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慈惠堂 T 壇的創立
第二節 T 壇緣起
學者鄭志明指出,各地王母神廟或神壇新建的原因,大約可歸納為下列六 點:一、神廟的契子女自願請領令旗,開堂佈教;二、因病獲得母娘醫治,或靈 驗的顯化事蹟,請令旗回鄉安座;三、風聞母娘靈驗的神蹟,前往參拜,叩請令 旗進座開堂;四、自身起乩感應母娘,奉命設立新堂,虔誠朝拜與度眾;五、由 他神指示,前往母娘廟奉請令旗,塑像安座;六、原本奉祀其他仙佛,後因各種 機緣,改祀母娘。67 T壇立壇的原因是屬上述第二、三類,因T壇乩身久病的身體 得靈感應後,在一次次的神蹟顯化中親身體驗到身體狀態的逐漸改善,故立壇代 母渡眾。因此,本節主要以T壇乩身經歷為文本,呈現一間慈惠堂私壇的生成前 緣。
一、 壇主成乩前的俗世生活
信眾口中的師姑是一位七十多歲的婦人,出生在一個有田地的大家族,卻因
64 見前引王見川:〈慈惠堂與張天師〉,頁 261-272。
65 參見王志宇:《臺灣的恩主公信仰》,頁 368;胡潔芳:〈瑤池金母下凡來〉,頁 164。。
66 參見王志宇:《臺灣的恩主公信仰》,頁 368。
67 見前引鄭志明:《臺灣全志:社會志──宗教與社會篇》,頁 115。
長輩重男輕女的傳統觀念,出生後第十六天便讓人送到村庄的另一戶人家作童養 媳。
然而,新家庭的生活條件不及原生家庭,日子過得十分清苦,所幸新家的母 親(稱養母)將師姑視如己出,自己的女兒享受到的,師姑也不會少。即便如此,
師姑仍跟著命運坎坷的「養母」顛沛流離的過日子。由於先生的早逝,養母因而 改嫁,居留的處所從臺灣中部遷移到臺灣的南部。無奈所嫁非人,隨之而來的是 更為折磨的生活:養母到山上撿柴、擔挑重物以賺取銀兩;年僅七歲的師姑則得 負責在天未透亮時,升柴火煮飯,其他時候則受僱看管野性難馴的牛隻。又因為 養女的身份,在新養父家遭受家中其他長輩的歧視與不平等對待,年幼的師姑雖 然需獨自面對許多令人恐懼或時刻將遭受責罵的新任務,但是當時的心裡只為養 母難過,看著養母每天做著如同男人所承擔的粗重工作,與養母度過的數千個咬 牙隱忍、一同流淚的歲月,都成為師姑童年沉重的記憶。三年後,隨著養母南部 婚姻的結束,舉家又再回到中部討生活。
因為家中的貧困、數次的遷移,也因為身處戰亂的年代,師姑並沒有真正受 過完整的正統教育,偶有機會坐在課堂唸書,卻又常因突來的空襲警報而中斷,
那種躲在防空洞的日子如今想起,仍令師姑屏息沉默,因當時的時代背景與處 境,未能完成初等教育也就成了師姑的遺憾。
雖然名為童養媳,師姑的養母卻不強迫兒女的嫁娶。直到養母的兒子娶妻 後,師姑經人介紹,到臺北學習裁縫技藝,也在那裡認識了師伯,當了臺北媳婦。
由於師姑性情溫順,因此頗得公婆喜愛,雖然是長輩信賴的媳婦,家中繁重而瑣 碎的雜務與照顧家族晚輩的責任,卻幾乎樣樣落在師姑的肩上;也因為得疼,還 得時常受到兄嫂的冷言嘲諷與輕視汙蔑。夫家對師姑的欺壓到婆婆過世後變本加 厲,此時師姑的第一個孩子即將出世,師伯竟又在年歲二十九的那一年,接到新 政府徵召入伍的通知單。師伯的入伍使得師姑不僅將面對經濟上的窘境,還必須 以卑微的角色獨自在夫家生存,讓師姑的處境更是雪上加霜。
這樣的日子持續一兩年後,中部正逢八七水災,師姑以探視中部的家人為由 離開了臺北。
回到中部的師姑在師伯退伍前,時而受生母與養母兩家的探視與照顧,與孩 子勉強度日。待師伯退伍後,也就在中部經營起服裝店,在市集租了間店面,聘 請三五位剪裁師傅,開始了全年無休的長時工作。當時的師伯每天幾乎只有三小
時的睡眠,身體也因此日益積勞。在中部暫時的安定,卻隨著孩子的出生而使得 家中經濟更加拮据,只能以更長時間的工作,換來微薄的收入。
二、 接觸慈惠堂
民國54年,師姑第四個孩子出世,卻在七個月大時夭折了,娟秀的五官、容 易讓人逗笑的小臉,是師姑對她的描述。不知是日常生活的操勞,還是傷了心、
生了什麼病,那年的師姑是身體最敗壞的時候,不論中醫、西醫、民間秘方,都 無法醫治當時虛軟無力、無以維持日常運作的身體,直到開始接觸慈惠堂。
師姑轉述當時的經過:
有人介紹拜天公的老母,王母娘娘啦!聽到這句話,全身的病好像一直不 見了,整個人就很有元氣,不會再一直覺得無力。【師姑/070619】
在經人介紹前,原本對母娘一無所知的師姑聽聞神靈名號時,瞬時奇蹟似的 獲得力量,彷彿某種難以言說的密契經驗,牽引著師姑。而到了那間私壇,師姑 也能隨即練身,每在練身後不但體驗到通體舒暢的感受,同時也得來莫名的勇氣 以面對眼前的紛擾的俗世生活:
