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私立大學國立化前後變遷：中央、地方與學校的三方角力

延續上面討論，自陳立夫主持教育部高喊高等教育要國家化議題以來，以「國立化」

與「國家化」以幾乎成為一體之兩面，在抗戰愛國救國高漲情緒下，幾乎不可能有學校 公然反對此主張，但值得注意的是，從各校在改制國立前後的表現來看，不少大專院校 仍企圖保持各校原有的學校行政自主權，尤對校名與校長的更易極端敏感，如私立大夏 大學反對國立化主要就是不滿教育部決定將其改名為貴州大學（下面再詳敘）。再者，

中國自清末民初以來的國家與地方間、派系與派系間的衝突與合作，也在省、私立大專

25 見：《第二次中國教育年鑑》，第 3 冊第 5 編，總頁 512。

26 以教育部統計公私立專科以上學校 1936-1945 年年度歲出經費分配表（經改編）來看，國立與省、私 立學校能掌握的經費資源差異明顯日大，至 1944 年省、私立大專院校歲出經費合計亦不到國立學校的 1/3。概況可參見下表：（單位：國幣元）

年度 國立 省立 私立 共計

1936 16,059,976 6,896,284 16,319,126 39,275,386

1937 13,537,260 4,739,678 12,154,618 30,431,556

1938 16,360,427 2,580,159 12,184,482 31,125,068

1939 21,589,619 2,777,529 13,615,502 37,982,650

1940 36,788,328 6,019,534 18,298,078 61,105,940

1941 64,290,231 12,723,273 25,913,546 102,927,050 1942 169,486,087 13,798,482 50,252,081 233,536,650 1943 445,119,070 38,265,010 162,068,255 645,452,335 1944 2,488,773,378 171,115,256 539,302,208 3,199,190,837 1945 12,650,288,517 1,372,602,156 2,743,872,591 16,766,763,264 資料來源：《第二次中國教育年鑑》，第 3 冊第 5 編，總頁 508-510。

27 見：伍子玉，〈抗戰烽火中的重慶大學〉，《抗戰時期西南的教育事業》（貴州：貴州省文史書店，1994），

頁 77。

院校改制國立時再次被激化，不少圍繞國立化的相關學潮均與之有關。

後擔任雲南甲種工業學校、雲

征農等左傾教授與教育部關

特務秘書。1936 年入復旦大 學，中日戰爭爆發後隨校赴重 慶北碚為復旦渝校代校長。

1940 年 5 月至 1943 年 2 月，任 國立復旦大學校長。

河 南 大 學

王廣慶 河南省新安縣人。1911 年加入 中國同盟會，10 月在西安響應 武昌起事，任張伯英文案。1913 年隨秦軍入四川，任開縣知 事。1914 年赴日本留學，入日 本政法學院政治經濟科。1917 年畢業歸國，歷任開封甲種農 業學校教員（1917 年）、開封臨 潁縣縣長（1925 年）、國立河南 大學校長（1925 年）、河南省政 府建設廳第一科科長（1928 年）、河南臨時省政府總務處處 長（1930 年）、監察院參事（1931 年）、監察委員（1933 年）等職，

後當選制憲國民大會代表、立 法委員。1938 年復任省立河南 大學校長，直至 1945 年 10 月 辭職。

王廣慶 同左 是 是

重 慶 大 學

張洪沅 四川華陽縣（今成都市）人，

著名化學工程學家，教育家。

北京清華留美預備學校畢 業，後到美國留學 ，先後入 加州理工學院、麻省理工學 院學習，獲麻省理工學院獲 碩士、博士學位。1931 年回 國，先後擔任南開大學化工 系教授、四川大學化工系教 授兼系主任升，1942 年出任 重慶大學校長，直至 1952 年調 職四川化學工業學院為止。

