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問題與主要概念

雖然環境教育研究已確認自然經驗對環境敏感性、以及其他友善環境的情意態度發 展具有重要影響，但因研究方法及設計的限制，這些研究仍無法進一步描述與探討自然 經驗與環境敏感性之間的關係，也無法詮釋或推論兩者相互影響的方式與過程。因此若 要瞭解環境敏感性的發展，便有必要探討自然經驗所引發的心理內涵與特質，尤其更應 以青少年為對象進行研究，描述與詮釋該經驗或事件對青少年產生的心理影響。

一、 研究問題與分析策略

本文屬於心理現象的探索性質性研究，目的在描述十位長期接觸自然環境的青少年 所體驗到的自然連結心理現象如何影響個人環境敏感性的發展，因此本文的主要研究問 題為「自然經驗中的自然連結心理現象如何促成都市青少年的環境敏感性發展？」這又 由兩個緊密相關的研究問題組成：

1. 自然連結現象的心理內涵與特徵為何？

2. 自然連結如何促成環境敏感性的發展？

（一） 自然連結現象的心理內涵與特徵

本文的第一個研究問題是探問受訪青少年所經歷的自然連結現象是什麼？這個現 象的發現主要來自學生經常在心得中使用「連結」這個詞彙來記述自己與自然環境的關 係，如「用手輕撫隨處可見的箭竹，用雙頰去阻擋來去自如的風，用心與合歡山連結」，

而使自然連結成為受訪青少年在自然經驗中體驗到的特殊心理現象例。

因此這個研究問題的目的在瞭解和描述自然連結的心理內涵與特質，又可區分為以 下兩個小問題，第一個問題是關於營造自然連結感的外在條件，即「自然連結是由哪些

外在的脈絡條件所構成」。另一個問題則與「自然連結所引發的內在心理內涵與特質」

有關，本文透過受訪青少年描述自己與自然連結的狀態與方式，分析和詮釋自然連結的 感官層面與情感層面的心理特徵。

這個研究問題偏向橫斷面 (cross-sectional) 的現象探索與描述，考驗研究者尋找、

釐清、描述與詮釋自然連結的複雜心理內涵之能力，同時也讓自然連結的分析結果成為 進一步探問、思考和推論環境敏感性的情意內涵與發展方式的經驗基礎。

（二） 自然連結現象與環境敏感性的關係

第二個研究問題是以第一個研究問題的資料分析為基礎，進一步探問自然連結與環 境敏感性發展之間的關係，因此研究者需要思考的問題包括自然連結中的哪些心理特質 或類別會與環境敏感性的發展相關？這些特質或類別又如何提升環境敏感性的發展？

這個問題的重點在比對自然連結現象與環境敏感性原有定義的共通特質。雖然環境 敏感性目前已被環境教育領域視為環境素養的重要內涵及預測環境行為的重要變項，但 從最早提出此概念的 Peterson (1982) 到再次修改並精簡概念內涵的 Hungerford、

Litherland、Peyton、Ramsey 和 Volk (1992)等人，都沒有對概念定義中所謂的「一組情 意特質」（a set of affective attributes）與同理或同理觀點（empathetic perspective）的具體 意涵與功能做詳細說明和討論。因此在尋找環境敏感性與自然連結的關連時，就需要重 新檢視環境敏感性概念定義的發展歷程，並設法從龐大而抽象的概念內涵中，縮小和尋 找此概念與自然連結的共有特質，而後接著探問這些特質與環境敏感性發展的關係，並 從自然連結的複雜心理現象中找出影響這些心理特質發展的關鍵，即美感與敬畏感的心 理經驗與功能。

因此第二個研究問題考驗研究者從複雜的自然連結現象中，找出與環境敏感性有關 的重要心理特質，然後據此推論環境敏感性發展的可能方式與原因。這個研究問題將挑 戰研究者詮釋和推論自然連結和環境敏感性如何相互影響的思考能力。

（三） 兩個研究問題的關係與資料分析策略

本文將這兩個研究問題之間的關係與解答此兩問題的研究策略，簡要繪製如下圖一 -1 所示。藍色圈是本研究最基本的研究資料，即受訪青少年從童年至受訪時的自然經驗。

針對這些自然經驗，本文從環境、生態及保育心理學的角度提出第一個研究問題「自然 連結現象的心理內涵與特徵為何」，資料分析結果得到綠色圈所代表的三種與自然連結 有關的心理特質，包括感官感受、情緒變化與情感連帶，完成第一個研究問題的分析工 作。這種分析方式是一般環境相關的心理現象研究會採用的方式。

但本文比一般心理學研究更多做一層分析，試圖將心理現象的研究分析成果連結到 環境教育領域，以環境敏感性概念作為切入點，重新檢視自然連結與自然經驗對環境教 育的重要性與意義，而從環境教育的角度提出第二個研究問題「自然連結如何促成環境 敏感性的發展」，即紅色圈的部分，並針對已經過第一次分析的自然連結資料進行第二 次分析工作，最後發現美感體驗（即綠色與紅色圈交集的橙色部分）是自然連結影響環 境敏感性發展的重要關鍵，再進一步依據分析結果和研究文獻推論美感的作用方式與原 因。

