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身 －－ 指壓按摩與「氣」的流動

一、練身與訓體

「練身」，或稱「訓體」、「訓練」是慈惠堂特有的儀式之一。早期研究慈 惠堂的學者David K. Jordan, Daniel L. Overmyer描述此靈感現象為一種迷狂的狀 態：

通常伴有向象徵物揮拳擊掌，或者將兩手輪流伸出，以一種極快的頻率反 覆地做，使人的身體促動起來。這被認為特別有益健康和治病。在迷狂時 所有信徒都可以降僮和跳神，和童乩的唯一區別是，童乩能代聖賢或神靈 開言，對他們來說，這樣清晰的附體只表明了暫時的知覺強化，而不是一 個長期神職。³⁸

37 整理自民國 97 年 3 月 21 日與師姑的非正式訪談。

38 焦大衛、歐大年：《飛鸞──中國民間教派面面觀》，頁 120。

不同於上述學者所言的是，T壇裡的信眾較常稱自己在道場的運動為「練 身」，在筆者參與觀察的過程中，也鮮少見信眾進入迷狂的狀態，即使是傳遞神 啟的師姑也未曾有明顯神靈附體的迷狂儀式，信眾們「練身」時也能相互談笑，

意識似乎是清楚的。對此差異，師姑與師伯提出說明，練身時意識的確是清楚的，

能以自己的意志控制，但也不能說完全沒有靈感在，在專注為人指壓或自行按壓 時，較好的狀態是知道自己應加強何處、應如何施力，³⁹信眾也曾表示自己也有 很想為誰指壓的感應。⁴⁰至於訓體則是指在大型廟堂，信眾得神靈的直接指導，

以微弱的意識隨心意所至的任意擺動肢體或身體的一種靈動方式。

二、T 壇練身理念

師姑在三十年前得母娘啟示開壇濟世以來，除了降乩開示鸞方外，也會以乩 示指導信眾指壓按摩，同時對於每位來請示身體疾病的信眾，都會加以指壓按摩 半小時至一小時。如今，師姑已是七十餘歲的婦人，長時間的指壓按摩已非身體 所能負荷，因此，目前私壇的指壓按摩則由四、五十歲的信眾們進行，信眾當中 有一、二位已能得母娘啟示，在閉眼後能以手比法，得母娘感應後幫其他信眾指 壓，通常按壓的力道較大，但是只對於已熟悉私壇的指壓方式且經常往來的信 眾，對於有些新來的信眾，師姑僅依母娘指示建議指壓之處或略為按壓示範，並 不指壓；有些信眾雖未能與母娘直接通靈，但是皆能依照師姑的指導與其他信眾 相互指壓：

剛開始只是我想幫人家抓，那時也沒什麼，只是那時之前幫人指壓的兩 位師姐都被開不舒服，我記得之前是她們抓我們，後來慢慢的她們身體 不舒服就沒有人在抓，以前她們抓我們，現在應該我們，因為我們已經 走了那麼多年了，剛開始是會怕，怕我幫人家抓是抓對還是抓錯，她們 算是階級較大的，我是最新的，我每次都跟人家講，我是喝湯裡面最資

39 整理自 2006 年 11 月 3 日參與觀察筆記。

40 整理自 2007 年 12 月 23 日參與觀察筆記。

淺的，人家問，妳幾年？我說十一、二年，這樣是最資淺，真的是啊！

有的已經好幾代啦！像H師姐就好幾代啦！【A10-1/060823】

那一次痛連手腳四肢都不能動，在冬天拼命冒汗，許多師兄師姊也都來 幫 忙 按 摩 ， 我 們 那 裡 地 方 大 ， 一 讓 人 指 壓 按 摩 就 讓 他 放 聲 大 叫 。

【A08-1/060825】

被指壓的信眾雖然神情常痛苦不已，甚至大哭，但是經過他人指壓後，信眾 都反應有通體舒暢的感覺，期待下次自己還能是母娘指示要按壓的人。按壓後，

不論是指壓或被指壓的人，師姑都會指導他們喝些溫開水，讓自己舒緩些，道場 裡沒被按壓的信眾則會拿麻油幫被指壓後的信眾塗擦指壓處，並熱絡的拿剛剛疼 痛的反應動作互開玩笑。因此私壇的道場只要有許多信眾同時前來，練身之後，

總是會十分熱鬧，談話聲、笑聲不絕於耳，似乎將人們原先的病痛一掃而空。筆 者常看到部份信眾原本臉色蒼白、虛弱無力的到私壇，在自己練身完或讓其他信 眾指壓後，便氣色紅潤，有說有笑的回家。

除了旁觀信眾練身，事實上，筆者曾在一次的參與觀察中，親身經歷被指壓 的過程：

這次的參與觀察，筆者是名副其實的「完全參與者」。正當筆者在一旁忙 於記錄時，師姐突然靠近，踩住我的左腳，從腳趾基部到腳背中央，一直 到腳背與腳踝的彎處，整個腳板分三部份踩踏，每次踩踏時，師姐幾乎是 以全身的重量加重踩踏，尤其踏至腳背中央，痛覺幾乎直擊心臟，疼痛難 忍。之後轉往手部，由肩軸兩側開始搥打，再以姆指食指指壓肩軸骨縫處，

再順勢搥打上臂、下臂，接著師姐再將手半彎成拳狀，以手指第三節轉壓 筆者手背，又是像踩腳背一樣痛苦難忍，後以手指指壓每個手指指縫基處 才算完成手部按摩。再來，師姐一手扶住筆者肩膀，舉起腳來連踢筆者小 腿下端六下，一腳踢完又換另一隻腳，被踢過的兩腳此時已難以移動。師 姐這時又拳起手來，往筆者胸骨旋轉按壓，此時筆者讓師姐引著靠牆而 立，以便於施力。以為到此為止，師姐卻又接著眉頭的按壓，這也是筆者

