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T 壇的宗教療法
第四節 T 壇的療癒
流傳於民間的民俗療法或稱另類醫療(alternative medicine)、替代療法
(complementary medicine),自古以來不論中外便長期存在於西方科學醫療體 制之外,即便在現代醫學高度發展的今日,人們也會選擇採民俗治療的方式解決 疾病問題。根據2004年美國國家衛生院(NIH)針對三萬多名十八歲以上成年人 所做的統計,美國有高達62%的人曾在過去一年當中接受過另類醫療。45英國廣 播公司BBC在2002年發表:在英國,每五人當中就有一人在一年當中使用至少一 種替代療法。46儘管西方科學醫學治癒人類疾病的成效確實卓著,但是不容諱言,
仍有其無法否認的限制在。科學昌明的國家如英美,仍有高比例的民眾選擇非科 學可實證的醫學療法,可見極具科學實證說服力的現代西方主流醫療顯然並未能 滿足民眾求醫的需求,民俗醫療於是成為民眾追求健康的另類選擇。
中醫在主流醫學之外,也被西方世界視為另類療法之一。以往,由於「經絡」
是否真實存在無法被證實,因此「氣」的薄弱立論使中醫長期被視為是「意」的
44 吳清忠著:《人體使用手冊》(臺北:達觀,2006),三版,頁 55-60。
45 引 自 Complementary and Alternative Medicine Use Among Adults: United States,2002.
(http://www.cdc.gov/nchs/data/ad/ad343.pdf)
46 Ernst E, White A., “The BBC survey of complementary medicine use in the UK” , Complement Ther Med 8(Mar. 2000)pp.32-36.
延續;如今已有學者以科學方法加以佐證,逐步證實人體內「氣」的流動,古籍 ovalbumin-induced murine model of allergic airway disease “, Cellular Immunology 237/1(Sep. 2005)
pp. 68-75.
的時間長度各有深淺,初來者若非單純因自身病痛而來,持續往返的機率不高,
請示項目也較為龐雜;長期信仰的信眾在長時距的觀察顯示,也有往返疏密之 別。由於信眾對於靈力的信仰有著不同的入信程度,在T壇的問事模式與配合度 上也有所不同。多數信眾長期服用鸞方,平日勤於練身,更將T壇所主張的「自 體療癒之方」依循奉行,是屬於「參與型」的信眾,也是本章節除了請教師姑師 伯的言說文本之外的另一參考文本。師姑也曾表示:「母娘常常會讓人覺得若有 似無。」50生活的順遂或持續的痛苦,不論是站在順與逆的極端,都會使人對神 靈的信心產生動搖,正如光火忽顯忽微。因此,師姑或師伯會以生命故事或聖示 語言幫助信眾重建信心,當他們全然將自己託付給神靈,依從T壇的方法解決俗 世困擾時,他們相信神靈可以幫助他們達到以下的功能:
一、 從辦事定心
當信眾帶著身體的病痛或心中的煩憂前往 T 壇時,經由莊嚴儀式中的焚香 祝禱,向無形神靈的喃喃請示中,心裡的意念第一次得到傾聽。待師姑到了道場,
信眾向師姑再次詳細訴說,師姑的點頭注目以及人生經驗的交換吐露,使得原本 承受在自己肩頭上的重擔彷彿找到另一個可以平均力量的支點;原本的痛苦得到 分擔與理解,這是信眾第二次的紓解,所得到的是更為具體的回饋。
由於到 T 壇求訪的信眾大多如同師姑,在身體上經歷過主流醫學難以解決 的病痛,因此身體因病痛所承受的苦可以得到相當的同理。一方面,同在道場的 信眾會一起幫身體最為不適的信眾指壓,此時,痛苦不再是獨自面對,不再是被 精神上或實質上的隔離,而是經由指尖的按壓與掌心的溫度裡得到慰藉。即使按 壓時的疼痛如何讓人難以忍受,因為相信這痛點是氣血鬱積之處,只要此刻承 受,便可暢通血路,換來更長久的健康。在此信念下,病痛並未使個體與肉身產 生對立,搓捶壓拍的各式手法是為了暢通管道,使其自然排出;而在鬱積順利流 散之前,個體有一段相當的時間學習與病痛的軀體共處。
而另一方面,由於自身的疼痛症狀幾乎可以從師姑或其他信眾的病痛經驗 中找到類似的例子,當痛苦經驗成為普遍共有時,個體將不再獨自承受因巨大的 心理壓力所產生的無力感,任何因病痛的身體可能帶來的功能的喪失,或病痛本
50 整理自筆者 96 年 9 月 15 日於私壇之觀察紀錄。
身所帶來的羞恥感,都可以在彼此的支持與日益改善的身體中重建信心,心靈亦 由此得以釋放。若因痛苦的強烈而心生埋怨,動搖了原初的信心時,辦事過程將 傳達母娘的旨意,信眾彼此的分享也會幫助受苦的信眾渡過信心的危機。
