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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誰(不)愛瑪莉?大學話語與倒錯話語下的文本錯綜

第三節 誰(不)愛瑪莉?話語錯雜的改編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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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主義獲勝的事實。因此,就這方面而言,電影在文本方面的演繹,或者遠比原 著更為悲觀:因為從 70 年代末期走向 80 年代,資本主義的強勢抬頭已使迂迴的 諷刺難以顯現它的效果,而必須以一種更為清晰、明確的方式,來指摘問題的核 心所在。

第三節 誰(不)愛瑪莉?話語錯雜的改編處境

然而,電影的正片雖然即如前述,在那遠眺陳順德與瑪莉身影的鏡頭中,蕭 瑟地畫下尾聲,但在此後,卻有著一股氣氛截然不同的歡樂,於工作人員名單的 放映過程中,被呈現給觀眾。在這個片段裡,怕狗的玉雲躡手躡腳的打開白色狗 屋的門,並且拉起狗屋內的狗繩;但沒想到,這次牽出來的並不是瑪莉,而是由 李立群所飾演的陳順德。他化身為一條狗,穿著一條與瑪莉貞操帶顏色相同的黃 色短褲,在螢幕前追趕著玉雲。緊接著,在螢幕之外,由侯孝賢飾演的離職同事 走入,說是為了陳順德的太太,要來教訓他,隨後又跟著加入同樣飾演離職同事 的萬仁,為了他的小孩要來教訓他。在此之後,還有為了無辜的「美麗」來教訓 他的舅舅,為了螢幕另一端那些贊成教訓的聲音而打他的阿西,以及飾演新任經 理,不知道為了什麼而來,最後與狗模狗樣的陳順德打成一團的曾壯祥。這幾個 人的輪番上陣,結合狗味十足的李立群——他不僅要模仿狗的儀態,即連搔癢、

翻滾、撒尿等舉止,也都「如實」演出——在畫面中的四處逃竄,再搭上劇中所 使用的、歡快非常的〈我愛瑪莉〉插曲,使得電影的結尾,突然間充滿繽紛喜悅 的視聽效果,一掃先前正片中,瑪莉垂死時的那股低迷氣氛。

在這樣的安排下,觀影者雖然得以從前述正片的鬱悶低氣壓中逃離,但這兩 者間巨大的落差,使我們突然意識到,這已經不是這部電影第一次出現這樣的安 排;事實上,這種專屬於改編電影所獨有的笑鬧片段,總是一次又一次地,在電 影即將進入一種尷尬的處境之時,突如其來地出現在劇情之中。例如,在電影初 始之時,陳順德為了逃避同事打來的、責難其不共同簽署離職同意書的電話,遂 要女兒在對方二次打來時,謊稱自己不在家;但沒想到,女兒接起電話之後,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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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按「字面」之意,完成了他的交代——她向對方表示:「爸爸說他不在家」。又 或者,在前述女兒跌進水池,陳順德終於發現、並要她趕快進屋去換衣服之後,

他雖然意識到背對瑪莉可能會被牠撲倒而轉過身來,但就在他自以為倖免於難的 時候,瑪莉一個勁的正面撲襲,使他全然不備地跌坐在院子中的仙人掌上。更巧 合的是,在他好不容易站起來後,他一個不留心,竟又踩到兒子遺留在庭院中的 滑板,摔了個四腳朝天,而使方才勾附在褲子上的仙人掌斷枝,對自己造成加重 的二次傷害。

這些片段,或許我們都還能說,是為了達成某種「惡有惡報」的道德教訓,

但又不希望其說教意味過於濃厚,所以才刻意地以一種詼諧笑鬧的方式來呈現的。

但是,當電影溢出了小說發展的脈絡,在瑪莉進入發情期,引來許多野狗而即將 被強行交合之前,硬生生地插入一大段在文本中無所依憑,且其內容幾乎只有逗 趣笑鬧的情節時,我們或許就必須考慮,這些夾雜在片中的種種橋段,實際上,

是環繞著某種同樣的核心意識在發展的。職是之故,我們就有必要更進一步地,

來討論這個增添的段落。51

在這段情節中,陳順德毫無緣由地先於公司邀請大家來參加舉辦在自宅的聖 誕節化妝晚會,爾後在回到家之後,才告訴太太玉雲這個計畫,並且指點她如何 應對聽不懂的英語。耶誕舞會的當天,陳順德的家中擺滿了各種西式的餐點;玉 雲穿著一套公主的裝扮,與阿西充當起侍應,端著食物和調酒,穿梭在客人之間。

陳順德自己則扮起牛仔,招待著穿著清宮貴族服飾的新上司,以及其他服裝或舉 止滑稽的同事們:例如誇張巨大的小飛象與他人搶食,聖誕老人與日本武士一起 餵瑪莉喝酒;已經喝醉的吸血鬼錯把 19 世紀紳士的真鬍子當假鬍子撕,而醉到 快暈倒的女巫雖然想繼續暢飲卻被自己的長鼻子擋住。除此之外,陳順德也趁此 機會,邀請了自己以前的同學,以及由詩人管管飾演的舅舅前來。陳順德的同學 在與之簡單寒暄之後,不久就告辭離去,但舅舅則是對屋內的西洋雕塑「上下其