張洪沅 同左 否 是

山

1901 年入山西武備學堂，1904 年赴日本留學，入東京振武學 CC 派的核心人物之一。1924 年復旦大學商科畢業。曾任國

師 範 學 院

語系，1924 年出任民國大學英 文教授。1928 年加入國民黨。

1929 年入美國華盛頓大學研究 院深造，主攻教育心理學，1932 年獲哲學博士學位。回國後先 後受聘任暨南大學、復旦大 學、大夏大學、聖約翰大學、

西南聯大教授。1941 年 8 月應 廣西大學校長雷沛鴻之邀回廣 西講學，期間向廣西當局力陳 振興廣西教育非辦師範專科院 校不可的理由。10 月出任廣西 省立師範專科學校校長，1942 年 4 月該校改爲廣西省立桂林 師範學院，1943 年 7 月再改國 立，曾氏均為院長，戰後始解 職。

資料來源：

1. 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編，《中華民國史資料叢稿民國人物傳》，第 4 卷，閻 錫山條（北京：中華書局，1984），頁 90-107。

2. 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編，《中華民國史資料叢稿民國人物傳》，第 7 卷，馬 君武條（北京：中華書局，1993），頁 13-20。

3. 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編，《中華民國史資料叢稿民國人物傳》，第 7 卷，熊 慶來條，頁 469-475。

4. 李蟠，〈回憶民國教育家曾作忠〉，《民國春秋》網頁文章。網址：

http://img.mg1912.com/news/2010/12/29/5d670bb92d228d3f012d3148ab21002f.html

頁 167。

6. 徐友春主編，《民國人物大辭典》，上冊，王懷明條，頁 189。

7. 徐友春主編，《民國人物大辭典》，上冊，白鵬飛條，頁 295。

8. 徐友春主編，《民國人物大辭典》，上冊，吳南軒條，頁 614-615。

9. 徐友春主編，《民國人物大辭典》，上冊，胡定安條，頁 987。

10.徐友春主編，《民國人物大辭典》，下冊，許紹棣條，頁 1686。

11.徐友春主編，《民國人物大辭典》，下冊，張孝騫條，頁 1797-1798。

12.徐友春主編，《民國人物大辭典》，下冊，張洪浣條，頁 1828。

13. 陳玉堂，《中國近現代人物名號大辭典》，杜佐周條（杭州：杭州古籍出版社，2005），

頁 351。

14. 教育部編，《第二次中國教育年鑑》，第 3 冊第 5 編，相關各大學條，總頁 588-792。

15. 嚴如平、宗志文主編，《中華民國史資料叢稿民國人物傳》，第 2 卷，張伯苓條（北 京：中華書局，1980），頁 306-310。

由上表整理可知，教育部對國立化後各校的安排大體符合以下原則：第一，學校遷 移盡量留在本省（此以原省立學校較為明顯），但為避難需要也可能戰時疏散他省，等 戰爭情勢好轉再遷回；第二，各校改制國立後校長多延用原任，去職者多為兼職或是有 左傾嫌疑者，替換人選也多擇用與該校有關或是該省籍中資格符合者充任；第三，改制 各校全部都有配合教育部的政策需要而調整院系配置的情形，展現教育部整合院系與國 家化確隨國立的推行有所進展，但同時教育部也指示各校注重與各該省、地方事業需要 相符合，以滿足地方民意與需要。這些現象展現陳立夫在推動戰時大學國立化的同時，

為減少摩擦仍不得不適度考量地方政府與學校師生的感受，只要各大專院校有配合教育 部施政方針與指定推廣的業務，校長對校內能穩定秩序，對外能支持國家抗戰事業，教 育部多數仍尊重地方與學校行政傳統。

三、國立化運動中的雜音：

然而也有出現教育部安排失當引起省府、派系或校方師生抗議而演成學潮之情況，

下挑選山西大學、重慶大學與大夏大學三校改制國立爭議為例以觀察各勢力角力與教育 部相關處理的情形。

（一）山西大學改制風潮：國家與地方之間的角力

山西大學創立於光緒二十八年（1902 年），前身是清朝山西巡撫岑春煊（1861-1933）

奏請開辦的山西大學堂，民國成立後改名山西大學校，1931 年再遵照教育部法令改為今 名。山西大學在戰時一度停辦，1939 年秋天，經第二戰區司令閻錫山（1883-1960）及 山西省政府主席趙戴文（1866-1943）商請，教育部以原省立農業、工業兩專科併入該 校後重新恢復，原擬在宜川秋林鎮復校，但以軍情緊急在該年 12 月正式在三原開課。²⁸ 山西大學復校後，閻錫山一度自兼校長，而校務則交由與閻氏有姻親關係的徐士瑚

