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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風櫃人來否?分析師話語下的幻想超越

第二節 風櫃人何去:權威話語的自我消解與真實界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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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顯露出即將面對新生活的期待以外,似乎也透露出主體與想像界的完滿自足,

仍保持著一種親密的關係。然而此曲卻在不斷堆壘的八分音符中,譜出白雪飄降 的情景,並再以小提琴的獨奏,顯示出強勁凜冽的寒風;這種音樂畫面與電影畫 面的涇渭分明,難道不能說是原著對電影的滲入,所造成的錯置決定嗎?22

不論如何,至少在這裡,我們已可清楚地看見原著與電影的初始差異:小說 透過多重交織的關係,種下了阿清一角內在對於象徵法則的渴望,並使其因此前 往高雄,尋求更明確的方向;而電影此時對父法的空缺雖然相對著力薄弱,但透 過將之與現代化社會的「有所作為」並列起來,使得阿清對於象徵法則的追求,

在較為薄弱的內在渴望以外,還有更為偏重的外在導引。

第二節 風櫃人何去:權威話語的自我消解與真實界回應

因循著這種差異,儘管電影的改編在某種程度上仍是忠於原著的情節,但兩 者間的區隔亦愈趨分明;而透過觀察情節的重新調度,我們便得以更進一步地看 出這種差異對文本造成的影響。

承前所述,在小說方面,阿清對於象徵法則的真正領會,實際上必須等到在 高雄中覓得新居,並被黃錦和帶入加工廠工作以後,才有所開展。在這個過程中,

阿清一群人表面上接受了現代化社會的運作邏輯,試著使自身融入當代社會之中,

但事實上,卻在這個融入象徵體系的過程中,發現現實不盡然如他們所想:在現 代化的社會中,也有比澎湖的混混更不入流、更不守「江湖道義」的低下角色;

22 同樣從一個後見之明的角度來看,這或者也可能是導演有意在影像的構成裡,暗示他們此去 困難重重,願望難成,而在文本內外刻意製造的背反:誠如林文淇指出,電影一開場就以兩個空 鏡頭的拍攝,融合海風與海浪的聲響,顯現出風櫃的荒涼,並使觀眾領悟這兩個空鏡頭「不僅是 劇情場景的指涉,同時也是四個主角的生活背景以及心境的隱喻」,隱含著「風櫃年輕人在此地 無法發展的社會意義」。(林文淇:〈「醚味」與侯孝賢電影詩學〉,《電影欣賞學刊》第 6 期(2007 年 3 月),頁 108。)從此一觀點來看的話,這段配樂的運用,或者也就具有前述所言的那種相 似效果。除此之外,必須指出的是,這種因配樂而起的解讀分歧,可能並非導演在最初之時所能 預見:因為在現行收錄的電影 DVD 版本中,其配樂並非由侯孝賢親自進行配置,而是在電影後 製結束前,交由楊德昌進行重新剪輯,以古典樂抽換掉侯孝賢原本有意採用、由李宗盛所寫的流 行歌。有關楊德昌對《風》片重新配樂一事,見卓伯棠編:《侯孝賢電影講座》(桂林市:廣西師 範大學,2009),頁 117、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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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行善之後,發現對方也非善類的情境;更有看似完全遵守著社會規則的黃錦 和,最終也被揪出不法的私下勾當。這些事情,使得「法」的穩定性,以及代表 象徵界的大他者的欲求,又再次受到懷疑與挑戰。

因此,在這裡我們必須再一次地回到四種話語中的主人話語來進行檢視——

因為係屬威權話語的主人話語,總顯現出主體在進入這個現代化社會時,將必然 感到的創傷:正如筆者在第二章所提,在主人話語的結構裡,實有著分裂的主體 作為真相,支持著話語的運行。而主人能指雖然領導著話語的方向,但其目的,

只是要生產、並且享用絕爽的結果,因而對於主體的欲求或受苦,毫不在乎。這 使得顯現在橫槓的下方的幻想公式($a),總是明白地指出兩者間無法交集的 關係:小它物(a)作為絕爽的體現,其實總是一種空洞,無法被主體($)所把 握。所以在主人話語裡,他者的欲望其實是「一件原初已喪失的、或根本就是缺 失的物體,一件否定性的物體」;23主體接受主人能指運作所生產出的絕爽快感,

也就因此不可能全然等同於主人能指所宣稱,而將無可避免地包含有創傷性的痛 楚。

以此回望朱天文原著,我們更能瞭解上述阿清在接受現代化的社會法則時,

所面對到的困境:在小說中,澎湖的成長經歷便已經種下阿清內在的分裂,使得 阿清必然呈現為一個分裂的主體($);他一方面接受了現代化法則的規訓(S1), 學習著現代化社會所需的知識(S2),企圖成為一個有用、守法、上進的人,但 另外一方面,卻也無法迴避過去早已目睹過的、法的晦暗不明。法的陰暗面依然 常在,在現代化的社會裡阿清等人雖然服膺了資本主義的邏輯,卻只能一次又一 次地在擁有收入之餘,看到它挫敗的下場。這種絕爽的痛感,甚至也展現在阿清 陪同小杏前往墮胎的過程中:阿清雖然接受了社會法則的指引,成為了一個能夠 被信賴的男性,然而他至多只能成為同意書上的一個名字,成為阿杏身邊一個非 常平凡的同行。因此,我們可以說阿清雖然最終在象徵世界中獲得了位置,可是

