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驗言說

常民求「靈驗」，亦即在求俗世問題經由神聖的顯化或傳達以獲得解決。「靈 驗」與否時常成為常民判斷信仰選擇的普遍依據，民間信仰中強調「靈驗」的取 向被視為極待框正的「功利」成份。西方的宗教意志論者如William James以功利 性強化信仰選擇的合理性，由信仰帶來的益處與信仰的目的性為信仰的抉擇背 書。⁴民間信仰的「靈驗」取向的確是十足的實用主義，以全然的主觀經驗依賴 超自然力量固然具有相當的危險性，但也呈顯民間信仰對常民俗世生活的高度關 懷。對常民而言，生存問題是最迫切且關乎生命的問題，信仰中提供此項需求的

4 張志剛：《宗教是什麼》（臺北：揚智，2003），頁 221-230。

吸引力遠大於其他，相較於裝點得金碧輝煌的崇高理念，眼前能讓自己存活的雨 露顯然更有價值。下文整理信眾言說自己入信後所經歷的靈驗感應，擇列如後：

一、病痛方面

人體的病痛若非親身經歷，難以深刻感受其中的煎熬。曾在急診室經歷過期 盼醫者一瞥的漫長等待，曾在病床上凝視過幽暗深夜的人，才能真正說「知道」

病痛。主流西方醫學對抑制疫情的成效與外科技術的進步上令人不禁讚嘆，在某 些關鍵時刻，不可否認的，也確實需仰賴西方醫學存在的貢獻。但是若將此成功 經驗類化到人類前三大死因的慢性病或癌症的診療成效上，恐怕是令人失望的。

因此，醫療的消費者逐漸轉向在西方科學主義的影響下，為人們遺忘已久的傳統 治療者（traditional healer），世衛組織WHO更曾強調傳統醫學與西醫結合的可 能性。⁵

T壇的民俗療法可視為傳統治療法之一，信眾通常在主流醫學上的備感挫折 後才轉而向T壇求驗方。信眾因病求湯練身，返家配合後若覺身體得到改善，便 覺「靈驗」。A07是入信往返信眾的第二代，年少時，常跟隨父母前往T壇，長 成後汲汲於事業，曾有段時間疏於照顧自己的身體，遇有病痛常求諸西醫或簡便 成藥虛應處理，長年的不適終於在一次病痛中嚴重復發。A07回顧自己那段痛苦 的經驗，作以下描述：

回來後真的實在很痛苦！即使被人按摩也沒痛到像這這麼激烈！天亮就 不能走路！腳還能拖著走。隔天要回來時，整隻腳沒辦法抬下床！沒辦法 彎曲！……到家前還用手機吩付兒子四腳助行器準備好！到家時還能 走，隔天可以下床，再隔天，整個人動彈不得！……那時腳腫得像麵龜（閩）

一樣，哪能像現在那樣？壓下去的腳像粉粿一樣會跑來跑去……小腿肌腫 得圓滾滾的，好的時候整個瘦下去，像是水粿變軟了。後來連手也痛，四 肢當中三肢不能動，右手，我曾跟你說過，骨膜破裂過，重新統統再治療 一次，好像整個人反轉過來。以前的隱藏疾病或未完全治癒的部份都再重 新發作！右手因為是痛在尾指，所以有些能動！這邊就麻麻的沒感覺，師

5 胡幼慧：《新醫療社會學：批判與另類的視角》（臺北：心理，2001），頁 164-166。

姊幫我從肩胛踩下，踩了很多次！才漸漸好起來！【A07-1/060319】

向T壇求助前，A07已看過西醫，醫師依A07對症狀的描述原本斷言為痛風，

但經檢驗結果，卻推翻了之前口頭上的診斷，因不符合「痛風」的條件，於是醫 師將病名歸類為成因至今未明的「類風濕性關節炎」。經此含糊診斷，A07於是 轉而配合T壇的鸞方與指壓，一個月多後逐漸痊癒，痊癒後的A07將這樣的過程 視為「重生」：

重新當人！自從那次「重新調整之後」，母娘說，那是重生，我自己也覺 得是這樣！你說這腳，現在很正常，那時整個硬梆梆！整個腳背都腫起 來！消到哪裡去也不知道，一天天的好起來。那時還以為會流膿之類的，

結果也沒有！【A07-1/060319】

A07發病前後約一個多月無法下床，全賴A08隨側照顧：

像一般人下床尿尿是不是只要幾秒鐘？他卻要半小時，他的腳也不能彎，

必須一點一點慢慢移動，他要小號時給他尿桶也沒用，他沒辦法尿，他得 站著才尿得出來。照顧的人辛苦，他本身也很辛苦，有時姿勢沒調整好，

他也是會喊痛，那一個半月都未曾下床，雖然他都沒運動，但是排泄正常，

在這一個多月裡，每天喝四種湯。

……

那時他痛得無法睡，會（呼喊母娘）說，再這樣痛下去我怎麼受得了，當 他這樣說時，隔天就會讓他舒緩些，現在如果一腳較好但不是完全好時，

就換另一隻腳（痛），或痛到腳趾關節部位，從膝蓋往下逐步發痛，包括 手也是，幾乎是全身，以前尿酸高時曾痛過的地方都在這一次重新再痛 過。【A08-1/061129】