圖 一-1 研究問題分析策略示意圖

整體而言，本文企圖結合環境心理學與環境教育兩個研究領域，探問自然連結與環 境敏感性之間的可能關係，期望把自然環境引發的豐富心理現象重新帶回環境教育的研 究視野內，並將環境教育中有關情意發展的討論紮根在真實的心理經驗與相關心理學理 論而使研究變得更加堅實，也讓與自然環境相關的心理學研究能突破靜態的心理現象描 述，並將研究發現的結果、概念與相關理論再次連接和運用到環境教育的研究與實務工 作中。本文也能補充過往重要生命經驗研究尚未處理的問題，並協助釐清哪些自然經驗 中的哪些心理現象或特質，能對環境行動者或環境公民的培養有幫助等問題。本文亦能 補充既有環境態度與行為調查中尚未處理的部分，協助說明接觸自然的經驗為何與如何 能夠影響環境情意態度的發展，而使統計分析的數值結果有更多的解釋與說明空間。

二、 主要概念說明

本 文 探 討 的 主 要 研 究 現 象 包 括 自 然 連 結 （ nature connection ）、 環 境 敏 感 性

（environmental sensitivity）與美感體驗（aesthetic experience），並依據相關文獻與資料 分析結果，將上述現象做初步的概念定義與介紹，但進一步的概念精鍊與理論化工作仍 有待未來研究持續努力。

（一） 自然連結（nature connection）

自然連結是本研究探討青少年自然經驗時，最特殊與核心的心理現象。這個現象的 發現主要來自學生記述自然經驗的心得描述，特別是與「連結」相關的描述，例如「用 手輕撫隨處可見的箭竹，用雙頰去阻擋來去自如的風，用心與合歡山連結」（J-Q1-024）；

「為了重新找回自己與大自然之間的連結，再次學習合歡山要教給我的事」（J-Q1-021）；

「我….只是想明白…我跟大自然的連結…不是為了好玩或是想翹課」（J-Q1-017）等。

沿著這條線索，本文持續以訪談方式收集有關連結的經驗資料，進行連結感的分析 與探究，最後發現自然連結是受訪青少年在自然經驗裡的主要心理現象。這是一種個人 與環境之間直接而多層次的互動，也是自我逐漸融入環境的心理過程，最終會產生一種 與自然很親近或融入周遭環境的心理感受。自然連結主要表現為自然體驗當下的感官感 受和情緒變化，這些感官的運用包括視覺、觸覺、聽覺和嗅覺，而每種感官所引發的對 周遭環境的感受（feeling）也各有不同。自然連結所引發的情緒也很多元，包括環境欣 賞、恢復性經驗與自我感改變等相關正向情緒，也包含目睹環境破壞帶來的負向情緒。

此外，這些感官與情緒也能在受訪者離開自然環境並回到日常生活後持續發揮作用，而 使受訪青少年保有對該自然環境的情感連帶，像是美好的回憶與對環境的持續關懷等。

整體而言，自然連結是一種以自然環境為對象的感官沈浸與情緒流動的心理狀態，

也是情感連帶形成的心理過程。與一般以成人為對象的相關心理學研究較為不同之處，

在於受訪青少年很強調感官接觸，但較少提及成人研究常會出現的精神或靈性方面的感 受。此外，自然環境的原始度、參與的活動形式、所處的社會關係與團體互動狀況，都 會影響自然連結感的真假與強弱狀態。

由於自然連結是環境心理學或保育心理學中很新的研究課題，因而與此心理現象有 關的研究文獻並不多。即便在有限的文獻裡，對自然連結的概念定義還未形成共識，測 量工具的名稱與構面的差異性也很大，因此難有一套特定且穩定的理論概念作為自然連 結現象的資料分析參考架構。加上自然連結是本研究分析自然經驗後得到的結果，而非 預先設定的研究現象與概念，因此本文並未在下一章的文獻回顧裡將自然連結現象獨立 為單獨一節進行討論，而只是先廣泛地探討與自然環境相關的心理現象研究，然後依據 研究分析發現與結果，在第六章第一節選取相關的心理學文獻進行對話。

（二） 環境敏感性（environmental sensitivity）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早在 1976 年伯利西會議宣言中提出環境敏感性，並將其視為環 境教育五大目標的環境覺知（awareness）項目下之主要內涵，目地在「幫助社會團體或 個人獲得對整體環境與其問題的覺知和敏感度」 (UNESCO，1980, p. 71)。直到 1982 年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早在 1976 年伯利西會議宣言中提出環境敏感性，並將其視為環 境教育五大目標的環境覺知（awareness）項目下之主要內涵，目地在「幫助社會團體或 個人獲得對整體環境與其問題的覺知和敏感度」 (UNESCO，1980, p. 71)。直到 1982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