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病人自主權利法》施行現狀與疑慮
第二節 《病人自主權利法》與既存規範交互適用之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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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病人自主權利法》與既存規範交互適用之疑慮
承前所述，《病人自主權利法》2016 年 01 月 06 日由總統公布後，甫於 2019 年 01 月 06 日正式施行，其相關細則係於 2018 年 10 月 03 日方正式發 布，因此無論係臨床條件判斷方式、預立醫療照護諮商，乃至預立醫療決定之 執行，均尚未有足夠實證資料得以論述檢討相關制度。然，此亦非謂《病人自 主權利法》無檢討必要，本研究認為：《病人自主權利法》將「病人醫療自主 權」做為立法核心，與我國既存規範之交互適用，以及法條內容解釋，仍存有 相當疑慮。因此，本研究此部分首先將再探《病人自主權利法》及其相關細則 與管理辦法之規範目的後，進一步探究與既存規範交互適用下，可能存在之疑 慮。
第一項 前言：再探《病人自主權利法》立法目的
綜觀《病人自主權利法》、《病人自主權利法施行細則》與《提供預立醫療 照護諮商之醫療機構管理辦法》，可知：《病人自主權利法》確立以病人優先之 醫療自主權為立法目的後，於醫療臨床實務現場，明文規定醫療資訊獲知權與 醫療措施同意權，均以病人優先為原則。又，為保障意願人主觀真實意思得於 醫療臨床現場充分表達與實踐，首先設立醫療委託代理人制度，並同時為確認 意願人主觀真實意思、並理解其於醫療行為介入後之生活與照護安排，進一步 設立預立醫療照護諮商程序與預立醫療決定。最後，當意願人進入特定臨床條 件時，執行醫療決定內容「終止、撤除或不施行維持生命治療或人工營養及流 體餵養之全部或一部」，以保障意願人拒絕醫療權的同時，回應意願人於預立醫 療決定中之真實意思，達到充分保障病人醫療自主權之立法目的。
又，確立規範框架後，《病人自主權利法施行細則》進一步將前述制度為細 緻規定，如複數醫療委任代理人情形，以及納入醫療專業與病人主觀角度之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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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條件判斷方式，以此使我國社會大眾得以明確理解病人醫療自主權之內涵。
《提供預立醫療照護諮商之醫療機構管理辦法》雖僅確立預立醫療照護諮商執 行機構標準、諮商團隊成員資格以及諮商進行程序，但此管理辦法實建立醫療 臨床實務實踐之相關程序、維持照護諮商品質，以及完整保障諮商過程中意願 人得以完整表達真實意願，以確實達成《病人自主權利法》關於保障病人醫療 自主權之立法目的。因此有論者將《病人自主權利法》謂為亞洲第一部維護病 人醫療自主權的專法，同時也是國內首部特別以病人意願為導向，設計與執行 臨床醫療處置計畫之法律99。
第二項 《病人自主權利法》與《醫療法》 、《醫師法》交互適用之 疑慮
若深究現行《醫療法》與《醫師法》之立法目的與相關條文可知：《病人自 主權利法》核心目的係將「病人」此種身分自現行醫療法體系中，提出為特別 規定。然，參考《醫療法》第1 條立法目的中已明文規範「保障病人權益」與 2004 年 04 月 09 日《醫療法》全文修正下之第 81 條立法理由謂：
「為強化醫療機構告知義務……酌修應告知之人之範圍；另為使其對 病情及醫療更為瞭解，俾能配合治療計畫，達到治療效果，有關醫療 機構應告知之內容，爰增訂『處置、用藥及可能之不良反應』100」，
以及《醫師法》於2001 年 12 月 21 日全文修正後新增之第 12 條之 1，以「並 列病人與關係人」之立法方式保障病人獲知醫療資訊之權利，其立法理由謂：
99 陳再晉、林廷育、陳冠文、鐘珮純，尊嚴善終：我國病人自主權利法施行之整備，台灣衛 誌，38 卷 1 期，頁 5，2019 年 02 月。
100 立法院公報處，立法院公報，93 卷 19 期，頁 299，2004 年 04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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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保障病人及其家屬知的權利，規定醫師有告知病情等事項之義務