若以辦事場所為療癒的處所,信眾的病者角色與師姑彷若醫者的身份是對 等平衡的,相互分享人生經驗的過程有彼此對母娘旨意的共同認知:知道任何的 苦皆有其寓意,任何必須面臨的困境自有其價值。當信眾的社會角色被理解,由 其社會文化所加諸的病痛進一步得以釋放。反觀現代主流醫學的醫病關係,從醫 院診所普遍短暫的看診時間得知,求訪的病者通常沒有太多發言的機會,身體的 病痛並未得到充份的理解,了解患者的社會角色所附加的心理壓力更不被認為是 必要的;所拿到的藥名是一長串的英文字母,病人通常不會被主動告知藥的成 份、來源及可能的副作用,只能單方面遵從醫者權威的指示用藥,用藥的方式如 此,手術所牽涉的不平等關係又更為顯著。T 壇所主張的指壓按摩或許如師姑及 信眾所說,有助於氣血循環;所開示的食物湯方或許正提供人體欠缺的營養。然 而,人與人之間的同理與病情的好轉不無相關。
二、 從療法安身
我是內科醫生,我很清楚當時自己的情況有多嚴重,可是我還是願意用生 命做賭注,堅持不進醫院。51
這是一位從事主流醫學工作的醫師對自己病痛經驗的回顧,身為一名職業醫 生,卻在自己經歷生死交關的病痛之際,堅持不願進入現代醫院。若非親身經歷 過病痛,作者不會在書中打擊自己長期以來所深信的療法。此外,在他發表的書 中也引述了一位放棄外科醫生的工作而擔任另類醫學諮詢顧問的茱蒂絲.派翠瑞 醫師(Judith J. Petry)所說的話,在一次演說中,她說:「我的醫學同僚、朋友,
甚至是不認識我的人,一想到手術就搖頭,他們明白進行手術並同時要保持自己
51 勞瑞.杜西(Larry Dossey)著,吳佳綺譯:《超越身體的療癒》(臺北市:心靈工坊文化,2008),
頁85。
的健康,是多麼不可能的事情。」52這些看似危言聳聽的論述由現代醫學從事者 說來,格外令人震憾。這不禁使我們反省:是否我們也該坦承主流醫學的有限,
而以更寬廣的視野解讀身體的「療癒」?
T 壇的宗教療法非主流科技醫學,是屬於另類療法的一種。長期所主張的食 療法如同前文所提及,在中國古代醫學早有記載,日常食物更被視為用藥的上 品。然而隨著解剖醫學成為主流,藥廠研發的多種合成藥劑成為主流醫學用藥,
合成維他命成為人體所需營養的簡便補充劑。食療法曾經一度為人忽略,然而,
近年來,有越來越多的研究發現疾病與飲食的高度關聯,指出現代科技所生產或 再製的食物所可能造成的危機,以及不當的飲食習慣對於人體所可能造成的危 害,使得食療及飲食觀念的專書不論是翻譯自國外,或者由國內學有專攻者所出 版,在數量上皆迅速倍增;再加上「樂活」觀念的提倡,人們對飲食的觀念已逐 漸改變,不再只是要求精緻多樣的美食,而是日益關心如何才能吃得健康,避免
「病從口入」。
長期接觸 T 壇的信眾不但在身體不適時使用食物湯方幫助自體療癒,同時在 平日飲食也自有原則,例如:避免食用過多的冰品、過燥的餅類及人工再製食品;
在烹調時也主張選用較少農藥化肥的食材、選擇適合人體的烹調用油、以及適度 的烹煮以避免農藥的殘留及過多營養的流失,諸此等等都是 T 壇主事者與信眾共 同關心的話題。身體的基礎仰賴平日飲食的注重,但是即使如此,體內難免因遺 傳、自然老化、外在或心理因素而有氣血不通之處,此時便需再配合「練身」,
即長期規律的指壓按摩運動來幫助體內排出鬱血或毒素。T 壇主張,在排出體內 鬱積物質的過程中會有母娘的幫助,此過程稱為「開法」,即以痰液唾沫或上吐 下瀉等不同的方式將鬱積的穢物排出。在過程中又需服用湯方以補充人體因排出 所耗損的體力,如此交相作用,身體自然能自行修復不健康的細胞,產生抗體以 利自體循環。信眾也就是在此信念下,從一往一返的體驗中逐漸「得法」,得其 療癒之方。
得法的信眾從原本的病者轉化為醫者,療癒自身疾病之外,也能即時幫助自 己的家人。有些信眾能得母娘感通,有些信眾或者只是出於學習的動機,他們在 道場積極為身上有病痛的信眾以多種方式按壓練身,由於長期往來的信眾都曾經
52 勞瑞.杜西:《超越身體的療癒》,頁 85。
深為病痛所苦,所以健康也就成為大家共同的關注,即使指頭因長時間按壓已覺 酸疼,也仍然為對方的健康付出。被指壓者也能在指壓過程中感受療癒的微妙,
各式手法更在被按壓或觀看中學習而得,也能從師姑的指導中得知何處鬱積不 通,需要以何種方式自行打通血路,漸有心得後再嘗試按壓其他信眾。對指壓者 而言,在助人練身的同時,被按壓者的疼痛反應也是讓自己更得練身要領的回 饋,可以從他人言語或非言語的傳達,得知自己的按壓是否正確到點,更堅信自 己有能力得其自我療癒的方法,也相信機體能得到療癒的功效。
各式手法更在被按壓或觀看中學習而得,也能從師姑的指導中得知何處鬱積不 通,需要以何種方式自行打通血路,漸有心得後再嘗試按壓其他信眾。對指壓者 而言,在助人練身的同時,被按壓者的疼痛反應也是讓自己更得練身要領的回 饋,可以從他人言語或非言語的傳達,得知自己的按壓是否正確到點,更堅信自 己有能力得其自我療癒的方法,也相信機體能得到療癒的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