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也就是話語結構中的癔症話語(the discourse of the hysteric)。
在四種話語中,癔症話語以異化/分裂主體為其動因,顯示出主體對於權威
1 Mark Bracher, “On the Psychological and Social Functions of Language: Lacan’s Theory of the Four Discourses,” in Mark Bracher ed., Lacanian Theory of Discourse: Subject, Structure, and Society (New York; London: New York University Press, 1994), p. 122.
2 T.R. Johnson, Lacan's Four Discourses and the Development of the Student Writer (Albany: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2014), p. 169.
3 Jacques Lacan, Autres écrits (Paris: Seuil, 2001), p. 254. 中文翻譯引自楊小濱:《欲望與絕爽:拉 岡視野下的當代華語文學與文化》(台北:麥田,2013),頁 245。
4 Paul Verhaeghe, “The Collapse of the Function of the Father and Its Effect on Gender Roles,” in Renata Salecl ed., Sexuation: Sic 3 (Durham: Duke University Press, 2000), p. 21. 轉引自楊小濱:《欲 望與絕爽:拉岡視野下的當代華語文學與文化》,頁 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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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結構上來看,癔症話語不曾出現在前述原著與改編電影間的關係討論,實 屬必然的結果,因為電影在結構的四個代數中只能是小它物,是影視工業所生產 出來的產物,而當它在癔症話語的結構中處在隱而未顯的真相位置時,其所涉及 的討論範疇,就不會是自身與其原著間的種種關係。換句話說,在這個意義下,
改編電影只能作為一個其他事件的根源被討論,而無法進入自身的探索,因此使 癔症話語不存於筆者在前述三章的討論脈絡之中。
但另一方面而言,這並不表示癔症話語便缺席於前述的討論脈絡;事實上,
除了《風櫃來的人》沒有明顯地有這重面向外,另外兩部原著或電影,都還是能 見到癔症話語的結構於人物情節之中。例如在〈孤戀花〉中,不論是小說還是改 編電影,娟娟此一人物即是癔症話語中的異化/分裂主體($);她最後瘋狂殺人 的行徑,實際上就是去逼迫男性中心論的社會(S1),去回應她為什麼總是被男 性當作是逞慾的工具而失去自我的存在意義,甚至是小說裡,她必須一再面對的、
完滿家庭(a)的不可能建構。相似地,在〈我愛瑪莉〉裡面,最後一反過去懼 怕陳順德的打罵,以抗拒的姿態質詢著陳順德,並且毅然決然地攜子離家的玉雲,
不也就是那因為被賦予的理想面貌無法達成,而背負著挫敗與焦慮的主體嗎?她 對在家中扮演權威的、資本主義代言人的陳順德,所提出之愛人或愛狗的質詢,
不就是對這個權威的主人能指提出控訴與抗議嗎?更甚者,從一個寬泛的視野來 看,改編電影《我愛瑪莉》的失敗,不也可以看做是導演柯一正的某種挫敗與焦 慮的源頭,致使他在質詢以資本主義為領導的電影工業時,獲得了一種新的電影 拍攝構作的知識,而最終在 1997 年時拍出了與過往截然不同,帶有濃厚實驗性 質的電影《藍月》5嗎?
職是之故,我們便能明白,雖然筆者在前述三章的論述中,並沒有在改編電 影與其原著的關係裡涉及到癔症話語的結構,但事實上,癔症話語仍隱伏在文本 的某處,等待我們對其進行更深刻的挖掘;而這個結果,其實也就應和了當代以
5 該部電影將劇本寫成成紅、橙、黃、綠、藍五本,並各自拍成短片,在電影放映時,可任意排 列組合,而產生 120 種不同影片結構,但整體仍是一部完整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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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語結構進行法學研究的施蘿德(Jeanne Lorraine Schroeder)所指出的那般:「沒 有人只在一種話語之中言說,每一個人都是從一個話語移動到另一個話語」。6唯 本文的核心關切終究不在此上,故只能在此以簡略的篇幅,提供一個初步的輪廓,
以期未來或有研究者,能再繼續深入申述。
至此,我們方能重回本文的探索目標,進行最後的總結。在第二章與第三章 中,筆者藉由考察原著與改編電影的內在結構,依此指出改編電影對於原著的改 編,係因在不同程度與面向上,受到了文化語境此一大他者的影響,因而改易了 原作。在第二章中,筆者以〈孤戀花〉為代表,指出小說中雖然有著以主人話語 結構所呈現出來的、對異性戀霸權的控訴,但電影在改編的過程中,由於不僅受 到 80 年代影壇以犯罪、性、暴力為主流的電影風潮影響,再加上狹隘的性別觀 點並未隨著時間更迭而有所轉變,致使改編電影在以女性大量暴露胴體為其賣點 的同時,還全面地抹除了原著中本即有的同志情愫,因此使改編電影最終在「靠 向」文學的同時,又背離了文學本身,甚至因此形成了對自身的批判。正是在這 個情境下,才使我們意識到改編電影實際上即是一個主人話語結構下的小它物,