（1907-2002）全權負責²⁹。

28 詳見：《第二次中國教育年鑑》，第 3 冊第 5 編，總頁 630。

29 徐士瑚，字雲生，號仙洲，1907 年 1 月 20 日生於山西省五台縣大建安村，系五台縣望族。徐士瑚堂 姐嫁給閻錫山為妻，兩家關係深厚。徐士瑚赴英、德留學 5 年，其經費即由閻錫山資助，徐氏回國後也

山西大學出現改制國立的呼聲，據徐士瑚之子徐璞所述，是 CC 派利用山西省教育 經費極端困難之際對閻錫山展開奪權行動。³⁰徐璞回憶，在 1940 年 6 月和 1941 年 7、8 兩月時，雙方就曾爆發兩次大規模學生攻擊校方行政人員的奪權學潮，煽動者均是該校 CC 派的校級幹部。第一次學潮起因於山大校方未讓人數不足院系開課（依山西省政府 命令班級學生數未滿 10 人者不聘教授上課），不滿的學生在獲得三原縣黨部總書記郜某 支持下，除將學校行政人員打出學校，土木系四年級學生王煥章還將時為代校長兼教務 長的徐士瑚用尖刀剌傷肋骨。閻錫山聞訊後迅速派出軍警包圍學生宿舍，雙方形成嚴重 對峙。最後以學生道歉、復課，將煽動者馮某調職草草了事。第二次衝突起於 1941 年 7、

8 月間，新任山大訓導長周傳儒（1900-1988）³¹在獲得教育部與胡宗南三原駐軍十六軍 政治部支持下，再以三青團學生為核心鼓動改制國立的學潮，校中許多負責人員再次被 打出學校。山西省政府聞訊除要求徐士瑚回校處理（當時徐士瑚至重慶公差），並且下 達全校遷移至陝西宜川縣秋林鎮的嚴令：「即使無一教授、無一學生北遷，也要將省立 山大的牌子扛回來」。徐氏受令後在閻錫山派兵協助下擬強運教科書及其它珍貴圖書儀 器出校，但為國民黨十六軍所阻而失敗。之後山大學生中「國立派」與「護校派」爆發 多次衝突（徐璞言是國立派學生持棍棒去護校派學生宿舍鬥毆打人，護校派學生也有反 擊），而山大學校行政也發生分裂。徐士瑚在學潮發生後曾四度嘗試強搬設備出城，但 均以失敗告終，最後僅能率 260 餘學生出走至秋林鎮重新立校，而以周傳儒為首的國立 派尚有 170 人留在三原縣並繼續以山大名義招生。北遷後的山大在 1942 年夏因發生斑 疹傷寒疫情而再遷吉縣克難坡，校務維持愈發困難。1943 年 4 月，教育部長陳立夫以全 面改制大學為國立之名接管山大，但限於山大屬於閻錫山控制區的特殊情況，只好電請 山西省主席趙戴文推荐人選，終以雙方均能接受的王懷明³²（1892-1982）為掛名校長，

徐士瑚仍為代校長主持校務，山西大學從此正式國立化。³³

由上面省立山西大學改制國立的歷程可知，在國立派高喊「國家化」與反對派高舉

「護校」的旗幟背後，展現的更多是赤裸裸的權力鬥爭。沒有證據可以證明是陳立夫指

曾任閻錫山英文秘書，後轉入教育界工作。在山大停辦期間徐氏努力奔走呼籲復校，1939 年終得閻錫山 支持接手復校事宜，復校後徐氏以代校長兼教務長身份實質管理山大。上見：徐璞，〈我的父親徐士瑚教 授〉，《文史月刊》，2004 年第 3 期（2004 年 3 月），頁 30-31。

曾任閻錫山英文秘書，後轉入教育界工作。在山大停辦期間徐氏努力奔走呼籲復校，1939 年終得閻錫山 支持接手復校事宜，復校後徐氏以代校長兼教務長身份實質管理山大。上見：徐璞，〈我的父親徐士瑚教 授〉，《文史月刊》，2004 年第 3 期（2004 年 3 月），頁 30-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