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層次的自然連結

Once the emotion has been aroused-a sense of the beautiful, the excitement of the new and the unknown, a feeling of sympathy, pity, admiration or love- then we wish for knowledge about the object of our emotional response.

Carson, 1998.

雨滴打在身上的重量猶有記憶，腳步踏在洪川宏亮的歌聲中，充滿泥濘的小徑 上，太陽在遠遠的雲上發光…這些，都是最深的回憶，就好像大雨般在腦中下 個不停。

光武學生心得

而當感官沈浸在自然環境時，情緒也會隨著環境感受而產生變化，形成一種情緒流 動（emotional flow）的特殊狀況，像是初遇陌生而危險的地形時心裡產生的恐懼，或在 克服困難並看見驚人美景時，心裡的愉快和喜悅。但研究分析也發現，不論在自然環境 中的情緒如何流變，負面的情緒最終會轉化為兩類對個人具有價值的正向情緒。這些正 向情緒會隨著自然經驗的累積，而讓自然連結感慢慢沈澱並逐漸豐厚起來，因此與自然 環境的交流不會只發生在感官層次，也會漸漸轉化為個人對自然環境的情感連帶

（affective bond），而成為環境敏感性發展的重要情感基礎。

這部分的分析是以第二節所描述的自然連結情境為主要資料，而引文描述主要來自 訪談資料，並輔以大量的學生心得補充、以及筆者的參與觀察記錄。本節有關情感的討 論屬於圖五-4 詮釋架構中的淺藍色部分，並將自然連結中的各種情感變化與表現整理成 表五-5。

註：本圖並非新繪製之架構圖，而是引用第五章前言中的圖五-1 類別關係圖，目的在標 示目前討論的類別或內容在整體詮釋架構中的相應位置，並用藍色虛線方框加以強調。

圖 五-4 情感連結之位置示意圖

在分析順序上，本節的第一大點先介紹自然連結情境中的情緒流動狀態，作為後續 分析情緒類型與情緒轉變的基礎資料。第二點接著分析自然連結感涉及的情緒類型，以 及這些情緒的互動與變化現象，即圖五-4 的②-b「情感變化」裡的正向情緒與負向情緒。

第三點則探討受訪青少年離開自然環境後，如何將自然環境中產生的情緒表現為對自然 環境的長期情感連帶，即圖五-4 的②-c「情感連帶」中的正向記憶與環境關懷。

表 五-5 情感連結的方式 (emotional flow)

表 五-5 情感連結的方式（續）

如上評回憶自己剛開始的狀態，「那時候就很嚮往吧，所以國一那次就很興奮的狀態」

(I-Q13-013)。但有些受訪者因為過往沒有相關的自然經驗，所以對即將開始的旅程感到 害怕，像俊強就提到自己第一次踏上陌生山徑的不安而「有一點會怕」。有的受訪者則 因行前課程裡聽到的資訊而對山感到恐懼，例如雅杰就想起「一開始主任不是會說得很 恐怖啊什麼，很冷啊，什麼高山症啊、失溫什麼之類的，…就感覺講得好像很可怕一樣。」

(I-Q7-004)

雖然在啟程前每位受訪者的情緒反應各有不同，一踏上陡峭與崎嶇不平的山路後，

一開始的新奇感立刻就被害怕與恐懼所取代，因為窄小的步道和兩側的崩壁讓人看得膽 戰心驚，例如心得裡有學生提到「那一道稜線，我是放大了膽子才走過去的，左右兩邊 都是空的，一不小心就會跌下去!…我們還是得小心翼翼地走，其中一方面是為了顧及 生命安全。」(J-Q1-017) 受訪青少年甚至發現自己連基本的走路都不會了，例如雅杰回 憶到「沒有路啊，…因為第一次走，然後就想說，哇，這也太刺激了。然後會想說，後 面會不會有那種要用四腳爬上去的路？」(I-Q7-005) 路在哪，腳放哪，怎麼保持身體平 衡，如何調節呼吸和體溫，完全要靠自己的身體直接在自然環境中體會和調整，因為即 使聽從或運用別人傳授的經驗和技術，也不見得適合自己的體能特質。