101。」
自《醫療法》與《醫師法》正式將醫療臨床實務發展脈絡下之醫療資訊獲 知權納入規範10 餘年後，《病人自主權利法》橫空出世，針對臨床實務現場
「病人並非告知權優先對象」問題，試圖以規範明文化病人醫療自主權，以及 建構以病人為核心之相關程序，是否真能在臨床實務現場突破此二既存法規建 構之醫病關係與衍生之問題，實仍有實踐疑慮。如有論者曾指出：單純以法條 明文規範即認為可建構，抑或翻轉社會既存現實，無意係將人於社會中彰顯之 之思想與感情，託付給貧瘠和死板的條文，最終讓條文壓制人成為意志薄弱、
感情麻木的齒輪。因此，《病人自主權利法》若欲以條文解釋與適用，轉變病人 面對醫療專業之情緒與強化自主性，以及重新型塑《醫療法》與《醫師法》下 之醫病關係，實須跳脫原先以為了解釋而解釋之純粹法律語言研究與交互適 用，良善之立法目的方有實踐可能102。
又，《醫療法》第82 條，關於醫師法律與專業責任，於 2017 年 12 月 29 日 修正理由謂稱：
「醫療行為乃醫事人員出於救死扶傷之初衷，目的為降低病人生命與 身體的風險，並對社會具有公共利益。近年醫療爭議事件動輒以刑事 方式提起爭訟，……為使醫事人員的醫療疏失責任之判定明確化及合 理化，爰修訂本條規定……醫療行為因具專業性、錯綜性及不可預測 性，且醫師依法有不得拒絕病人之救治義務，為兼顧醫師專業及病人
101 立法院公報處，立法院公報，90 卷 58 期，頁 424，2001 年 12 月。
102 劉臺強，法律效力作為法律存在的方式，軍法專刊，60 卷 2 期，頁 139-141，2014 年 04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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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益，修正第二項民事損害賠償之要件，即以『違反醫療上必要之注 意義務且逾越合理臨床專業裁量』定義原條文所稱之『過失』。……參 酌衛生福利部醫療糾紛鑑定作業要點第十六條……因人、事、時、
地、物之不同，醫療專業裁量因病人而異，在醫學中心、區域醫院、
地區醫院、一般診所，亦因設備而有差異；爰增訂第四項，作為醫事 人員注意義務的判別標準，以均衡醫療水準提升及保障病人權益
103。」
即《醫療法》第82 條修正目的係希望將醫療疏失責任之判定明確化及合理化，
因此將醫療訴訟案件中廣泛使用之「醫療常規」與「醫療水準」證據原則明文 化。然，此種醫療行為之法律責任判斷方式，在《病人自主權利法》第14 條第 5 項中將醫療機構或醫師，依預立醫療決定執行之撤除維持生命治療行為，予 以免除刑事與行政責任；若因此所生之損害，除有故意或重大過失，且違反病 人預立醫療決定者外，不負賠償責任。此種特殊免除法律責任之規定，縱然係 完整尊重意願人本於其醫療自主權所為之預立醫療決定，但若後續醫療過程中 有疏失時，是否真得僅著重意願人真意而完全免除對醫療專業之究責，實係
《病人自主權利法》關於「免責規定」與既存法規交互適用之難題與疑慮。
綜上所述，縱然可將《病人自主權利法》作為最優先適用之特別法，作為 與既存法規之調和，但此法所揭示之特別之處在於：「病人為核心之醫療自主 權」，醫療專業如何於當下法律體系中，在此特別目的與受既存法規長時間形塑 之醫療臨床實務經驗，究竟應如何交互適用，已不再僅是法律規範與社會事實 之不同，而將直接牽涉法條交互適用下之疑慮。
103 立法院公報處，立法院公報，107 卷 9 期，頁 128-130，2018 年 02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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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雖立意良善，但對於重複規範之末期並人以及相當重疊之立法目的，未來 於醫療與法律實務中，二法之交互適用仍存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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