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自然環境相關的心理現象研究

本文在第一節透過量化調查的整理，指出不同類型的自然經驗對環境概念、態度和 行為會產生影響。然而自然經驗對環境行動者的影響方式，卻囿於研究方法的限制而無 法在這類研究結果中呈現。第二節則透過重要生命經驗研究的整理，指出童年與青少年 時期的自然經驗對培養環境行動者的重要性，並藉由各學者對重要生命經驗的研究方向、

研究對象與研究方法的評論，提出進一步研究自然經驗的必要性。

本節接著以與自然環境相關的心理現象研究為討論焦點，深入探討個人與自然環境 之間的互動方式及其所引發的內在心理反應。但由於與自然相關的心理現象並非一個專 門的研究主題或領域而散見於環境教育、冒險教育、體驗教育、戶外遊憩、環境心理學、

保育心理學、生態心理學、環境哲學等研究文獻中，且各領域對自然相關的心理現象之 發問方向、研究問題設定、理論觀點、研究方法及分析詮釋重點都不盡相同，例如冒險 教育與體驗教育的許多荒野課程方案評估研究，較偏好採用問卷或量表調查學習者的個 人成長狀態，如自我概念、自我效能的改變等，而較少關切學習者的環境態度與行為改 變。因此跨領域的文獻整理並不容易。

此外，與自然環境相關的心理現象研究也非單純的戶外活動或課程的規劃、執行與 成效測量，因為自然環境所引發的心理現象其實是很複雜的內在心智或情感活動經驗，

是由不同的自然環境特質、課程規劃與活動方式、群體組織和社會互動、以及不同的個 人特質等要素組成的一種整合性經驗。不同要素的變化會引發不相同的心理感受，例如 登山的經驗就與泛舟活動所引發的心理感受不太一樣，而當自然經驗又包含各種自然環 境與活動方式時，例如在臺灣許多登山經驗都還包含溯溪與攀岩活動，其所引發的心理 經驗就會變得極端複雜而不易分析。

有鑑於心理現象本身內涵與相關研究領域的複雜性，本文盡可能整理各領域研究中 具有以下特點的文獻：(1)研究問題以「人與自然環境互動和連結所產生的心理現象或經 驗，以及這種經驗對環境態度的影響」為主題的文獻；(2)配合研究目的，選取研究方法

以經驗現象探索為主的質性研究，可能的研究取徑包括詮釋研究、現象學研究等，以便 對這些心理現象有更細緻的理解；(3)因本研究採用紮根理論為研究方法，因此本節也配 合資料分析結果，預先收集和整理與自然連結及美感經驗相關的研究文獻，但更完整與 細緻的文獻討論則呈現於第六章。

以下先介紹不同學者對自然或環境經驗的分類，其次依據自然環境的接觸類型，分 別介紹與日常生活及荒野地區等自然環境相關的心理現象研究。

一、 接觸自然環境的經驗類型

不同學者對自然經驗的類型及功能有不同的看法。Thomashow (1996) 根據自身的 教育實務和研究經驗，整理出三種有助於培養「生態認同」與環境行動者的自然經驗，

包括對特定地方的童年記憶（childhood memories of special places）、對受破壞地方的察 覺（perception of disturbed places）、對野地的沈思（contemplation of wild places）。

他發現幼年時候的自然經驗，例如在住家附近玩耍、探索、發現與冒險等經驗，常 是孩子與自然環境建立感情的重要方法，而童年時經常玩耍的自然環境狀態也會成為個 人主觀認定的理想環境品質標準，更是未來形塑環境關懷的重要元素。負面的環境經驗，

特別是童年玩耍的美好環境遭受破壞時，常會導致一種失落、失望與挫折的感受，這些 負面情感會深藏在環境工作者的環境關懷中，並且轉化和擴展為對遠處或全球環境問題 的關切與行動。他也發現許多關懷環境或選擇環境保護工作的人會提到成年後沈浸在自 然環境的經驗。這種在自然中沈思與獨處的體驗會讓人思考自己與環境的關係，並影響 個人的環境觀點與提供個人建構環境價值及認同的機會，也會讓個人重新檢視自己的生 活模式而改變環境行為或行動。

不同於 Thomashow 從促進環境行動的功能性角色區分三類自然經驗的作法，Kellert (2002) 運用發展心理學理論直接建構概念，並依據環境的自然度、活動的自由度、以及 感官的運用與否，將自然經驗分為直接經驗（direct experience）、間接經驗（indirect

experience）、象徵/替代性經驗（symbolic/vicarious experience）等三類。「直接經驗」強 調的是學習者直接接觸較原始、非人造的自然環境，且運用各種感官如視覺、觸覺、嗅 覺、味覺、聽覺，自發而自由的玩耍和進行探索。「間接經驗」意指學習者在人為經營 或馴化的自然或半自然環境，像是農場、動物園、水族館等地方，參與已規劃好的活動 方案，因此學習者較少擁有學習的主導權。「象徵/替代性經驗」則指學生透過文字與圖 像接觸自然的經驗，如電視、網路、報章雜誌等資訊。在三種自然經驗中，Kellert 認為 直接經驗對學習者的身心發展與未來環境公民的培養較有助益，他也擔憂未來的社會發 展趨勢會讓象徵經驗逐漸取代直接與間接的自然經驗，而無助於環境公民的培養。

