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生命經驗研究提供的線索

上節有關自然經驗與環境概念、態度與行為的相關性研究，都是運用量化研究方法 進行的大樣本問卷調查研究。這些研究初步描繪自然經驗的內涵與其對環境概念、態度 與行為的重要性，然而，由於研究方法本身的限制，這類調查研究無法進一步探討自然 經驗如何促成環境情意態度的發展。

但 Tanner 在 1980 年開始探討影響保育工作者職業選擇的形成性經驗（formative experiences）後，開啟了一連串針對不同環境行動者與環境公民的重要生命經驗研究，

為自然經驗如何影響環境情意的發展和培養環境行動者提供進一步的研究線索。以下介 紹重要生命經驗研究緣起，後續的研究發展、研究成果與研究限制，以及重要生命經驗 研究對本文的幫助。

一、重要生命經驗研究緣起

重要生命經驗研究（Significant Life Experience，SLE）是 Tanner 在 1980 年提出的 研究主題。他發現許多保育人士的環境關懷，常來自童年或青少年時期在野外或住家鄰 近荒地、田野遊玩的經驗，於是以郵寄問卷對全美四個保育團體進行調查，包括 National Wildlife Federation、The Nature Conservancy、National Audubon Society 與 Sierra Club 共 37 位男性及 8 位女性工作人員與組織幹部。

他在問卷中以開放式問題詢問研究對象「生命中有哪些重要的影響造成你選擇保育 工作？」並請受訪者針對此問題提供自傳式的描述，說明這些影響事件發生的年代、當 時的年紀與採取環境保育行動的經驗，希望找出影響這些保育人士環境關懷與職業選擇 的重要因素。研究結果發現，在分析出的九項因素中，與環境經驗相關的因素包括「戶 外活動」（78%）、「自然地區」（58%）、「心愛地方的改變」（24%）與「獨處」（7%）等 四項。其中「戶外活動」與「自然地區」分別佔居九項因素中的第一名與第二名。

延續 Tanner 的研究，Peterson (1981, 1982) 以結構式問題訪談 22 位環境教育者，並 詢問研究對象「什麼因素或經驗幫助你發展對自然環境的態度」、「生命中有哪些重要經 驗影響環境敏感性的發展、以及你對環境教育的興趣與投入」等問題。她同時也詢問受 訪者「是否花時間獨自或與家人、朋友一同在森林裡活動」、「是否受到特定他人的影響」

等問題。雖然 Peterson 的研究目的及訪談問題與 Tanner 不同，但分析結果卻與 Tanner 的研究結果相似，在九項歸因中，包含家庭度假、童年遊戲、青少年露營、打獵釣魚等

「戶外活動」的提及率達 91%，是所有因素中提及率最高的項目，其他與環境相關的經 驗還包括「自然相關研究」（45%）、「對成長地的愛」（32%）、「心愛地方的改變」（23%）

等三項。

二、後續的研究發展

Tanner 與 Peterson 的研究開啟了後續一連串的相關研究，經過三十年的發展，重要 生命經驗研究成果豐碩，不論針對保育工作者、環境主義者、環境教育者或環境公民、

還是參與環境保護計畫的青少年，不論是英國、德國、希臘、斯洛維尼亞（Slovenia）、

澳洲、薩爾瓦多、南非、香港的跨國研究，或是臺灣學者在地的調查，研究結果一再證 實自然經驗對環境態度、承諾與行動有重要影響，特別是兒童或青少年時期的自然經驗，

提及率從 50%到 80% (Chawla, 2009)。以下介紹幾個與本研究較為相關的重要生命經驗 研究。

Palmer (1993) 以開放性問卷調查英國環境學會會員，探討影響他/她們對環境產生 關切（pratical concern for environment）的重要因素。為了確認研究對象是否具有環境行 動，她請受訪者填寫一份環境行動檢核表，藉此證明研究對象是實際關心環境並具有負 責任環境行為的公民。在問卷內容上，她請受訪者將影響他/她們關心環境的重要生命經 驗寫成自傳式的描述，並且要求受訪者指出特別有印象的年份。研究結果發現，在十三 項因素中，與環境經驗相關的有三項，佔居第一位的因素是「戶外活動」，提及率達 91%，

童年時期的戶外活動如荒野/獨處是第三重要的因素，佔 42%，另有「國外旅遊」佔了 19%。

之後 Palmer 在 1998 年與九個國家的環境教育者合作進行跨國調查，以瞭解影響環 境公民的重要因素是否有國情差別，結果顯示「自然經驗」、「重要他人」、「教育」及「負 面的影響」等四個因素最常被各國研究對象提到。其中，童年時期的自然經驗在澳洲、

英國、加拿大、南非等國是很重要的影響因素，而香港、斯里蘭卡、烏干達等國家則較 常提及成年後的自然經驗，這顯示不論在哪個年齡階段，接觸自然環境的經驗都能對環 境關懷與行動能力的培養發揮影響。此外，負面的環境經驗如污染，則是香港、烏干達、