它體現出了文化語境作為一個大他者,如何使主體追求它對商業利益的欲望,而 罔顧電影最終將對自己形成的挫傷。
在第三章中,筆者乃藉由〈我愛瑪莉〉及其改編電影,進一步申論這種大他 者的力量,如何以一個現代化知識的面貌,隱藏自身的權威,但仍對逐漸走入商 業文明的消費社會進行掌控,致使改編電影最終陷入複雜的話語處境。在小說中,
我們透過大學話語的結構,看見黃春明對資本主義、對以經濟力量進行實質控制 的新式殖民進行批駁,並企圖喚起台灣人反思自我矮化的現狀。然而,在改編電 影中,雖然其內文本曾企圖以一種倒錯話語的結構,使得那既要剝削又要假裝中 立的資本主義,能以一種更為直接且殘酷的方式被顯現出來,進而強化原著的批 判力道,但由於它在形式方面的喜劇手法,反使得電影最後仍逃不開大學話語的
6 Jeanne Lorraine Schroeder, The Four Lacanian Discourses: or Turning Law Inside-Out (New York:
Birbeck Law Press, 2008), p.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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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構,而又回到資本主義所掌控的路線之上。因此,改編電影對於原著的改變,
反而弔詭地重現了原著所欲批評的核心精神,而變成了某種特殊意義的「忠實」
改編。如此,改編電影作為一種手段,實際上反使我們看見文化語境作為一個大 他者,如何達到它強化自身的目的。
本文的第四章則以〈風櫃來的人〉為例,指出改編電影雖然無處不受到文化 語境的影響,但創作主體面對這個大他者,依然能因為他自身的體悟與領悟,而 跳脫出本來既有的欲望框架,而產生出新的可能型態。因此,本文透過對小說與 電影細部式的分析,指出無論是小說抑或是電影,都描繪了對於現代性,意即大 他者的追求與肯定,希冀在象徵界中尋得自身的位置。然而,小說與電影的差異 在於,小說透過對象徵界的觀察,使得主體體認到大他者本身亦存在著空洞與漏 缺,進而探知到欲望滿足的不可能性;而電影雖然具有相似的情節發展,也呈現 出對象徵法則漏缺的探知,但最終卻了悟這種空缺的必然性,走出對大他者欲望 的幻想,重新在現代化社會中展開生命歷程的探索,進而呈現出一種分析師話語 的結構。同時,也是因為這樣的結果,才使我們明白改編電影實際上就是侯孝賢 對這種體悟的投影,並在他從文化語境的桎梏中脫離之後,所進行的具體實踐。
如此,原著樣貌的轉變,便不在僅有文化語境此一大他者的影響;創作主體對於 大他者欲望的超越,也就使得改編電影,有了新的型態可能。
透過上述三章的討論,本論文以四種話語的結構,重新檢視了 80 年代文學 改編電影的三種型態:它可能是主人話語結構下,追尋大他者絕爽的改編,可能 是大學話語下對文化語境完全臣服後的錯亂,但也可能是創作主體在穿越大他者 幻想之後,所形成的超越式改編。這種由內而外式的觀察,使我們終於能夠離開 過往以「忠實」為原則時所陷入的困境,並且得以在互文性的基礎上,不僅關注 在文本與文本之間的互動,同時更擴大到文本自身與文本所處的文化語境的關係。
而這樣的結果,也使我們能以一個更為宏觀的視野,去對文學文本與電影文本進 行分析,而翻轉出兩類文本在內涵意蘊的方面,或許有著更幽微的深意向度。
通過探討 80 年代的文學改編電影,並導入拉岡學派的精神分析作為研究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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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本論文期望這樣的嘗試,能替改編電影的研究帶來一種新的、可能的方式。
雖說精神分析作為一種閱讀文本的方式,或許已非創舉,然而,通過四種話語的 結構,將精神分析導入文化語境與文本分析的交互關係研究,或許仍是一個值得 且尚待擴展的研究領域,——畢竟本論文受限於學養與篇幅,無能對 80 年代的 改編電影逐一檢視分析,甚至是進行統合與歸納;但若能通過這樣的方式進行通 盤考察,並且以本論文所建立的三種型態為基礎模版,或者,我們便能更全面地 看見文化語境與改編電影間的互動,而勾勒出一個更為細緻的電影時代圖象。更 甚者,這個研究或者還能在經由這個模版的穩定建構之後,再更進一步地往 90、
甚至是兩千年後影壇邁進,去探究當 80 年代文學改編風潮過後,文學改編電影 的處境將如何變化,乃至於對自身改編的過程,造成了什麼樣的影響。同時,也 能夠在文化語境的更迭易轉之中,更清楚地看見大他者對改編電影以及創作主體 的影響,如何在這個變化之中,有著細微的勢力轉移或平衡。這些課題,都是本 論文在探討 80 年代改編電影過後,期望今後能繼續延伸探討的面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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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書目
一、 中文書目
(一)專書
白先勇:《台北人》,台北:爾雅,2002。
白先勇:《金大班的最後一夜(劇本)》,台北:遠景,1985。
白先勇原著:《孤戀花》,台北:遠流,2005。
安德烈・巴贊著,崔君衍譯:《電影是什麼?》,北京:中國電影出版社,1987。
朱天文:《朱天文電影小說集》,台北:遠流,1991。
朱天文:《朱天文電影小說集》,台北:遠流,19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