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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背景

第 一 章 緒 論

第 一 節 研 究 動 機 與 背 景

促使我產生這個研究動機的是一群國民教育的新鮮人─一年級學童,可愛 的他們常讓我忙碌的教學生活增添了許多混亂,這群智性未開化的孩子時常毫 不費力的輕易瓦解我歷年的教學經驗。教室裡總有層出不窮的問題,「為什麼」

是開頭語,23 個小小孩對世界有很多的好奇。身為班導師的我總要拉長耳朵,

隨時捕捉孩子們的對話,例如某次放學二個女孩的對話:

穎萱:我不想長大。

佳軒:我也是!我長大後,媽媽會變老,會死掉。

穎萱:我想回去一個叫永遠的地方。

有時候,學生進行打掃時,班導師也能撿到耐人尋味的話語:

佳和:哞~我是牛,你是什麼動物?

奕廷:我……我是劉奕廷。

佳和:劉奕廷是動物嗎?

在觀察學生間的對話,發現許多頗耐人尋味的哲學問題,應證孩子本身就蘊藏 哲學種子。

當時我服務的學校積極的推動生命教育,學校規畫了很詳實的藍圖與各年 段需要完成的目標。但我在進行生命教育課程的同時,產生了一些疑惑,像是 學校的課程設計重視成功者的奮鬥歷程,也注重人與環境的關係,但是對於我 而言,這樣的生命教育似乎少了日常所見的關懷,人的生命史不只有生,還有 老病死,但它們卻都缺席了。我想要瞭解班上孩子對於死亡的回應與引起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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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注的環節,於是帶領他們閱讀《熊與山貓》1。書名頁是一隻躺下來的小鳥,

這頁引起許多孩子的好奇心,有的孩子說小鳥在睡覺,因為牠的眼睛閉上了。

大多數的孩子猜測小鳥應該死掉了:

穎萱:我覺得牠死掉了。

芯潔:我家的貓死掉時,手就是這樣放在胸口上。

淨茹:我也覺得牠死掉了,因為鳥是站著睡覺。

文瀚:鳥有鳥窩,牠睡覺時會在鳥窩裡睡覺,所以這隻小鳥應該是死掉了。

接著崇威開始分享回家的路上看到一隻受傷小鳥的事。佳軒不認為小鳥已經死 掉,但她沒有說為什麼,只是眼神很篤定的說著。

我:熊一直將小鳥帶在身邊,都沒有將小鳥埋起來,你們的家人如果過世 了,你也會這樣把家人放在身邊嗎?

許多孩子搖搖頭。

宥安:會發臭!

虹翊:會有老鼠來吃肉。

其他小朋友接著說:有老鼠,那不就會有蛇跑進來?

穎萱:我會把去世家人埋在墳墓裡,裡面有枕頭,他們可以好好的睡覺。

我:哦!是這樣啊!

虹翊:之前阿公的墳墓旁邊有一個棺材被打開了,我就伸手進去摸,裡面 好厚喔!

我:這個意思是說裡面很舒服囉?

一週後,我繼續跟孩子說《熊與山貓》未完的故事。那日上午掃地時間,

東佑捧著一隻死掉的小鳥,當時我心想待會兒說完故事,下午再找時間舉行葬

1 湯本香樹實著,酒井駒子圖,米雅譯,《熊與山貓》。臺北:小天下,2010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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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原本只是與孩子討論生與死,沒想到連實務經驗都有,這是多麼難得的機 會。

東佑將小鳥小心翼翼的放在自己桌上,其他孩子擠破頭,很好奇的看著,

那樣的景象彷彿是對小鳥的弔唁。下午孩子們借了鏟子幫小鳥挖墓穴,一人一 鏟,四處撿拾小花,小心翼翼放在小鳥身旁,就像書裡熊為小鳥做的那樣,接 著大家一起為小鳥祝禱,隨後把土輕輕的覆蓋,直到看不見。孩子們一邊覆土 一邊說明天還要再來看牠,懷恩說他之前把老鼠埋在土裡,但隔天去看,老鼠 卻不見了。我驚訝的說:「你們明天可以來看,但不要把小鳥挖出來。」家恩撿 了樹枝做記號,虹翊擔心的問:「下雨該怎麼辦?」我不說話,只是靜靜的看 著。沒多久,佳軒撿來一個蓋子,其他的孩子撿幾片樹葉幫小鳥做雨傘,在一 陣又一陣的再見聲中結束這場既意外又珍貴的葬禮。隔日孩子們跑去看小鳥,

