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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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 政 治 大 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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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自有電影以來,文學和電影的結盟便越趨緊密;畢竟,一個好的文學作品能 夠化為電影的養分,而改編的電影,則能替原著帶來更多的關注。即如巴贊
(Andrew Bazin)所言,從文學與戲劇中取材的電影,帶回了「自文藝復興以來 藝術事業逐漸丟棄的」1觀眾,使得這些作品再次受到注目,甚而在文學出版方 面,造成原著銷售量大幅增加的結果。2但是,作為一個學院的研究,我們必須 要問,文學與其改編作品間的關係為何?我們如何看待改編作品與原著之間的異 同樣貌?而造成此一差異的原因又是何故?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在進一步回答此些問題之前,事實上,我們必須先在忠實性(fidelity)與互 文性(intertextuality)兩課題上進行探論,以釐清部分觀點。就前者而言,忠實 性在改編電影的討論中,始終不曾缺席:在多數場合中,關於改編電影的討論,
往往就其是否成功地再現了小說,進而判定該改編電影的優劣;3而在現當代的 研究中,雖然忠實與否已不再是唯一的判準,但忠實這項因素,卻始終存在於研 究者的考量之中。例如巴贊在〈非純電影辯〉中,便主張一部好的改編作品,並 非表面式的依樣畫葫蘆;它必將破壞原著本有的平衡,並透過新的結構手法,以 及電影對自身美學型態的理解,而完成對原作的「忠實」展現。4此外,電影學 者在分類改編電影時,也往往帶有這樣的傾向:例如杰弗里‧華格納(Geoffrey
1 安德烈・巴贊著,崔君衍譯:《電影是什麼?》(北京:中國電影出版社,1987),頁 108。
2 安德烈・巴贊著,崔君衍譯:《電影是什麼?》,頁 97。
3 以近年李安改編《戒|色》為例,研究者如孫筑瑾認為原著中因隱含張愛玲與胡蘭成的情事對 照,故而寫得模糊不清、語焉不詳;而李安的改編電影為了因循這層關係,也因此變得含糊不清,
難以定位電影本身究竟要拍什麼樣的故事。(孫筑瑾:〈《色戒》的兩個版本:評張愛玲小說兼談 李安的電影〉,《思想》第 15 期(2010 年 5 月),頁 227-237。)言下之意,大有小說已非佳作,
而電影更次之意。而本文後續將論及之《我愛瑪莉》,黃春明本人即認為已脫出原著之意甚多,
因而有所不滿。(參閱本文頁 18)換言之,忠實與否仍是普遍考量一部改編是否成功的觀點。
4 安德烈・巴贊著,崔君衍譯:《電影是什麼?》,頁 100-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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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移(transposition)、批評(commentary)、類比(analogy)的三分法。5後續承 襲此三分類而有所修正或改寫者,如達德利‧安德魯(Dudley Andrew)提出的 借用(borrowing)、截取(intersecting)、轉換(transforming),6以及邁克爾‧克 萊恩與吉莉安‧帕克(Michael Klein & Gillian Parker)所言的三種類別,7皆是如 此。甚至,在華語研究圈中,當李歐梵論及改編自戲劇的電影時,其所提出之忠 實改編(faithful adaptation)、無修飾改編(literal adaptation),與鬆散改編(loss adaptation),8都可視作是這種分類法的變體,而難與忠實原則無所牽連。 的內容,都有可能被改變。參閱:Deborah Cartmell and Imelda Whelehan eds., Adaptations: From Text to Screen, Screen to Text (London: Routledge, 1999), p. 8.6 安德魯認為,借用是電影藉由原著的聲望,以取信觀眾的一種方式;截取則是因原著難以妥協,
而使改編電影產生了對抗的狀態;而轉換則是電影對文本進行忠實的再現。參閱:Dudley Andrew, Concepts in Film Theory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84), pp. 98-100.
7 這兩位學者將改編電影分類成「對原著主旨忠實」的改編、「只保留原作結構的核心而重新演 繹」的改編,以及「只把原作當作發展素材」的改編。參閱:Brian McFarlane, Novel to Film: An Introduction to the Theory of Adaptation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6), p. 11.
