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研究立場與研究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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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而發生轉變」,24但這個在過去的文本分析中被遺漏的區塊,便是本研究理 應重新檢視的部分。
事實上,對於文化語境的重新檢視,除了有助於我們理解小說和改編電影間 的差異外,筆者認為,還能幫助我們回答本文初始所提出的第三個問題,也就是
「改編電影為何產生改變?」此一問題,正是因為過去在互文性的討論中,疏忽 了對文化語境的探討,所以才未能有所深入而加以回答的。因此,本研究的目的,
除了重新將文化語境帶回到改編研究的討論以外,更重要的,是試圖通過觀察文 化語境在小說與改編電影內外所產生的影響力,去解釋改編電影為何走上與原著 不同的道路,進而看出文化語境在小說與改編電影中,如何發揮其影響作用。由 此,我們才能以一個更全面的方式,去檢視小說與其改編電影間的各種面向。
第二節 研究立場與研究方法
本文既欲探討文本背後的文化語境如何對其造成影響,則有兩方面問題需先 確立:第一、以什麼樣的立場面對小說及其改編電影?第二、以什麼樣的方式對 小說及其改編電影進行研究?
就第一個問題而言,筆者認為,應當把此二者視作具有關聯,卻又各自獨立 的作品;而此一觀點,實際上則是承襲自布魯斯東在《從小說到電影》一書(Novels
into Film)中的闡發:他指出,小說和電影根本上是兩種不同的藝術產品,代表
著兩種不同的美學種類;他們在表面上雖然相似,但其內裡實際上卻是一種對立 的關係。他引申門迪洛夫(Adam Abraham Mendilow)的觀察進一步解釋小說和 電影的差異:詞的象徵必須通過思考的過程被翻譯成物體的形象、感覺的形象、概念的 形象。動態電影通過視覺直接到達我們,語言卻必須從概念的理解之幕滲
24 Brian McFarlane, Novel to Film: An Introduction to the Theory of Adaptation, pp. 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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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他認為通過觀察主要角色的改變,可以使我們得知文本被變成何種型態的 改編:
在考慮何種型態的改編被制作出來時,我們可以透過將主要角色在原著中 的功能獨立出來,並觀察這些功能多大程度地被保留在電影版本中。透過 觀察這些分散在七個「行動領域」(sphere of action)——根據他們的演出 者所命名,例如惡棍、幫助者——的功能,我們便可決定電影製作者是否 致力於保留原著的根本結構,又或者是極端地將其重製。29
除此之外,麥克法蘭也注意到連結電影敘事的,並非如小說一般的文字,而 是透過符碼(code)的操作。在這裡,符碼所指不僅是在電影內部的燈光、音樂、
以及攝影角度等面向,甚至也應向外延伸至附加在電影之上(extra-cinematic)
的部分。他指出有下述四個面向:(一)、語言符碼:包括語音中特定的、可能代 表社交方面或個人氣質的口音與音調。(二)、視覺符碼:在這裡指的是具有解釋 性的、有選擇性的畫面,而非任何可見的。(三)、非語言的聲音符碼:包括音樂 的和其他聽覺的符碼。(四)、文化符碼:任何有關人們如何在特定的時空中生活 的資訊。30
就麥克法蘭所指出的第二種途徑而言,當外部元素在改編電影中顯現它的運 作效果時,實際上就為我們建構了一個文化語境的面貌,而得以去與原著中所顯 現出來的文化語境進行對照;而當對照的結果有所差異時,我們在第一種途徑中 所看到的主要角色變化,便或許可以對應到這種文化語境的改變,從而使我們重 新理解其轉變的意義,並揭露出文化語境的影響力。因此,透過這兩種途徑所得 到的差異比對,正是我們得以進行更深入剖析的素材。
