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連結經驗與營造條件

I sincerely believe that for the child…it is not half so important to know as to feel.

Carson, 1998.

在雨裡的爬坡，腳步執抝著向上不願停止，伴隨著打在身上滴滴答答輕響的雨 點，世界好像只剩我和那前方霧濛濛的小路，無窮無盡的蔓延。

光武學生心得

在第四章所描述的各教育階段之自然經驗裡，本研究挑選出與自然連結感受密切相 關的自然經驗，特別是那些在訪談稿中提及次數較多、且在受訪青少年主觀認定中對自 然環境印象最深刻的自然經驗，並從這些描述資料裡歸納出三個營造自然連結感受的外 在脈絡條件，整理為表五-2 以說明各條件的主要內涵。換言之，此三個脈絡條件即是營 造自然連結感的關鍵要素。

表 五-2 本節寫作主題與分析結果

寫作主題 分析結果

一、產 生 自 然 連 結 感 的 經 驗類型

1. 合歡山健行 2. 泰岡溪溯溪 3. 國小的生態社團

4. 高中時的自然探索經驗（以雪山為例）

二、營 造 自 然 連 結 感 的 外 在條件

1. 環境原始度：

(1)遠離文明、(2)環境風險、(3)風景壯麗 2. 活動形式：(1)挑戰性、(2)行動自由度 3. 社會關係與團體互動：

(1)團體大小及同儕互動、(2)重要他者或模範角色

一、 產生自然連結感的經驗類型

十位受訪青少年自童年至今印象最深刻的自然連結經驗包括以下四項，所有受訪者 都提到中學時候參加光武國中自然探索課程的合歡山健行，四位受訪者提到泰岡溪溯溪 經驗，有三位受訪者提到童年時期參加國小生態社團的經驗，另三位則提到高中時候參 與戶外教練額外帶領的自然活動，特別是攀登雪山的經驗。其中有關合歡山健行與泰岡 溪溯溪的自然連結經驗介紹，是綜合筆者連續三年的參與觀察紀錄、訪談中的經驗細節 描述、以及學生心得與學校課程檔案等資料整理而成。國小生態社團的資料主要來自訪 談中的回憶和筆者追問的細節，高中時的雪山探索活動資料則來自訪談，並輔以筆者自 身在雪霸國家公園擔任保育志工的雪山環境觀察經驗。

從下面四個自然經驗的描述，可以發現受訪青少年之所以對這些自然連結經驗印象 深刻，主要是因為這些經驗讓他/她們重新認識了臺灣的自然環境，這包括(1)對環境的 害怕與恐懼，(2)對自然之美的欣賞與驚嘆，(3)在自然環境中發生有趣好玩的事件，並 因此開啟了對自然環境的興趣和喜愛。

（一） 合歡山健行

就筆者連續三年的現場參與觀察，並將記錄與過往的學校課程檔案比對的結果顯示，

合歡山課程是一套活動方式相對固定的方案。但在訪談內容與受訪青少年的心得寫作裡，

不同青少年對合歡山課程的記憶與感受仍有些微的差異，顯示自然經驗的體驗狀態、再 現與重構方式，除了受到個人特質的影響，如過往自然經驗與體能狀況，也會受到山上 天候狀況與實際健行地點等環境特質的影響，因此沒有一個人的合歡山經驗百分之百相 似。但從所有受訪青少年對合歡山經驗的回憶與描述來看，仍有一些共通的環境感受，

只是每個人所記憶和描述的經驗細節稍微不同，而這些與自然連結相關的經驗，幾乎都 是由恐懼和美感組成的深刻自然經驗。詳細的合歡山課程介紹與說明，請參見附錄三「空

中的島嶼-合歡山自然探索課程」之課程參與觀察與學生學習歷程記錄。

1.

俊強在整個中學階段去了至少五次的合歡山課程，他對合歡山環境的記憶與體驗，

也是所有受訪青少年中最翔實、細膩的，因此本文以俊強的回憶為主，同時輔以其他受 訪者的特殊體驗或事件，來描寫受訪青少年對合歡山的主要經驗與感受。

對俊強來說，第一次的合歡山經驗是由害怕與美的驚豔相互交織而成的。這是他人 生中第一次接觸臺灣的高海拔地區。當面對不熟悉的環境，他感到有點害怕：「上去之 後，不知道耶，有一點會怕，因為第一次到陌生的地方。」(I-Q3-149) 這種對自然環境 的陌生感來自許多因素，包括過去沒有相關或類似的環境經驗，所以他不知道怎麼爬山，

而擔憂自己的體能與登山技術，「那時候對登山也沒那麼大的認識，因為那時候也沒真 的爬過山，那是第一次走在稜線上吧，就是沒有步道的稜線上，恩。」(I-Q3-150) 害怕 也來自他對當地環境的陌生，他不知道萬一自己受傷了，是不是能像山下的環境一樣可 以立刻得到救援，「就感覺好像是去一個沒有那麼安全的地方，沒有那麼多層安全網在 那裡，…我意思是說，你在山下犯一個錯誤，…你也可以很快送到醫院，...你在山上真 的會可能就送不下來了啊」。(I-Q3-151)

由於缺乏登山經驗與技能，俊強形容那時的自己既沒有距離感「那時候距離感很差，

就是覺得距離都很遠」(I-Q3-152)、也沒有方向感「我也不知道是哪裡耶，我那時候不 會定位啦，…那一次我不知道他們（路）怎麼接，…因為我那時候方向感也很差。」