在害怕與不安中努力邁步，在靜默的身體掙扎中，受訪者開始與自己對話、鼓勵自 己，重新學習走路和呼吸，學著隨時應付強風、大雨、迷霧等天候變化，並學著辨識和 滿足身體的需求。在過程中，有的受訪者擔心自己體能不濟會落單，例如雅杰提到「第 一次上去的時候就很害怕啊，而且同學體力又都很好啊，就在想說等下落單怎麼辦，就 被落在最後面啊，對啊，就有點擔心。」(I-Q7-006) 有的受訪者則提到遇到高山症的悲 慘心情，像竣辰就說他都覺得自己「就是從頭到尾都快死掉。」(I-Q9-010) 上遠也提到 高山症發生時非常煩悶與難受的心情而覺得「有種靈魂出殼的感覺…就很慘」。

漸漸地，當他/她們找到自己的行進節奏後，開始有餘裕欣賞周遭的景色，自然之美 就會重新回到心中。當看到奇特的自然景象，心中常會出現愉快、開心等情緒，竣辰就 提到自己在路上遇到雲霧並看到圓形彩虹的奇妙經歷，「很開心啊，…因為那一次起霧，

然後我們有看到，那叫霓是吧？一圈的彩虹，然後他是手邊摸得到的地方，就在正前方，

然後一個山壁上有一圈的彩虹，嗯！」(I-Q9-009) 俊強也提到第一次踏上北峰稜線的心 情，「去北峰就很開心啊～沒有去過。草原那邊是合歡山就有看過，可是那邊（北峰）

更大。」(I-Q3-035) 上評則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見箭竹草原的新奇感，「第一次上山其實 都是沒看過的自然環境，就覺得很新奇，國小的時候會去的地方就比較中低海拔的那種 森林，就是那種沒有像去箭竹林那種一望無際的地方，就完全不一樣的景觀。」

(I-Q13-038)

最後，在歷經五小時的身體奮鬥與內心掙扎後，當踏到山頂的那一刻，原先的害怕 與自我懷疑，早已因克服自然給予的挑戰而化為深刻的成就感。雅杰談到自己踏上主峰 頂那一剎那的感受，「第一次到頂喔，就終於到了，就終於到了，…就有點興奮啦，但 是就是因為那時候想說終於好不容易走很長一段，…就很高興哪。」(I-Q7-007) 而在最 高點欣賞層層疊疊的山稜、風起雲湧的大氣、壯闊雲海上的金黃夕陽，則是學生完成目 標時最棒的禮物。自我挑戰的成就和自然美景的感動，混合成無法言喻的深刻喜悅，例 如雅杰就提到這樣的心情，「快到頂時，很累到不行了，要堅持那一步，走到最頂時，

就很快樂，加上這個景色，加上感覺你付出有獲得回報，就是山就給你，就是很快樂。」

(I-Q8-010) 上評也提到自己看到雲海時的興奮心情，「有啊，雲海，那時候看雲海真是 超棒的，就是（主峰頂）往下看，白白的。」(I-Q13-072) 沒有平日在學校的打鬧喧嘩，

在奇妙的寧靜中，筆者在一張張映著夕陽餘暉的泛紅臉頰上，看到疲累但閃亮的笑容。

夜晚到了山莊，有的受訪青少年仍苦於高山症的糾纏而處於低潮與害怕的壞情緒，

例如邱韜就提到自己當時害怕的心情，擔心自己睡著之後就醒不過來，然而一旦克服高 山症，「然後隔天起來就很開心，ㄟ我還活著！」(I-Q11-002)。其他受訪者則加入夜間 課程，拜訪黑暗中的森林。炬彣想起自己第一次待在森林裡的害怕感受，「一開始覺得 夜晚的森林滿可怕的，有蛇啊，…後來發現森林沒有很可怕，可能是平常新聞報太可怕。」

(I-Q12-017) 同樣造訪森林，竣辰反而覺得很舒服，還在森林小徑上呼呼大睡，「因為躺 在那邊很舒服啊」，而與炬彣有完全不同的體會和感受。

上述各種情緒感受大致呈現以下的轉變歷程：一開始的新奇感會消失，對自然環境 的害怕與恐懼會取而代之，但終因克服挑戰和解決問題而轉為成就感，當成就感在完成

任務而漸漸消失後，只剩自然美景常伴左右，在步伐移動中、在喘息中、在片刻休息時

驗 忘 我 、放空反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