不過,為了更深入地討論上述素材中文化語境的影響力,筆者在這裡將進一
29 Brian McFarlane, Novel to Film: An Introduction to the Theory of Adaptation, p. 25.
30 Brian McFarlane, Novel to Film: An Introduction to the Theory of Adaptation, pp. 2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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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型態便應運而生,分別為:主人話語(the discourse of the master)、大學話語(the discourse of the university)、分析師話語(the discourse of the analyst),與癔 症話語(the discourse of the hysteric)。如下圖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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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四種話語型態以及各項變數在拉岡精神分析理論中的闡釋,筆者將在後 續正文觸及時,再做更進一步的說明。但是至此,如何理解四種話語與上述兩條 路徑的結合?筆者認為,可從「話語」一詞作為起始。拉岡曾不只一次地使用「話 語」一詞,其目的即如狄倫‧伊凡斯(Dylan Evans)所指出,是為了強調「語 言超越個體本質,也就是言說(speech)總是暗指了另一個主體,一個對話者」
的存在。32雖然拉岡後來在第 20 期研討班中,重新將「話語」認定是一種「以 語言為基礎的社會紐帶(social bond)」,33但其原始意涵實仍隱於其間:誠如紀 傑克所指出,拉岡後來對話語意義的定義,意味著話語是社會文化主體的問題與 精神分析學說的關聯。34而這種關聯,顯然即是主體與社會文化——也就是另一 個主體,一個對話者——的四種關係。
因此,當並置檢視兩種觀察途徑與四種話語時,筆者認為,其內裏相互呼應 的關係便就此浮現:符碼(尤其是文化符碼)作為文化語境的體現,其所處的位 置,便是話語意義中主體所對話的社會文化;而主要角色於兩種文本中的歧異,
實際上就是面對著不同的社會文化,與不同的另一主體對話後的結果。因此,單 就話語意義的層面,便已經初步地揭示出四種話語如何導引我們看出人物(主體)
與文化語境(言說對象)的關係。
除此之外,我們還可以從拉岡對欲望的闡述,來看待這兩方的結合。在 50 年代中期以後,隨著語言學維度的引入,拉岡便將欲望重新闡述為「人的欲望就 是大他者的欲望」。35對拉岡而言,大他者代表的是一種根本他性(radical alterity), 是語言,也是律法,更是象徵界本身。大他者同時作為一個構成言說的場所,以 及因為被其他主體占據,而間接地體現出來的另一主體,它調節著主體與其他主
32 狄倫‧伊凡斯著,劉紀蕙等譯:《拉岡精神分析辭彙》(台北:巨流,2009),頁 71。
33 Jacques Lacan, “To Jackobson,” in The Seminar of Jacques Lacan: On Feminine Sexuality, the Limits of Love and Knowledge, trans. Bruce Fink (New York: W.W. Norton & Co., 1999), p. 21.
34 Slavoj Žižek, “Four Discourses, Four Subjects,” in Slavoj Žižek ed., Cogito and the Unconscious:
Sic 2 (Durham, and London: Duke University Press, 1998), p. 75.
35 Jacques Lacan, “Of the Subject who is Supposed to Know, of the first Dyad of the Good,” in The Seminar of Jacques Lacan: The Four Fundamental Concepts of Psychoanalysis, trans. Alan Sheridan (New York: W.W. Norton & Co., 1998), p. 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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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間的關係,並在主體建構的過程中,扮演著賦予主體意義——也就是使主體從 假想完整的 S,變成被劃槓的、分裂的主體$——的角色。36如此一來,當欲望被 闡述為「人的欲望就是大他者的欲望」時,其至少體現了兩重意義:第一,這表 述出人的欲望是成為大他者的欲望對象,是希望獲得大他者的認可。第二,這也 表明了人的欲望對象根本上就是大他者所欲,是主體從大他者的角度在進行欲望;
而通過這樣的角度,主體才結構了自身的欲望。37
通過這樣的辯證關係,四種話語與兩種途徑的結合也就更為清楚:因為文化 語境既為語言所構造出來的大他者領域,那麼在兩類文本中,人物(話語結構中 的分裂主體$)的欲望(a)實際上便揭露出文化語境此一大他者的(透過 S1與 S2展現)的欲望。此外,當人物的轉變實際上是為了獲得文化語境的認同時,這 便使我們更進一步地從文本內走到文本外的層次,看出改編電影是為了獲得什麼 樣的文化語境認可,從而轉變了原著的樣貌。
因此,不論是主要角色內涵的改變,又或者符碼在改編電影中的展現,它們 都將回頭勾勒出文本所身處的大他者樣貌,進而使我們在以四種話語進行剖析後,
重建小說文本與改編電影的內涵,並且觀察出文本內與文本外的主體,其在社會 文化中的位置和關係;而這兩種方法的結合,便是我們回答改編電影為什麼改寫 原著的重要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