Vadala、Bixler 和 Aames (2007) 在既有的重要生命經驗研究基礎上，探討對環境有 興趣或從事相關職業的青年或成人，其童年時期在自然環境中玩耍的經驗內涵。研究者 訪談 61 位年紀介於 18 到 35 歲（平均年齡 26 歲）的年輕成人，包含 25 位男性及 36 位 女性，其中有 10 人是對自然環境不感興趣、也不從事相關活動和職業的成人，用來當 作研究之對照組。研究者透過電話訪談詢問受訪者從事的戶外活動或環境工作類型，並 請受訪者說明或解釋這些環境興趣或職業選擇與自己童年時在自然玩耍的經驗有何關 係。研究者依據 Attride-Stirling 的質性資料分析方法建構主軸網絡圖（thematic networks）， 分析童年玩耍的經驗類型、內涵與經驗要素的關連性，以建構和再現過往與自然環境有 關的回憶和事件。

研究者共區別九種童年玩耍的類型，並釐清各種自然玩耍經驗的內涵與要素。這九 種玩法包括駐點式和探索性玩耍（stationary and exploratory play）、促進社會關係玩耍

（social facilitation of play）、遠離家園玩法（play away from the home restricted）、幻想式 玩法（fantasy play）、創意式玩法（creative play）、競技式玩法（gaming play）、躲貓貓 式玩法（searching and trapping play）、與農事有關的玩法（play interspersed with outdoor chores）等。

對玩耍內涵的分析也顯示，戶外玩耍不只是到戶外進行活動而已，童年在自然環境 中玩耍的經驗其實是很複雜的社會與心理現象，是由各種對個人來說具有意義的經驗元 素所組成。這些有意義的經驗又可分為兩大類，一是與自然環境互動，一是與父母或同

儕互動。研究者也推論，與自然互動的玩耍經驗會促成許多有關環境的學習和認識，間 接導致對自然的興趣，並使受訪者在日後一再回到自然裡活動或選擇戶外活動當興趣，

或影響環境相關職業的選擇。

二、 日常生活中的自然經驗

除了上述學者對環境經驗類型進行的概念建構外，也有學者針對青少年日常生活中 接觸自然環境的經驗進行質性研究。Wals (1994) 嘗試以現象學的觀點探討和呈現青少 年多元而豐富的自然經驗。他選擇底特律城區及郊區四所學校的七年級中學生（12-13 歲）共 32 名，進行為期三年的研究，希望解答以下的研究問題：(1)青少年如何看待自 然？(2)他/她們在哪裡獲得自然經驗，又如何與自然環境互動？(3)青少年如何看待環境 議題？(4)教育如何運用青少年已有的環境經驗與概念進行教學規劃？

透過參與觀察及深度訪談，Wals 紀錄學生的課堂活動、學校事件與學習反應，分析 教師和學生的日誌，並請學生分享他/她們在庭院或戶外遊戲的經驗，以及他/她們對樹 木，雜草，公園，花卉、電視自然節目的想法。同時，他也提供四張隱含某些環境問題 的日常生活場景照片，請學生分享對每張照片的看法，以瞭解他/她們對環境汙染的想 法。

研究結果區分出四種自然定義、八種自然經驗內涵、以及三個層次的環境議題觀點。

研究者發現接受訪談的 32 名學生，不論階級/階層、種族、文化或居住區域之背景為何，

都有自己獨特的自然定義和觀點，這些資訊多來自和自然環境互動的經驗、媒體（特別 是電視）和學校課程（特別是生物課）。

青少年對自然的定義（defining nature）有：(1)自然是花、動物、樹，而且是活的；

(2)真正的自然是純淨的、原始的、和平的，且非人造的；(3)自然是自由；(4)自然是寂 靜；(5)自然是自給自足、野性和自發的。研究也發現即便在都市環境中，青少年仍可處 處見到自然、體驗自然，他/她們對自然經驗（experiencing nature）賦予的意義包括自然

是：(1)活動的中心；(2)是活動的舞台；(3)是反思過去的地方；(4)是學習的地點；(5)是 沈思的地方；(6)是充滿挑戰的地方；(7)是充滿威脅的地方；(8)是被威脅的地方。

三、 與荒野環境相關的心理研究

（一） 自然環境的特質

除了前述日常生活中在住家附近的自然經驗外，另一類與自然環境相關的心理經驗 則發生在較遙遠且自然度較高的荒野環境 (wild nature) 中。若採用保育心理學的定義 (Clayton, 2009)，這類自然環境通常指的是原始度較高而具有以下特徵的環境，包括該 區域之物種以原生種為主，少有人為活動衝擊、破壞或污染，人煙罕至且有寂靜(solitude) 特質，遠離文明與市鎮（至少得遠離馬路），具有人為無法控制的生態過程如林火、崩 塌而稍具危險性。

因此這類自然環境常常是遠離文明（remoteness from civilization）、人類不易控制或 無法控制（diminishment of a sense of human control），或是 Suedfeld (1991) 所謂的極端 環境（extreme environment），意指處於該環境的個體若未受保護或提供物資即無法存活

因此這類自然環境常常是遠離文明（remoteness from civilization）、人類不易控制或 無法控制（diminishment of a sense of human control），或是 Suedfeld (1991) 所謂的極端 環境（extreme environment），意指處於該環境的個體若未受保護或提供物資即無法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