程中，怕 繪畫變得太抽象，而遠離物象，因在作品中注入新意象，讓作品 中仍有不脫離現實世界的風格，因此立體派首創於作品混合黏貼 技法使用像剪紙、沙子、布、玻璃...等媒材，將其帶入畫布的繪

畫性空間。布拉克是第一位意識到藝術脫離物理現象世界之危機 的一人(傅嘉琿，1994)，1911 年布拉克在其作品《葡萄牙人》(如 圖 3 所示)，畫面中放入一行印刷字母，印刷字母雖不表現繪畫表 面的景深，卻強調了這幅畫是一件物體，一件製成品。這些標誌 象徵著現實未經改造的殘片，未經藝術加工而再現成。不久杜象 開始推出一批「現成物品」，但在這兩者間還有一個拼貼紙畫的 過渡期(許麗雯主編，1993)。如早期曾被畢卡索收藏的《恐布雕 像》(如圖 4 所示)作品中均可看到這樣多樣性媒材入畫的新嘗試。

而畢卡索是第一位探索陳舊材料之表現力的畫家，於畫面結合紙 板、木頭等材料黏貼以構思出的作品，如《藤椅上的靜物》(圖 5)，

在該圖中畢卡索除了使用顏料作畫外，畫面中看似藤編椅的部分 實際上是使用印有籐編圖案的壁紙，然後將剪成橢圓形的畫布貼 在外框鑲有麻繩的畫框中，整件作品採用了許多紙張以外的異材 質。畢卡索在 1914 年屬於綜合立體時期的作品《苦艾酒杯》(圖 6)，它是三度空間立體作品，覆蓋了沙子彩繪並由蠟製模子翻模 青銅製成的，並且於作品上方放置了一支苦艾酒湯匙的現成物，

再放上青銅作成的方糖。此貼近生活的雕塑造型也影響後來「集 合藝術」、「廢物藝術」。

此時正從繪畫轉為立體創作的杜象，受畢卡索、布拉克與雷 捷強調的「簡單、嘲諷、將錯就錯」等概念的啟發，使杜象的「現 成物」也以反傳統美學、唱反調、無所謂的行動，將工業文明影 響下的產物當成藝術品，甚較立體派更加自由顛覆原有樣態，因 此「現成物」也有動態的立體派一說。就如杜象自己曾對法國藝 評家卡班所說：「立體主義吸引我不過數月而已，早在 1912 年 冬，我就已經想到別的東西了」(葉佳潾，2007)。

圖 3 1911 布拉克《葡萄牙人》The Portuguese 圖片來源：許麗雯主編，1993。

圖 4 1913 布拉克《恐怖雕像》The Statue of Horror 圖片來源：許麗雯主編，1993。

圖 5 1912 畢卡索《有籐椅的靜物》Still Life with chair Caning 圖片來源：高啟源，2010。

圖 6 1914 畢卡索《苦艾酒杯》

圖片來源：莊秀玲，2003。

三、百花齊放的「現成物」概念

因受達達主義的影響下，西方藝術流派或藝術表現形式均可 看見，杜象「現成物」概念的影響處，它們之間呈現出多元的交 融影響，其實很難清楚劃分出各流派，研究者將以「現成物」與 超現實主義、普普藝術、新達達主義、廢物藝術、環境藝術上的 關係進行探討其內容如下：

(一)超現實主義(Surrealism)

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 1920 至 1945 年間，超現實主義興起 於法國的文壇與藝壇無論是繪畫、雕刻、戲劇、電影…等方面 均成為當時歐洲藝術界的主流，法國文學家安德魯‧布賀東 (André Breton，1896-1966)於 1924 年發表了「超現實主義宣言」

（Manifeste Du Surréalisme），進而組織超現實主義團體，確立 了超現實主義的定位。超現實主義因受到達達主義、佛洛伊德 (Sigmund Freud l856-1939）精神分析理論的影響，對於潛意識

（Manifeste Du Surréalisme），進而組織超現實主義團體，確立 了超現實主義的定位。超現實主義因受到達達主義、佛洛伊德 (Sigmund Freud l856-1939）精神分析理論的影響，對於潛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