這是A08身為照顧者的言說，因為經歷了一個多月貼身的照顧，所以能對先生辛 苦的復元過程深刻描述。此外，以上言說引起筆者注意的是，A08似乎體會到，

先生的復元是在母娘的照顧下逐漸得以緩解：各部位的疼痛是輪流發生，痛到極 點時對母娘的的呼喊求救，似乎能得到疼痛的暫時休止，更顯示母娘的慈悲。

A08在照顧期間，不但需兼顧繁忙的家務，還得為湯方食材的取得與烹煮往返奔 波，偶爾還需返回娘家盡兒女之責。肉體的勞苦之外，在心理上更承受了來自親 友鄰里們龐大的壓力，若不是念及先生的堅持，若不是體會了母娘的慈悲，A08 表示自己也難免陷入左右為難的情緒。在此期間，其他信眾也常到訪關心，如 A13便時常提供所需要的食材，而A03與A02等也曾到A08家中協助指壓按摩。直 到A07的身體恢復以往的靈活後，在道場除了更常聽到他幽默爽朗的談笑外，對 療癒過程的深刻體驗，也使他在為人按壓時多了一分專注與同理的指導，信眾間 也常笑稱他為「足部專家」。正因歷經此生命交關的經驗，A08一家往來T壇更 為規律而頻繁，對母娘的信仰益發堅定。A08的靈驗感應是來自親人的痊癒，但 是並非所有疾病在T壇都得以治癒，以下A09的母親即為一例：

她很配合我，我不曉得她接不接受，事後啦！但是她多活了六年，這六年 他沒有吃藥，就吃母娘派的營養湯，血糖沒有過低或過高，沒有昏迷，血 壓也沒過高，她之前就有輕微的中風喔！也沒再發作，而且還有尿酸，以 前，但是後來幾年都沒有再復發，可是，我覺得信心還有心理建設很重要。

【A09-1/060820】

A09的母親並未痊癒，但A09在言談中肯定喝湯方療癒的過程。當母親被醫 師判定為肺癌末期後，A09便辭去工作，負起照顧的責任，母親過世時，A09還 曾因此受到家人的指責，只有父親在一旁支持，認同A09的辛勞。部份家人的不 諒解使A09在母親過世後仍時感壓力。言談最後，A09談到「信心」與「心理建 設」，筆者認為有兩種層面的涵義：一是A09對母親生命得以延續的解釋─雖然 A09將此歸功於母娘而深感靈驗，但也認為自己與母親在心理上對母娘的信賴也 是讓母親身體安適的主要原因；二則是A09在歷經母親的逝世與親友的誤解時，

「信心」與「心理建設」成為支持A09重返俗世生活的力量。除了上述對慢性病

的靈驗感應外，也有因外傷求助T壇而深感靈驗的例子：

我女兒在學校上學時，有同學吃泡麵，然後她同學拿了開水不小心跌倒 了，那開水燙到我女兒的腳，她的腳整個腫起來了，都起了水泡，好嚴重！

（受訪者哽咽）…我趕快跑到學校，帶著米酒和鹽巴，那是母娘說要這樣 做，那是母娘的法寶，帶酒去學校，用水桶給她浸酒，浸到燒燙退掉，然 後帶她回家…【A02-1/060815】

A02對孩子的疼愛甚於自己，因此當時一聽到孩子在學校發生意外，是哭著 打電話來找師姑，而依乩示所得的療癒成效也使許太太對母娘的信心更為堅定，

並進而善用方法幫助他人。A02平日時常跟著外燴師傅到各地端菜，一次在交通 不便的鄉下地方準備宴會，協助烹煮的助理師傅突然被大量的熱湯燙到，A02依 此方法緊急處理，使那位師傅在求醫不便的不利情況下也能得到緊急的處理，恢 復狀況良好且無疤痕。自此之後，A02常將自己經歷的療癒經驗傳達給週遭急需 幫助的人，得結識者敬重。

如同A02的經歷，A06的女兒在二十多年前也曾被熱水燙傷，當時向多方西 醫求助皆判定將難以痊癒，轉而求助T壇得符水及驗方半年後逐漸治癒，且未如 西醫當初判言將留下疤痕，如今A06女兒已亭亭玉立，臉上沒有絲毫燙過的痕 跡，因此經歷，A06始終堅定往來T壇練身、求湯。⁶

二、收驚

研究華人民俗醫療的學者張珣曾定義「著驚」（閩）為一個深含中國醫療文 化的症候群，主要指病人的身魂（魂魄，三魂七魄）被嚇到，依據症狀程度分為 輕度、中度、重度三類，通常透過宗教及民間的療法解決。⁷「收驚」則是針對

「著驚」此一文化症候群施予儀式療癒。T壇對於來請示身體療癒的信眾如前所

6 整理自 95 年 3 月 18 日訪談資料。

7 張珣：〈道教與民間醫療文化〉，《儀式、廟會與社區──道教、民間信仰與民間文化》（臺北：

中國文哲研究所籌備處，1996），頁 427-452。

述，未以過多繁複儀式，而是乩示食療及練身方式來克服身體上的不適，即使在 解決「著驚」問題時，也是以簡易的方式完成，信眾A12曾提到自己在T壇收驚 的經驗：

有ㄧ次是師姑幫我收驚，胸前背後被用力的拍三下，然後在頂上呵氣三 下，之前跟之後差很多，我整個人平靜下來，很穩定，不會這樣浮浮的。

【A12-1/060823】

根據上述張珣於「著驚」的分類， A12應是屬於輕度著驚，經師姑的收驚 儀式，信眾感受到前後情緒的差異，因而覺得「靈驗」。

三、心性修持

信眾除了表示在身體健康上所得到的靈驗性外，也有部份信眾認為自己在面

信眾除了表示在身體健康上所得到的靈驗性外，也有部份信眾認為自己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