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進入田野
本研究以臺灣中部某家廟式私壇為研究場域,文中以「T壇」代稱。
T壇是位於臺灣中部市中心邊緣的城鎮,四周為縱橫錯落的巷弄,所在的街 巷除了兩間小型工廠,三四間商家之外,可以稱得上相當單純的住宅區,走出巷 弄的街道是劃上雙線的雙向車道,道路兩旁開滿足以供應日常所需的各類商店。
T壇就是位在這距離市鎮交通要道不遠的巷弄裡。然而,由於T壇未懸堂號或厭 勝物,也未放置大型香爐或金爐,若非熟識引領,即使很快的走進T壇位處的巷 弄,也無法察覺它的存在。跟著引領者的帶領,我走進一間民宅,這間民宅正如 同鄰近建築物有著同樣的建築風格,斜瓦裝飾,前有共用的小塊綠地,後為車庫 出入口,沿著階梯走到了最高樓層,才看到似乎同一般信仰家庭尋常的神桌擺 設,但是在這尋常擺設中又透露著些許的不尋常。因為這樣簡單的擺設和平常印 象中的私壇不符,以為私壇一定要香煙濃烈、神像百尊、法器羅列等等,看來這 間私壇果真如引領人所言:「和一般的不一樣!」初步接觸形成我對研究場域的 初步印象—含蓄而不欲人知。
T壇的主事者是一對七十多歲的夫婦,信眾稱他們為「師姑」、「師伯」。
師姑是信眾與神靈的媒介,花白的頭髮,戴著金邊眼鏡,神情微微帶笑,皺紋因 而成了臉上柔和的線條。有時靜靜的聽人說話,有時和人熱情而激動的聊著日常 的見聞,言談間幽默風趣,易於親近。師姑的先生,師伯,雖年逾八十,健朗的 身體總讓人不覺有此歲數,每當信眾來訪,師伯空閒之餘,必會調製信眾自家釀 造的桑葚汁或者泡上一壺熱茶,和信眾一起分享。信眾若遇俗世煩擾,師伯也會 熱心的提供個人領悟,幫助信眾走出低潮。師伯平日喜於求知,閱讀書籍、參加 講座或社區開辦的課程,每當有所獲得,便會熱切的與人談論,若遇有心學習者,
更不吝傳授技巧。師姑與師伯一如長者的風範,對於我這個研究者的干擾與追
問,亦不曾推辭或避談,知無不言的親切回應與關懷更是研究工作的得以堅持的 助力。
除了主事者的易於親近,T壇獨特的療法主張也是場域擇取的原因之一。其 療法特殊之處在於以乩示傳達時令食物為湯方,配合指壓按摩的指導,神示信眾 自體療癒的方法。隨行的信眾多經親友介紹口耳相傳而來,T壇本身並不對外宣 傳,往來的信眾人數雖然不多,但是就年數而言,少則十年,多則達三十年以上。
同時也因為主事者不用金紙,鮮以符令、祭解辦事,所主張的療法似乎也與現代 健康觀念相符,故選定T壇為本文的研究場域。
由於師姑及信眾對於本身的信仰皆持低調的態度,若非必要或熟識,絕不主 動向外宣傳,一方面是避免外界長期對「壇」的負面印象所加諸的偏見,一方面 也是因為信仰的個別感受若非親自體會或面對無法排解的困境,否則難以為人所 信。因此本研究為尊重受訪者意願,僅以「T壇」代稱該信仰場所,對於往來的 信眾亦以A01~ A15代之,並尊重其言說觀點,對於T壇所言的療效不予主觀評 論。儘管學術界對於童乩為人治病的行為多界定為「社會文化治療」,並認為治 療的對象並非著重於病理上的「疾病」,而著重於文化層次上的患病。68但本研 究仍以尊重為出發點,盼以未設過多立場的態度呈現私壇信眾及主事者言說定位 的信仰。
二、 研究歷程
本研究以臺灣中部一間慈惠堂私壇(「T壇」)為研究場域,前往私壇請示 的信眾為研究對象,採質性研究之「參與觀察法」與「深度訪談法」,從2006 年1月至2008年4月進行為期二年又四個月的階段性研究。
由於起初研究的問題尚未成形,到了T壇,主要只是向不同的信眾表達自己 對其獨特療法的興趣,說明自己想以此為主題進行探討,多數信眾聽了也興致頗 高,表達參與的意願,也因為取得多數信眾的同意,研究場域的選擇才算正式確 定,開始進行「參與觀察」。
68 李亦園:〈現代化過程中之傳統儀式〉《文化的圖像》(下),頁99-102。李亦園:〈宗教與迷信〉,
收入氏著《宗教與神話論集》,頁38-39。
為了解私壇內信眾請示的經過及道場上信眾間的互動,筆者每月擇取兩個週 末前往私壇觀察記錄。在參與過程中以紙筆隨時記錄信眾參與T壇例行性宗教活 動之互動情形及個人參與心得。依據六個W的面向(Who, Where, When, What, How, Why)訂定參與觀察的觀察要項,包括:
1.信眾:包括年齡、性別、參與年資、社經背景、一同前來的人。
2.地點 3.時間
4.事件:請示的起因、經過、結果或宗教活動參與的流程。
5.個體如何參與:與他人的互動及請示言說內容