希臘及斯洛維尼亞等國提到的重要因素 (Palmer, Suggate, Bajd & Hart,1998)。

Chawla (1999) 以結構性開放問卷訪談美國 30 位肯塔基州及挪威 26 位環境行動者，

探討他/她們願意承諾保護環境（commitment to environment protection）並採取環境行動 的原因，這些研究對象的工作涵蓋各種環境問題及領域，包括回收與廢棄物管理、污染 與輻射、運輸、土地使用計劃、自然地區與野生生物保育、環境教育等。她請受訪者回 答關於「成長地」、「上學的年紀與地方」、「父母的職業」、「從事的工作和環境行動」等 方面的經驗，並要求受訪者以說故事的方式，述說他/她們認為最重要的環境成就、以及 他們承諾保護環境的原動力，並分享他/她們對於有效環境行動的看法。研究結果不但分 析出十一項影響因素，也建構出研究對象發展環境行動的生命歷程。Chawla 的研究設 計與研究結果的詮釋，都被創始者 Tanner 認為是重要生命經驗研究近年來的研究典範。

在 Chawla 歸納出的十一項因素中，與環境經驗相關的因素包括「接觸自然的經驗」

（77%）、「負面經驗」（39%）、「旅遊」（27%）等幾類。其他排名前面的重要因素還有

「家庭」（77%）和「環境組織」（55%）。雖無法直接從家庭、環境組織和負面經驗的命 名直接看出環境經驗影響環境承諾的方式，但若仔細考察這些類別的定義與內涵，就會 發現這些因素其實都蘊含著環境經驗，例如家庭還包括透過父母長輩的教導，接觸和學 習自然的技能和知識；環境組織則包含戶外團體或環境組織的參與經驗；而負面經驗則 指童年活動地區或心愛的自然地區遭受破壞，或對環境污染的恐懼等。

Arnold 和 Warne (2009) 運用深度訪談，探尋 12 位 16-19 歲加拿大青少年參與或主

導環境計畫的重要因素。Arnold 依據 Tanner 在 1998 年建議的四項研究對象特質，例如 對環境有積極的態度和行為，有具體的環境行動，參與及領導環境計畫等，透過校內外 的青少年環境組織推薦與滾雪球方式來尋找有主導環境行動（initiating environmental action）的青少年，共挑選 10 名女性、2 名男性作為研究對象，這些青少年平均年齡為 17.25 歲，都是家庭經濟狀況好的白人。

每個受訪者會有兩回合的訪談，研究問題有兩個：(1)受訪青少年如何、又為何想涉 入環境行動中？(2)討論受訪青少年現在擔任環境領導者角色對其生活造成什麼影響？

這兩個研究問題企圖超越前述重要生命經驗研究的限制，與受訪者直接討論這些經驗的 細節與產生影響力的方式，因此受訪者必須講出具體的故事、情節或事件細節，而不能 只是提出簡單的描述。

Arnold 借用 Neuman 修改過的紮根理論主軸分析方式進行資料分析。她發現影響青 少年領導環境計畫的重要因素有重要人物和重要經驗兩大類。重要人物包括父母的支持、

模範角色（如學校教師）的引導、與其他年輕同儕團體或朋友的聚會等，這點是青年環 境領導者與重要生命經驗成人研究的最大差異。至於重要經驗部分，主要是指在自然環 境裡的活動經驗，這是每個受訪青少年都會提到的經驗，其類型包括童年早期在自然裡 漫遊與玩耍、以及童年晚期參與戶外營隊或野地旅行的經歷。

研究者也發現不論是童年早期的非結構性自然探索、還是晚期的結構性戶外活動，

持續且多樣化的自然經驗是影響青少年參與環境計畫的重要基礎。但若要讓青少年將自 己對自然的喜愛、欣賞和興趣轉化成具體的環境行動，Arnold 認為關鍵是要在青少年早 期（中學時期）經歷有意義的戶外或環境活動，並遇到具有影響力的模範角色。這種轉 化過程通常發生在教室以外的學習活動中，因此傳統的學校課程對於這些青少年轉變為 環境行動者並未有太大的幫助。

三、臺灣的重要生命經驗研究

臺灣的重要生命經驗研究開始於黃建榮（2000）以個案研究方式，探討一位外籍人 士在臺灣積極從事環境行動的影響因素。他以深度訪談為主要資料收集方式，輔以參與 觀察和文件分析，並依據既有重要生命經驗研究與行動能力（action competence）研究 等文獻，製作編碼表並分析出影響劉力學環境行動的十二個重要事件。其結果與國外研 究相仿，童年時與成年後接觸自然的經驗、以及負面的環境經驗都對劉力學的環境行動 有重要影響力。

許世璋（2003）以郵寄問卷的方式，收集花蓮環保團體成員的傳記式資料，並參考 Palmer 的環境行動檢核表，於問卷中設計環境行動量表，以確認研究對象是具有環境行 為的公民，避免選取到不具有環境行動的研究對象。研究者也參考 Chawla 的編碼方式 進行資料分析，建構出影響花蓮環保團體成員發展環境行動的生命歷程。研究結果發現

「自然經驗（幼年或小學階段）」（57%）與「心愛地方/自然地區的消失」（45%）、「環 保團體」（33%）是三項最重要的因素，與國外重要生命經驗研究相呼應。

許世璋與李曉珊（2004）以訪談、參與觀察與文件蒐集等方式，探討影響花蓮地區

許世璋與李曉珊（2004）以訪談、參與觀察與文件蒐集等方式，探討影響花蓮地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