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自然相繫…自然連結的特殊心理現象

Exploring nature…is largely a matter of becoming receptive to what lie around you.

It is learning again to use your eyes, ears, nostrils and finger tips, opening up the disused channels of sensory impression.

Carson, 1998.

看著山的翁鬱和圍繞在周圍的雲霧，偶起的涼風和冰冷的空氣，感覺到我的身 心一點一點的融入大自然中…

生命在這裡，很真實。我可以嘗到雨水的味道，空氣裡泥土的潮濕和冰冷…

光武學生心得

當徜徉在自然環境中，受訪青少年與自然之間發生了什麼樣的互動？在心得中、在 訪談裡，不同受訪者以自身獨特的語言，描述著自己與自然特別親近的時刻，這些相似 的文字包括：「一個環境的感覺，一體的那種感覺」、「感覺…自己會是自然的一部份吧」、

「就會覺得很 nature 啊」、「生活在大自然裡啊」、「跟環境是一個不可分開的狀態」、「大 自然的感覺」、「就直接跟大地（連結）啊」、「可能是應該說回到一個喜歡的地方的感覺，

喜歡所處的環境。」

整體而言，自然連結是一種與環境親近到分不出自己與自然的心理體驗。這是一種 受訪青少年察覺到自己就是自然環境的一部份，而與自然無法區分你我，像是回到一個 熟悉與喜歡的地方，感覺很自然的一種狀態。然而，與自然連結的這種特殊心理感受並 不會自動發生在自然環境中，也就是，並非把學習者帶到自然環境裡，他/她們就能主動 與環境建立連結，例如許多受訪青少年在說明和解釋連結感時，常常指出校外教學和家 庭觀光遊憩的經驗就沒有自然連結。因此，自然連結是一個複雜的人與環境的內在交流 過程（human-environment transcation），會牽涉到不同層次的心理表現，也需要在特定的

情境中才會產生。

本節以上一節描述的四種自然連結經驗為基礎，進一步挑選出受訪青少年提到的自 然連結情境，而後從這些情境中探討自然連結的心理表現方式，特別是受訪青少年在自 然連結中的感官運用與感受內容，分析所得結果即為本章表五-1 及圖五-3 的②-a「感官 與感受」。接著本文結合第一節所提到的營造自然連結的脈絡條件，指出這些條件如何 影響自然連結感的真假與強弱程度。有關感官層次自然連結的詳細內涵，本文也整理並 製成表五-4。

一、 產生自然連結的特殊情境

誠如第四章第二節整理的自然經驗類型所指出的，受訪青少年自童年至今的自然經 驗極為豐富，但自然連結感卻只發生在本章第一節所提到的四種自然經驗裡，因此本文 將自然連結感視為自然經驗中獨特而難得的心理體驗。

在所有受訪青少年的主觀認定中，自然連結體驗主要發生在以下四類最常被提到的 情境中：所有受訪者都提到躺在箭竹草原休息與自由活動的時刻，五位受訪者提到自然 連結感發生在費力攀登稜線的時候，有四位受訪者提到在森林裡的黑暗體驗，另有三位 受訪者提及溯溪的自然連結發生在溪中漂流或奮力抵抗水流的過程中。

其中有關合歡山高山草原休憩與稜線健行這兩個自然連結情境的描述，主要摘錄自 上一節的合歡山健行經驗，而與冰冷強勁溪水對抗的情境則整理自泰岡溪的溯溪經驗，

因此上述三個自然連結情境的描述和引文資料主要來自訪談，輔以筆者參與觀察的記錄、

以及學生心得與學校課程檔案。至於在森林中靜默與獨行的情境描述，則從訪談中有關 合歡山健行、國小生態社團、高中時的雪山探索或其他自然連結經驗融合而成，但引文 主要仍以訪談資料為主。

（一） 獨自在高山草原休憩的美好時光

當詢問受訪青少年發生自然連結感受時的情境和活動，筆者發現所有受訪者都會提 到休息放鬆是自然連結感最強烈的時刻。在合歡山的健行經驗中，這種時刻會發生在第 二天中午在北峰稜線附近的箭竹草原休息時。這是提及率最高、也是所有受訪者共同經 歷的自然連結體驗。在合歡北峰的經驗裡，在完成讓人精疲力竭的三小時陡上攀登後，

在約一小時左右的午餐及休息時間裡，受訪青少年最常進行的活動就是邊補充飲食，邊 躺在箭竹叢上休息。但這短短的六十分鐘，卻是他/她們認為整趟旅程中跟自然環境最親 近的時刻，例如上遠就提到，「感覺…自己會是自然的一部份吧！ㄜ～那個情況比較是 在休息的時候，就你在山上躺在某個地方看風景的時候，比較會有這種感覺。」(I-Q1-273

＋275)

在筆者連續三年的參與觀察、體驗與記錄裡，在休息時間青少年會坐著靜靜用餐，

或與同伴分享食物或聊天。一旦吃完飯，多數學生都會稍微離開團體聚集的地方，在周 圍尋覓美麗而舒適的地點，或獨自休息，或與兩三好友躺在一起靜靜地看風景。讓強韌 低矮的箭竹托著身體，學生們會扭動身體找到最舒服的姿勢和形狀，而每次移動都讓箭 竹輕輕地戳著身體，帶來刺刺癢癢的感覺。曬著暖暖的太陽，看著頭頂一望無際的湛藍 天空，鑲綴在天空一角的是好天氣才看得到的絲狀或球狀卷雲，或者躺在有點坡度的箭 竹叢中望著遠方濃淡層次不一的稜線，不知道哪裡才是盡頭。偶爾，山嵐會迅速略過自 己躺著的草坡，風沿著稜線爬升，彿過臉頰，帶來山裡各種清新的氣息，也捲起身旁箭 竹和泥土的氣味。不自覺地，同伴的笑鬧聲漸漸淡去，耳裡盡是風聲和不知名的鳥類鳴 聲，漸漸地，也許最終只剩下自己的心跳、還有同伴的鼾聲。