8 李歐梵:《文學改編電影》(香港:三聯書店,2010),頁 34。
9 Brian McFarlane, Novel to Film: An Introduction to the Theory of Adaptation, p.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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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精神,只是詮釋社群(interpretative community)的一種共識而已。12除此之外,另一位研究者伊梅爾達‧衛勒漢(Imelda Whelehan)指出,「忠
10 Brian McFarlane, Novel to Film: An Introduction to the Theory of Adaptation, p. 9. 中文為筆者自 譯,凡下述引文自本書者,皆同。
11 此一問題在面對台灣 80 年代改編電影時尤為醒目,因為此一時期作者在改編電影中多半具有 高度的主導權,對於電影的劇本,甚至是最終呈現的樣貌,可能都有所干涉,甚至親身參與。有 關此時期原著作者於改編電影中的地位,可參考黃儀冠:〈性別符碼、異質發聲——白先勇小說 與電影改編之互文研究〉,《台灣文學學報》第 14 期(2009 年 6 月),頁 139-170。
12 Robert Stam, “The Theory and Practice of Adaptation,” in Robert Stam and Alessandra Raengo eds., Literature and Film: A Guide to The Theory and Practice of Film Adaptation (Malden, MA: Blackwell, 2005), pp. 14-15. 按:從本文後續史坦所倡議,應以互文作為改編研究的方式來看,史坦的這種 批評,顯然是為自己的論述進行鋪路,而已然存有互文的立場。然而,我們並不能因此認為史坦 的評論失其效力,畢竟自羅蘭‧巴特(R. Barthes)提出「作者之死」的觀點後,文本已不再侷 限在過去作者論的單一封閉性,而有豐富開展的可能。因此,史坦的批評與其說是一種外部批評,
不如說是要求電影與文學站在同樣的立足點被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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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互文性,係由克莉斯特娃(Julia Kristeva)在翻譯巴赫汀(Mikhail Bakhtin)
「對話論」(dialogism)時所提出;其關注的焦點,並非特定的文本或文本類型,
13 Deborah Cartmell and Imelda Whelehan eds., Adaptations: From Text to Screen, Screen to Text, p. 6.
14 Brian McFarlane, Novel to Film: An Introduction to the Theory of Adaptation, p. 166.
15 參閱:蒂費納‧薩莫瓦約著,邵煒譯:《互文性硏究》(天津:天津人民,2003),頁 3-11。
16 羅柏‧史坦著,陳儒修、郭幼龍譯:《電影理論解讀》(台北:遠流,2002),頁 283。
17 傑奈特將跨文本性分為五類,分別是互文性(intertextuality)、近文本性(paratextuality)、主 文本性(architextuality)、後設文本性(metatextuality),以及超文本性(hypotextuality)。前四類 要旨如下:互文性指的是引用或暗示,近文本性則是被標題、序言、說明、甚至書封所暗指或提 及的次要信號(secondary signals);後設文本性則指文本與另一文本間的另一種關係:它可能沒 有明確的指涉,甚至只是默默地喚起與另一方的關聯;主文本性則是指文本的標題內含對於類型 的分類,例如羅曼史、遊記等。參 Thomas Leitch, “Adaptation and Intertextuality, or, What isn’t an Adaptation, and What Does it Matter?” in Deborah Cartmell ed., A Companion to Literature, Film, and Adaptation (Malden, MA: John Wiley & Sons, 2012), p. 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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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翻譯(translation)的觀點來進行既非忠實、也非互文的第三種改編研究,21但 其同樣也認為文化的、社會的因素是被包裹在電影裡的: 馬斯‧利奇(Thomas Leith)在評論琳達‧凱爾(Linda C. Cahir)的看法(她同樣主張以翻譯來 討論改編)時所指出,翻譯的取徑將再次面臨到忠實性的問題,而又回到「對誰忠實?」的困難 之上。因此,「翻譯」是否適合作為討論改編的方法,或許猶待考察,但本文下述中,凡努提對 於改編中文化因素的討論,仍頗有見地。有關利奇對凱爾「翻譯」方法的評論,參閱:Thomas Leitch,“Adaptation and Intertextuality, or, What isn’t an Adaptation, and What Does it Matter?” in Deborah Cartmell ed., A Companion to Literature, Film, and Adaptation, p. 98.
22 Lawrence Venuti, “Adaptation, Translation, Critique,” in Timothy Corrigan ed., Film and literature:
An Introduction and Reader (New York: Routledge, 2012), p. 93. 中文為筆者自譯,凡下述引文自本 書者,皆同。
23 Lawrence Venuti, “Adaptation, Translation, Critique,” in Timothy Corrigan ed., Film and literature:
An Introduction and Reader, p. 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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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而發生轉變」,24但這個在過去的文本分析中被遺漏的區塊,便是本研究理 應重新檢視的部分。
事實上,對於文化語境的重新檢視,除了有助於我們理解小說和改編電影間 的差異外,筆者認為,還能幫助我們回答本文初始所提出的第三個問題,也就是
「改編電影為何產生改變?」此一問題,正是因為過去在互文性的討論中,疏忽 了對文化語境的探討,所以才未能有所深入而加以回答的。因此,本研究的目的,
除了重新將文化語境帶回到改編研究的討論以外,更重要的,是試圖通過觀察文 化語境在小說與改編電影內外所產生的影響力,去解釋改編電影為何走上與原著 不同的道路,進而看出文化語境在小說與改編電影中,如何發揮其影響作用。由 此,我們才能以一個更全面的方式,去檢視小說與其改編電影間的各種面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