(I-Q3-153-4) 而且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調整自己的身體來適應自然環境，只記得每天都走 得很累，聽學校老師的指示行進、休息，「就聽主任講，那時候也比較制式化，就『停 下，大家穿衣服、喝口水』，就這樣。」(I-Q3-155)

另一個害怕的來源，則是面對自己不曾碰過的險峻地形。在五次的合歡山經驗中，

每次都會遇到新的地形，其中印象最深的就是第二次從合歡主峰往下走到武嶺停車場的 經驗，因為當時合歡主峰到武嶺的稜線崩塌狀況嚴重，且下山時天色已晚，不容易判斷 眼前的路況，「合歡下武嶺那邊可能會有幾段有點怕吧，…超陡的！而且好多崩壁喔～

可是那一次好多洞喔，走到後來走在那個…我不知道算不算步道耶，就很多會踩空的地

方。」(I-Q3-026) 第三次參加課程攀登合歡北峰時，一開始必經的瘦稜也讓他因為暴露 感而有點害怕，站在寬度只有半公尺不到的稜線上，一邊是崩塌的谷地，另一面則是坡 度稍緩且有較多樹的山坡，在攀爬瘦稜上突起的大石壁時，「有一段要有一點手腳並用 的攀那個石頭上去，很短，可是那個就讓我的印象有點深，手腳並用的爬山，對！比較 有暴露感啦。」(I-Q3-033)

但這種對自己能力的擔憂與對自然環境的不熟悉所造成的不安全感，也會因個人過 往的自然經驗而有差異。合歡山也是炬彣接觸的第一座臺灣高山，但他對自然環境的體 驗就與俊強不太一樣。走在植被較矮的高山稜線對他來說也是一種新體驗，因為過往的 自然經驗多是與父親在森林裡的步道行走，「沒有去那麼高的！我第一次看到稜線，因 為小時候爬山都是那種旁邊都很多樹那種，可是這次爬山都箭竹草原嘛，然後就第一次 看到稜線。」(I-Q12-001) 雖然他也因發現步道兩邊的地勢陡峭而害怕自己會掉下去，

但在觀察陡坡上的植物後認為「後來想說有草應該還好，頂多被刺，…我覺得跌下去也 不會受什麼傷，所以就還好，踩穩就好，而且我有登山杖，覺得還 OK。」(I-Q12-002) 上 遠則因為國小時候跟著父母上山下溪的豐富經歷，對自然環境與自己的能力有信心，而 不像其他受訪青少年初到合歡山時會擔心害怕。

2.

除了因環境陌生及欠缺經驗與體能所引發的害怕之外，自然活動中的小插曲總會讓 受訪青少年感到驚喜、好奇與好玩。除了在稜線上沿著既有的步道健行外，離開步道走 到合歡溪谷探險的意外插曲，也讓俊強在事隔八年後仍記憶猶新。因為沒有現成的路徑，

他必須跟著帶頭的巡山員一邊仔細觀察環境，一邊找路。「那個路應該算半勘查吧，應 該是獵徑還是獸徑，因為那時候判斷力還沒有很強，可是就是一樣要鑽箭竹啊，那時候 就覺得，哇～箭竹長好高喔！」(I-Q3-156) 有趣的是，陌生的環境也能引發強烈的好奇 心與樂趣，「那時候我就覺得超好玩的，因為，就一直走走走，走到那個溪床，就感覺 切很深，我也不知切得多下面，…那次印象還滿深刻的…很好奇啊，前面會是什麼，這 個路會到那邊啊？」(I-Q3-022) 未知的自然環境因而帶來強烈的荒野感受，「那種經驗 就很特別吧，因為就是從來沒有這麼的荒野過。」(I-Q3-023)

另一次印象深刻的小插曲則發生在合歡東峰的短暫迷路經驗，因為路跡不明顯，在 森林濃密而視線不佳的情況下，他與學校老師沒有跟上前面的隊伍，只得在箭竹叢中一 起找路，「好像跟路跟丟了，然後就鑽箭竹鑽過去，好像啦～…頂多只是鑽個五、六公 尺而已，就回到原路。…對啊，那也是一個滿刺激的經驗啦，就～喔～開路也好好玩耶

～」(I-Q3-028)

有趣的是，這類意外的探險經歷竟然讓俊強發展出對自然（物）的喜愛，例如下切 合歡溪的經驗使他瘋狂愛上箭竹，「下切那一段最印象深刻吧，從來沒有走過那種東西，

一路都拉箭竹下去，然後又拉箭竹上來，那時候對箭竹，就是超喜歡箭竹的，覺得箭竹 很棒。」(I-Q3-023) 而學校老師在生態知識上的引導，則是他認識與熟悉自然的另一種 方式，「老師也會解說高山的植物，那時候就認識高山植物，箭竹、刺柏、冷杉，就記 了很久。…喔～那時候走在那個滑雪山莊的路上，就一直聽到蟲鳴鳥叫啊，學校老師有 稍微的講一下。」(I-Q3-018)

3.

對美的欣賞、感動與喜悅，則是所有受訪青少年在合歡山自然經驗中都提到的最重 要的部分，欣賞自然美景讓他/她們暫時忘記對自然環境的陌生、害怕等負面感受。俊強 就提到「那時候拍很多照片啊，那時候覺得山上好美啊，那個夕陽超漂亮的，那個照片

對美的欣賞、感動與喜悅，則是所有受訪青少年在合歡山自然經驗中都提到的最重 要的部分，欣賞自然美景讓他/她們暫時忘記對自然環境的陌生、害怕等負面感受。俊強 就提到「那時候拍很多照片啊，那時候覺得山上好美啊，那個夕陽超漂亮的，那個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