6.言說及互動意涵:與主事者或其他信眾間的互動意涵。
以上的六項是田野記錄的原則,以此原則蒐集足夠的資料,再經研究者個人 的反思,以形成對問題的聚焦。學者陳向明建議,在觀察的初期,研究者通常採 取比較開放的方式,用一種開放的心態,對研究的現場進行全方位的、整體的、
感受性的觀察。69如同自己所經歷的田野經驗,起初因為對一切的陌生而充滿好 奇,主事者與參與的信眾間任何的言行動靜,都足以使筆者不停的動筆記錄。
觀察的初期是順利且令人興奮的,既為豐富湧現的資料感到高興,也因為主 事者與信眾的接納而使彼此對談無礙。這可能是源於筆者的性別與往返道場的多 數信眾一樣同為女性,再加上筆者同樣熟悉道場所慣用的閩南語,使得筆者在參 與觀察的過程中,常能與主事者或信眾無所顧忌的對談。觀察記錄進行了一段時 間之後,因為與信眾的逐漸熟稔,也就有了幾次被指壓與為人指壓的親身體驗,
讓研究在觀察之外,多了一份自己參與的切身體驗,而這份體驗對於研究的進行 有著推進的作用,對於信眾所作的描述與形容,能從自己的經驗中得到進一步的 體會與檢驗。
對觀察的整體現場獲得了一定的感性認識,明確了自己希望回答的觀察問題 以後,便可開始聚焦。70藉由參與觀察的紀錄,可以發現T壇主要以療法乩示渡化,
信眾與主事者之間的話題也常是圍繞著湯方、指壓,因此在研究之初逐漸形成的
69 陳向明:《社會科學質的研究》(臺北市:五南,2002),頁 323。
70 見前引陳向明:《社會科學質的研究》,頁 324-325。
問題意識以療法為主,記錄信眾為何請求乩示療法、如何實踐或詮釋療法等等。
亦即研究在參與觀察的部份所進行的方式是採逐步聚焦的方式進行。學者強調,
這是一種有焦點但形式開放的聚焦方式:研究方式相對比較集中,但觀察的方式 始終是開放的。71聚焦之後對研究主體的保持開放在筆者的研究過程是重要的,
因為保持覺察,才不致於遺漏了信眾對自身靈感體驗的描述。
信眾的請示過程是參與觀察的一部份,觀察的另一個重點是T壇每年的三個 主要信仰活動:一是農曆七月十八瑤池金母誕辰日;二為每年農曆十月六日,此 日為臺東S慈惠堂堂慶,T壇於該堂堂慶時皆前往做粿效勞。三為高雄H慈惠堂的 啟靈訓體,於農曆一、二月間擇日前往。原本,花蓮慈惠堂總堂堂慶(農曆二月)
也是以往每年T壇信眾團聚之時,但近兩年,考量主事者的年歲需減少舟車勞頓,
T壇信眾及主事者則改往高雄H慈惠堂。72參與年度例行的信仰活動對研究有著相 當的助益,正因為實際參與T壇每年例行的信仰活動,使得原本的聚焦問題有所 轉變。研究起初的問題意識是聚焦於T壇的特殊療法,雖然此焦點仍為後續的記 錄要項,但是就在一次參與高雄H慈惠堂的信仰活動中,筆者重新定義問題的另 一面向。在H慈惠堂的參與經驗中,我看到平時只在道場言談或指壓的信眾在另 一個神聖場域直接接受靈的啟發,也有不是經常往返的信眾在當下,以舞蹈、以 拳法、以全身的扭轉擺動忘我的展現,因為親眼所見所帶來的震憾改變了我原本 的假設,原來信眾與神聖的距離並非如我當初的詮釋。起初認為T壇以非祭解或 非歸因於厄運的模式解決信眾的病痛困擾,是代表以聖俗分離的方式接受療法的 指導,以為信眾一直都是把練身視為如同平日健體的方式之一,但是到了開闊的 神聖空間,信眾卻又能各自領受,進行團練,這次的體驗使我對起初的詮釋提出 質疑:是否關於神聖仍有我所忽略的層面?他們又是如何看待練身意識的清醒與 否?對於神靈的直接感通,他們的看法又是如何?由於對此議題的反思,使得接 下來的問題轉向信眾的靈感經驗。而上述三大盛事的日期,也就成了筆者參與觀 察與訪談之階段分期。
研究所採用的另一個方法為「深度訪談法」。深度訪談是在蒐集個人深刻故 事,以及個人對於相關文化意義的理解、認知與詮釋。每一個人生都是一段悲喜
71 見前引陳向明:《社會科學質的研究》,頁 327。
72 整理自 2006 年元月至 12 月之參與觀察及訪談記錄。
交陳的故事,前往私壇求助於不可見的人們更有其深刻的俗世背景。所以本研究 訪談的目的是在請受訪者說出自己的生命故事,正如Seidman所言,研究者的工 作就是在傾聽故事與整理故事,將故事的內涵建構成有意義的架構,再以此架構
交陳的故事,前往私壇求助於不可見的人們更有其深刻的俗世背景。所以本研究 訪談的目的是在請受訪者說出自己的生命故事,正如Seidman所言,研究者的工 作就是在傾聽故事與整理故事,將故事的內涵建構成有意義的架構,再以此架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