第一次接觸母娘是經人介紹,鄰人看我身體不好,又要勉強照顧幼小的孩 子,於是帶我去拜傳言靈感的母娘。當時也是到民宅所設的神壇敬香,一 到那裡,我就馬上有所感應,靈駕來助我用自己的手拍打身體,打完後似 乎精神變得更好了,整個人也覺得輕鬆起來,所以回去後每天都想再去。
丈夫當時怕自己迷信,於是跟著前往,到了那裡覺得只是拍打身體、做運 動,倒也有益健康就不阻止。【師姑/060815】
師伯也提到師姑當初接觸私壇時的改變:
自從去拜完母娘後,她就很有那勇氣,好像身體的元氣很足,每天就煮飯、
洗衣,可以帶小孩,有那種勇氣過日子就對了。【師伯/070619】
師姑再次描述當時如何受到母娘的牽引:
那時拳頭一捏便會一直捶、一直捶,槌一陣子,那陣子只要沒去廟(私 壇)裡,整個心都放在那,想要躺下睡都睡不著,心都在那一間壇的佛 前。【師姑/070619】
在去了幾次之後的某一天,一位臨時帶駕68的人轉告母娘的話給師姑:「妳 先生要來拜才要醫妳!」而後幾次每當師姑想請示身體狀況,帶駕者總是搖搖 頭,以帶駕的聲調要師姑「自己得!」69
於是師姑與師伯一同前往那間私壇,師伯起初也半信半疑,看了看私壇有 著道教會的證照,也就認為這間私壇應不致於騙人,所以除了讓師姑每天去之 外,自己偶爾也會到那裡練身:
我若是去神壇那,我都是在那站著,好像身體裡面的一股力量左右我們的 身體,身體一直搖,沒有明顯的訓乩啦。好像站著身體跟著搖,我們的內 氣帶動身體,讓腰跟著搖、跟著動。沒有像人家一樣打拳,來訓乩啦。【師 伯/070619】
師姑所得的靈感應一開始就不同於其他人:
她就是比別人更特殊,跟別人訓乩的不一樣,大家就說他是中邪啦!…叫 我去請人,介紹哪位道士多厲害,來收驚還是怎樣啦,提很多意見啦!而
68 筆者於此私壇作田野調查時,得知該私壇的師姑及信眾們稱「起乩」為「帶駕」(閩南語),
又因慈惠堂的起乩方式不同於一般民間認知的乩童起乩模式,因此筆者採用「帶駕」之稱。
69 師姑當初不知其所以,現在回想則認為這是當時母娘暗示未來將選師姑為母娘濟世。
我就是有冷靜去觀察,想說她是比較愛講話,也會唱歌,但是她是對我們 裡面唱歌說話,當我們要求再小聲不要吵到鄰居,她也都會跟著配合。所 以我就想說不會妨礙到別人,我們這種小事情自己可以忍受,就盡量去忍 受…【師伯/070619】
「中邪」是一般人對精神狀態呈現恍惚或異於常態的形容,多數神靈的代言 人在成乩的過程中通常都會經歷如此「非常」階段。有些人被視為精神解離而到 醫療院所接受西方主流醫學的治療;有些則選擇以民俗療法處理,而治療方法的 選擇通常由家人決定。師伯面對太太的「不尋常」,則是選擇冷靜面對,一方面 以不妨礙他人為原則,另一方面也給予師姑相當的時間與空間度過此備受疑議的 階段。
尤其,在師伯所屬的世代,先生的聲音是權威的,有相當的權力允許或禁止 太太的行為。因此師姑是否能前往私壇得得到師伯的同意,而師伯因為當時師姑 的身體已四處求醫而罔效,到私壇幾次後也確實看到太太的改變,再加上自身的 體驗,也就不阻止,轉述師伯所言,「當時才有那個度量讓查某人去拜這。」甚 至到後來,師伯和這間私壇的主事者逐漸熟稔,也因間接認識當時慈惠堂創建元 老之一的羅瑞火,而日益熱衷。
這座私壇不久後集資建廟,師姑也常到廟裡練身,母娘也漸漸開始教師姑手 比法、口中唸唱詩文,當時有信眾見師姑起駕,便試問身體疾病,師姑依感應指 示食療鸞方,請示的人回去熬煮服用後,身體狀況得到改善,便口耳相傳,逐漸 吸引成群的信眾來向師姑請示。但是當時廟方管理人加以阻撓,認為開湯方治病 並無法為廟方聚財,對目前正需大量資金以成就堂皇大廟的現況而言,並無益 處。當時廟方所鼓勵的是牽亡儀式,在牽亡魂的過程中,廟方可以藉由燒金紙、
賣金紙增加收入,於是廟裡管理者便開始對信眾傳布:這樣的喝法根本不符合中 醫傳統對食物的冷熱觀念,甚至會送命!師姑得知廟方的誤解與毀謗,於是向母 娘請示,母娘便要師姑返家修行。
三、 禁閉考驗
民國62 年,師姑返家修持後,晨昏參拜,向師伯學習誦唸母娘的經典,只
有在每年母娘壽誕的前一天晚上才返回母廟參與團拜,感謝母娘的恩。在家修持
有在每年母娘壽誕的前一天晚上才返回母廟參與團拜,感謝母娘的恩。在家修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