51 必須說明的是,前述所言為達成某種「惡有惡報」的道德教訓片段,實際上也是電影另外增 設的情節。但因其所佔篇幅較短,且或可從原著發展脈絡中尋得些線索,故此處乃以下文將提的 聖誕晚會片段,為主要討論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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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因其不同意玉雲所說的藝術品觀點,所以他不僅拿聖誕節裝飾遮住雕塑裸 露的下體,又以圍巾蓋住另外一尊雕塑袒裸的胸部。甚至,他還拒絕吃派對上的 西式餐點,而要玉雲另外替他煮麵。更荒謬的是,當玉雲被陳順德的新上司叫住,

稱讚她煮的食物很好,有一個美好的家庭,並且坦言四處旅居的她雖然希望留下,

但更希望能夠回國定居時,不懂英文的玉雲因為她不斷往下指的手勢,竟誤以為 她在談論放置在地上的垃圾桶,而蹲下翻看起內中究竟有何玄機。一旁的阿西見 狀,甚至還跟著發揮起「超譯」的功夫,將 settle down 翻譯為「洗頭鬃」(洗頭 髮),而說她誤會對方之意。52

這場不論是哪方都「出盡洋相」的派對,最後在眾人醉醺醺地齊拉拉炮中,

歡樂地結束了,且隨著陳順德受驚於同事對之擊發玩具手槍的畫面,轉入前述所 提過的回憶之中,進而重新回到原著的發展脈絡,演出瑪莉被強行交合的情節。

但是誠如筆者前述所提,既然這場派對和後續的發展毫無關係,也與前述的情節 不能接合的話,那麼這個段落的貢獻,除了槍鳴記憶帶出陳順德的心理因素以外,

其餘的,就只剩下是純粹的笑鬧娛樂而已。如此,我們似乎終於找到了這個添加 段落的核心要旨,這個真正足以將所有笑鬧情境串連起來的中心意識,也就是「娛 樂」本身:因為即便是在前面具有道德教訓的段落之中,它的笑鬧演出,終究是 為了要消減道德說教所引發的不快,甚至,是去抹除道德說教的痕跡。這樣的操 作,導致這些段落本來可能要宣揚的、賞善罰惡的觀點,最終都會在笑鬧的出演 中,因為力道的被削弱,而失去它的作用,甚至被觀影者所遺忘忽略。因此,作 為一種娛樂,戲謔式的演出雖然在電影中原本只是為了消除某種不快的方法,但 它最終,卻弔詭地變成了真正的主角。換言之,這部改編電影最終透過形式結構 的操作所呈現的,並不如本文在前一節中所陳述過的,是那被刻意擺放到觀眾面 前的殘酷真相,相反地,它最終投遞給觀者的,只剩下是純粹的娛樂。

是故,我們幾乎可以說,電影的這些橋段,使得我們在上節中所說的、那樣

52 這其實並不是阿西在電影中的第一次超譯。在之前的段落中,阿西不僅將個人基本資料表上 的 sex 翻譯為性感,更把 nice boy 聽成 nice ball,而在新到的主管面前拿著螺絲起子,假裝在打 棒球般亂揮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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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批判意識,幾乎是消弭無蹤;我們在觀影的過程中真正感受到的,其實是 電影作為一種商品媒介,如何將純粹的娛樂,呈獻給觀眾。那麼,在這裡,我們 就會看到電影實際上就是一個小它物,而體現了在文本之外、在另外一層對象關 係之中的大學話語結構:

通俗搞笑的劇本與攝影公式(S2) 資本主義的商業導向(S1

喜劇電影(a)

分裂/異化主體($)

圖式 7 改編電影與文化語境的大學話語結構

作為動因的知識(S2),它代表的即是當時影視工業的體制;且一如話語結 構所顯示的,它的功用就是要解釋並建構它所處體系的終極目標。53所以在電影 工業中,這個知識體系代表的,就是當時電影製作的一套規範和準則,並且描繪 著電影工業最終的願景和目的。

但我們不能忽視的是,文化工業的機制雖然在表面上宣述著方向,可是在它 的背後,實際上有著更為強勢的主人能指(S1),作為真正領導一切的「真相」; 而在這裡,這個主宰,指的就是資本主義:因為正如筆者在上一節中所闡述的,

當電影的內容實為我們勾勒出一個資本主義獲勝的文化語境時,那麼在上一章中,

筆者藉由分析改編電影《孤戀花》所揭示出的那種文化語境,便又再一次地從文 本之內,跨到文本之外的向度;只是當改編電影在形式和內容上意外地「殊途同 歸」時,原本在《孤戀花》中分裂的創作主體,就不復存在,而顯現出資本主義 掌控著電影發展邏輯的真相。同時,也由於這種形式和內容的結合,更使得資本 主義得以在發揮其作用時,又隱藏在文本既有的結構之中。

因此,電影製片作為一種文化工業,雖然它看起來講述的是一種中立客觀的 知識,但在 80 年代,它仍是被資本主義的邏輯所一手掌握的。換言之,如何透

53 Jeanne Lorraine Schroeder, The Four Lacanian Discourses: or Turning Law Inside-Out (New York:

Birkbeck Law Press, 2008), p.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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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這部電影是以「藝術」作為它的出發點,59但最終,幾可說是分毫不差地,遵 從著資本主義的邏輯了。

在這個脈絡下,我們才能又一次地領會到,改編電影為什麼是在此一消費邏

在這個脈絡下,我們才能又一次地領會到,改編電影為什麼是在此一消費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