受訪者說，她彷彿就是大地的一部份，而自然就是他/她的家，例如若羽提到「就休 息時候就躺在那裡，就覺得啊我應該是（自然的）一部份了。…對啊，我們就是在那邊 吃東西什麼什麼的，然後就那邊休息，然後看山，就躺在哪。」(I-Q5-030) 雅杰也提到 那段珍貴的自由休息時間是自己與環境最親近的時刻，自然彷彿變成另一個家，「就我

覺得在那個中間休息的時候，躺在那個草上面，然後吃午餐，…然後在一個山坡那邊，…

那時候比較算，就感覺自己好像很自然，感覺好像躺在家裡一樣那感覺。」(I-Q7-002) 在這個看似靜止而安靜的場景中，受訪青少年內心究竟是如何與自然環境交流的？

若羽回憶那時候的連結感受主要來自各種感官的刺激，「然後你在耳邊就有同伴的聲音 這樣，照的是那邊的陽光，吹的是那邊的風，躺在那邊的地上這樣。」(I-Q5-030) 雅杰 也提到類似的感官經驗，當她躺著時感受到很多大自然的事物，「前面又很漂亮，然後 藍天，然後後面又草，把你包圍住，就覺得自己好像生活在這一塊裡面的那種感覺，對 啊～雖然曬得臉很痛，可是感覺就很酷，…曬得臉很燙，要換邊曬。」(I-Q7-003) 御芝 也提到自己對箭竹與風特別有感覺，「然後躺在那個箭竹上，…然後風吹過去，然後因 為箭竹都是有空隙的嘛，風就會吹過去，然後就覺得很舒服。」(I-Q14-026)

竣辰也提到各種感官帶來一種與環境連結的感覺，特別當自己躺在箭竹草原上時，

全身上下各種感官都沈浸在自然的訊號裡的奇妙時刻，像是味道「我很喜歡躺在箭竹裡 面，然後感受一下自然這樣。…我覺得箭竹也滿舒服的，對啊，然後會有草的味道，那 種青青的味道，我還滿喜歡那種味道的。」(I-Q9-007) 還有觸覺「…恩～主要就是休息 的時候吧，然後眼睛閉起來啦，然後就感覺就是太陽在照，然後有風在吹這樣，這樣超 舒服的。然後旁邊有箭竹，有時候會打在你臉上，…感覺就很親近自然這樣。」(I-Q9-008)

與自然連結的美好感受，讓部分受訪青少年不想繼續上山攻頂，甚至也不想下山回 家，像上評就提到「就覺得那邊比較棒，在那邊就好了，不用攻頂沒關係。…就很放鬆，

就不想下山。我每次上山都超不想下山的耶，想待在山上，不要走，賴著不走。」(I-Q13-015) 御芝也提到相同的心情，與自然連結的放鬆與舒適感，簡直讓她不想回到山下，「有時 候會覺得下山感覺，就休息完之後你就不想再走了，就不想下山，他們會說要走了，就 啊～要走了這樣子。」(I-Q14-026)

（二） 跟著小隊在高山稜線上健行

在稜線上攀登是整個自然經驗中，最花時間和最耗精力的過程。受訪青少年得與坡 度、地心引力、陡峭狹窄的步道、路旁的植物、忽冷忽熱的天候奮鬥，還要應付身上沈 重的背包、以及氣喘吁吁、疲倦而乏力的身體，還有因高度與溫度帶來的惱人頭痛。他 /她們不得不把心思放在陌生的路況與方向，努力掌握不再熟悉且不受控制的身體，尋思 著該如何踏出下一步，試探著把腳踩在哪裡比較省力而安全，或掙扎著該不該暫時停下 腳步喘口氣，或擔心是不是該把身體不適告知同伴與老師，在放棄與繼續前進之間交戰。

因此對受訪青少年來說，行進時與自然連結的感覺不像躺在箭竹休息這麼強烈，若羽就 提到自己在行進時，對自然環境的聯繫感比較弱，因為「你行進間沒有辦法去感受吧，

行進間有點累，哈哈～你就一直專注在每個步伐上不要走錯，然後自己的呼吸不要怎麼 樣怎麼樣。」(I-Q5-031)

只有在偶然的休息片刻或特殊的自然現象發生時，受訪青少年才有機會重新感受到 自己跟自然的連結。這些時刻通常發生在受訪青少年行經有大樹和巨大岩塊包圍的路段，

或具有複雜地形和植被變化的地方。即使是認為健行時較難感受自然的若羽，也會在走 路的過程中偶爾與自然產生聯繫，這些聯繫來自自然景觀的變化，例如走入較隱蔽的環 境，「你走的路是比較，就是旁邊的植物啊，然後岩石啊、景觀啊那些，比較可以讓你 淹沒在其中的時候，那感覺就不一樣吧。包圍著。」(I-Q5-034) 或偶爾走進山嵐而被雲

或具有複雜地形和植被變化的地方。即使是認為健行時較難感受自然的若羽，也會在走 路的過程中偶爾與自然產生聯繫，這些聯繫來自自然景觀的變化，例如走入較隱蔽的環 境，「你走的路是比較，就是旁邊的植物啊，然後岩石啊、景觀啊那些，比較可以讓你 淹沒在其中的時候，那感覺就不一樣吧。包圍著。」(I-Q5-034) 或偶爾走進山嵐而被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