23 Richard Boothby, “Figurations of the Objet a,” in Slavoj Žižek ed., Jacques Lacan: Critical Evaluations in Cultural Theory, Vol. 2 (London: Routledge, 2003), p. 160. 中文翻譯引自楊小濱:《欲 望與絕爽:拉岡視野下的當代華語文學與文化》,頁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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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也可以發現,這種透過主人話語所得到結果,其實是無可避免的傷痛:「人 都是孤獨的,彼此不能代替。顏煥清想著,我們都是他媽的孤獨透了。」24這種 結果,正是紀傑克所指出的:在主人話語中堅持存在的幻想,實標誌出主人話語 最終將面臨無可避免的失敗;25因為即如拉岡在最終的欲望圖示 26中所揭示的,

幻想隱藏了大他者秩序的建構方式,實際上是圍繞著一個創傷性的不可能性、一 個難以被象徵化的某物所建構而成的。27也就是說,拉岡以代數符號 S(A)所表明 的,是大他者根本無能提供任何東西,或者,只能提供一個欠缺的能指的狀態;

大他者不僅無法保證自己言說的有效性,即連對於自身要求的表述事實上也是空 洞不存在的。28在這樣的情況下,透過主人能指所展現出來的現代化法則,其本 身的無意義性和意義的空缺,也便一覽無遺。

更進一步來看,在阿清因父喪回到澎湖之後,這種法則的空洞化甚至還清楚 地透過父親的死去展現出來。在小說中,阿清在父親的葬禮過後,與小杏隨口聊 起父親被球砸傷的事情;緊接著,阿清又提及父親用球棍打死蛇,數日後蛇屍被 曬乾至只剩下蛇皮之事。此時阿清突然笑了出來,口中重複著方才說過的話,喃 喃說道:「都沒有了,真奇怪,只剩下乾的皮」。29

我們可以說這兩段事件只是一個偶發性的聯想,是因為同屬與父親的棒球記 憶才被聯繫起來。但是,其更隱在的深意是,乾到只剩下皮的蛇即是父親的隱喻,

是真實界的透露在象徵界中的硬核,是父法本來即是空洞的證明。誠如紀傑克所 指出:象徵界本身就已經隱藏區隔、漏洞、缺陷,並且環繞著某些不可能性,因 此,象徵界中的任何互動溝通都需要一小塊真實界的介入,去填補這個空缺,才 能支撐住它的一致性。而這個偶發卻被我們發現的、支撐著象徵世界的真實界,

24 朱天文:〈風櫃來的人〉,頁 130。

25 Slavoj Žižek, “Four Discourses, Four Subjects,” in Slavoj Žižek ed., Cogito and the Unconscious:

Sic 2 (Durham, and London: Duke University Press, 1998), p. 76。

26 有關拉岡欲望圖示的四個階段,本文無法詳述。詳請參閱註 27 中紀傑克之著作。

27 Slavoj Žižek, “Che Vuoi,” in The Sublime Object of Ideology (London; New York: Verso Books, 1989), p. 123.

28 吳瓊:《雅克‧拉康——閱讀你的症狀》,頁 652。

29 朱天文:〈風櫃來的人〉,頁 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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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能藉此引發無盡的詮釋,來連結我們「真實生活」中的事件以及象徵秩序中的 脈絡,並使得所有的事情在這個瞬間都有所意指。30

藉由這個脈絡,我們才得以明白這個偶發的、被回憶的蛇皮事件,為什麼引 得阿清發笑,卻又只能喃喃重複自己說過的話:因為大他者的不完備早已內存於 阿清的潛在認識之中,只是過往的他未能確知、確信,因而積極地透過向外尋求 更高階的指引;然而真相卻早已銘刻在過往的經歷之中,不論是家庭中的「父之 名」父法,還是社會中的大他者大法,實際上都是空洞而無能保證自身的。這個 大他者無法象徵化又被阿清排拒的硬核,最終只能以「一種創傷形式『歸回』與

『回應』入侵象徵秩序的空間」,31逼使他認清當下的處境,面對這個真實事件 背後的真實界真相。因此,看見父親靈柩的無淚,其實並非如阿清所言,「也許 七年前那次父親就死了,現在只不過是消失」;32而想起往日父親教訓他的畫面 落淚,也並不如他聲稱的「又像是為了小杏感到悲傷」。33這些語言上的自我欺 瞞,實際上都是為了避免去面對這個總有一天會被建構完成的創傷:那些關於父 親的、曾經璀璨閃亮如寶石,但如今已澈底遺落的「一個夢,他自己也不知的 夢」。34而這個創傷的無意間到來,更證明了象徵世界的無能為力。

透過主人話語與真實界的回應,我們得以瞭解小說為何在過程中,逐步走向 虛無。但這也使得具有相似情節的電影,為何在最終走向的不同結局的疑惑,更 加被凸顯出來。換句話說,主人話語與真實界的回應,是否能在電影中產生一致 的作用?

事實上,筆者認為主人話語與真實界的回應在電影中仍然是成立的,甚至因 為電影對故事情節的重新安排,以及展現手法的不同,其效力反而更加顯著。這 從主人話語的運作方式可窺知一二:在電影中,主人話語的效力先是透過黃錦和

事實上,筆者認為主人話語與真實界的回應在電影中仍然是成立的,甚至因 為電影對故事情節的重新安排,以及展現手法的不同,其效力反而更加顯著。這 從主人話語的運作方式可窺知一二:在電影中,主人話語的效力先是透過黃錦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