他們說小鳥的家被風吹走了,所以又四處去撿材料幫小鳥蓋屋頂。我很意外,

他們用「家」來形容小鳥的墓。

在這個過程中,我發現孩子們談論死亡並未有任何的懼色,顯而易見的,

死亡在他們生活中並不遙遠,鄉里間舉辦喪事的喪家、自家寵物過世與路上死 於意外的動物,再再的與他們的生命有過關聯,更遑論新聞媒體上所報導的謀 殺、自殺與意外身亡等新聞事件。但是孩子身邊的大人卻鮮少甚至不願意與自 己的孩子談論死亡,班上的孩子曾說:「媽媽說我不可以看死掉的人,不然我也 會死掉。」《與孩子談死亡》一書曾提到:「許多成人害怕死亡,因為他們是那 樣被帶大的。如果人們從小被教導死亡是神祕又可怕的東西,那麼他們也會如 此地告訴他們的孩子。 所以這樣的態度會一代傳一代。」2 死亡是這麼的深刻 且強烈的存在,即使大人不願意談,它卻用各種形式生存於生活中。我回憶自 己成長歷程,家人看待死亡的態度亦是如此。雖然自己幼時有參加過喪禮的經

2 Eric E. Rofes 等著,洪瑜堅譯,《與孩子談死亡─一本由孩子寫給孩子的生死書》。台北市:遠 流,1997 年,頁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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驗,但當時並未意識到什麼是死亡,只是單純的認為死掉的人睡在四方盒子 裡,而布置在靈堂四周的十八層地獄圖與燒給死者的豪宅則是研究者當時對喪 事的記憶。

真正令我對死亡有強烈的感受是在 2009 年的 8 月。在八八風災後,我到旗 山醫院當志工,當日上午看見幾個大體,有小孩的右大腿、某個頸部以下,腹 部以上的軀體、破碎的頭蓋骨,但我完全沒有意識到那些曾經是人的一部分。

直到下午看見一具很完整的大體,他的臉部和頸部都發黑,肩膀到膝蓋則是呈 現大小不一的綠色斑點,膝蓋以下的膚色很像生前的樣子,微微的泛紅,看著 他驚恐張大嘴的模樣,那一刻我崩潰了。我不曉得該用什麼樣的目光去凝視,

我的腦袋裡拚命的冒出許多問題─為什麼我在這裡?他卻躺在那裡?只有呼吸 與否的差別嗎?人在生命終止後,思考也跟著消逝了嗎?躺在那裡的大體除了 失去生命,還有什麼也跟著他離去?人為什麼要活著?死去的人還會以其他方 式生存嗎?我有許多個疑問,但是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我能夠找我的父母、朋 友談嗎?他們能否給我除了安慰之外,其他更多關於生命的體悟與生死的探 索?這次的志工經驗給予我寶貴的一課,在看待生命除了有更多的悲憫外,也 讓我思考人生而為人有別於其他物種存在的價值。

河合隼雄在《小孩的宇宙》中提到:「遠離死亡而生活的人,很難體會到真 正的心靈交流。唯有認真面對死亡才會給生命帶來深度。」3 正視死亡帶給生 命的課題,從避談的難言之隱到無所不談死亡對生命的觸動,在此過程中,不 斷的探問與思索生命教育的目的。我欲藉此研究機會與班上孩子討論死亡,讓 孩子在探索團體的互動中,在反覆的提問與思考下,將被遺漏的死亡填補進生 命教育中,並在這當中慢慢建構自己對生命與死亡的內在價值。

3 河合隼雄著,詹慕如譯,《小孩的宇宙》。台北市:天下雜誌,2006 年,頁 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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