疼痛難忍之處，信眾見筆者再三掙扎，也就轉往他處指壓，分別為額頭、

眼下鼻頭直到顴骨、鼻翼兩側、下巴、臉頰下端以及人中上端，每次按壓，

可感覺到師姐的手指因極為用力而顫抖，其中以下巴最難忍受。被指壓 後，全身的肌肉似乎頓時鬆懈了下來，喝了茶水，在指壓處抹了大量的麻 油後，身體才輕鬆許多，對於原本因身體不適而到T壇請示的師姐心感愧 疚，還讓她出這麼大的力氣為我指壓，連忙跟她道謝。⁴¹

被指壓時所親身體驗的疼痛難以言喻，幸好師姐會在我的再三求饒下轉移他 處，否則瘀青之處應不止於手背，而原本不覺疼痛的小腿竟在隔天開始疼痛，且 持續一個星期之久，而小腿應有的瘀青也因麻油的推送而顯現在腳踝處，在小腿 疼痛一週後，膝蓋時而酸疼，兩天後，僅剩腳踝殘留的瘀青，其餘按壓處並未再 持續疼痛。信眾言談間曾討論指壓的感受，他們多數同意每個人對這些部位的疼 痛程度不一樣，特別疼痛的地方就代表氣血不通之處，如果經持續多次按壓，可 改善身體狀況。這位師姐來的時候精神不甚清朗，在請示時表示自己最近常頭 暈，先生也才剛轉好，就換她受母娘開法，若非平日喝湯，身體的不適可能更令 人難以忍受；一旁的師姐聽到，則表示喝湯的痛起來可能比那些打針吃藥的還要 難受百倍，但是疼痛不適是「開法」，想來也就忍過，但是不舒服的感覺未能藉 藥物控制，延續的不適比起打針吃藥的病人所承受的可能要多上好幾倍。

在此必須澄清的是，T 壇所主張的練身動作不同於普遍口語中的「運動」，

因為這些動作強調的是打通筋路，讓氣血循環暢通而不是一般所說用以鍛鍊心肺 功能的運動。所主張的「開法」也不是完全指所有不舒適的身體狀況，只有長期 喝湯或規律練身的信眾才會得母娘「開法」，以暫時的不適換來更長久的健康，

而「開法」的用意在於治療以前的舊傷、痼疾，或者打通鬱積不通的血路。因此，

信眾對於身體不適的感受賦予了意義：因為自己平日的努力，才得母娘的幫助，

待穢物的逐漸排出，當下不舒適的感受也終將克服，身體也將日益健康。

三、T 壇練身方式

41 整理自筆者 96 年 9 月 15 日於私壇之觀察紀錄。

筆者在研究期間，安排每週六、日於私壇進行為期二年的觀察記錄，將師姑 指導信眾訓體或指壓的部位及方式歸納整理如下：

(一) 咳嗽：以丹田運氣，似咳嗽般震動體內臟器，每次配合和緩呼吸連續咳 七到八下，休息或做其他運動三五分鐘後再咳七到八下，以此進行數回 約半小時。咳嗽運動時可配合擴胸、抬頭或以指尖敲打肋骨與脊椎接合 處，且最好在食用完土芭樂皮後做此運動，師姑表示，土芭樂皮的「澀 味」可助體內廢物的排出，這樣的想法也同時由多數信眾的「咳嗽」經 驗得到認同，認為痰較易咳出。師姑在信眾訓體完或身體其他部位的指 壓結束後，也常指導需咳七到八下，以助體內臟器震動。

(二) 吐氣（長嘆）：緩緩吸長氣後，似嘆氣般將廢氣吐出。心有悲苦、鬱悶 時做此運動，並配合拍胸口、咳嗽。

(三) 耳朵：以指腹按壓拉扯，刺激氣血循環。信眾在私壇道場相互指壓時，

耳朵常是讓多數信眾痛到逼出眼淚的部位。

(四) 頭部：心有鬱悶或憤怒時，腦部會釋放毒素。每天按摩頭部是師姑常強 調的，可用手掌以自己能忍受的力道全面拍打，或如下所述局部指壓。

1. 頭頂：以手掌覆於頭頂旋轉按摩。血壓升高、昏厥時做此運動。

2. 太陽穴：以手掌根部按壓太陽穴旋轉按摩，每天每次二百至三百下。

3. 耳後兩側頭部：可兩人互相輪流為對方按壓，按壓時，一手扶住對方 額頭，一手張開如對方耳後兩側頭部的寬度，以拇指及食指的指腹按 壓兩側。

4. 後腦：以指腹兩兩互相按摩或以手掌外側自行敲打後腦，頭部血路不 通的信眾在做此運動時常感暈眩，此時師姑會指導信眾可分段完成二 百下。

(五) 背部：

1. 脊錐（閩：龍骨）：以指腹或手掌外側橫向按摩每節脊椎到及最尾 端，每節按摩十次以上才可換下一節，並配合後膝蓋到後腳跟的按 摩。

2. 肩胛骨下方（閩：膏盲）：以指腹按摩，感冒、肺部氣血不順暢時

按摩。

(六) 胸口（閩：中氣）：頸部以降的肋骨與胸骨接合處，以指腹按摩或敲打 並配合咳嗽有助呼吸順暢。

(七) 腹部：早晨空腹以手握拳敲打腹部二百下至發熱發癢為止，有助腹部氣

(七) 腹部：早晨空腹以手握拳敲打腹部二百下至發熱發癢為止，有助腹部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