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別議題自 1970 年代女性主義興起後,便受到全球性的關注,聯 合國於 1995 年第四次世界婦女大會中,提出「性別主流化」(gender mainstreaming)」及「北京行動綱領」,以性別主流化的策略來達成 性別平等的目標。為回應此目標,我國行政院婦女權益促進委員會於 2008 年,提出以性別影響評估做為落實性別主流化的工具之一,目的 在於確保女性和男性,均能平等享有參與社會、公共事務及資源取得 的機會(行政院婦女權益促進委員會,2009)。然而要改變社會性別 結構卻是複雜且困難的,即使提供男女相同的競爭機會,但實質上,
女性在競爭過程中就常受到社會文化的影響,阻礙實質的性別平等之
落實,間接或在無意中造成性別歧視或參與機會的阻隔(行政院婦女 權益促進委員會,2009)。
Peter Glick 及同僚們便針對「性別歧視態度」進行了一系列的跨 國研究,分別為 23 與 16 國,其中也包括台灣(Glick, Fiske, & Mladinic, 2000; Glick, Lameiras, Fiske, Eckes, Masser, Volpato, Manganelli, Pek, Li-Li Huang, Sakalli-Ugurlu, Castro, Luiza D’Avila, Brunner, Willemsen,
& Wells, 2004),當中指出:「女人絕妙而柔弱,男人壞痞而勇猛」(men are bad but bold and women are wonderful but weaker)的性別歧視,而這 樣具有跨國普同性的曖昧性性別歧視(ambivalent sexism)正為普世的 兩性不平等提供了合理化的基礎(黃囇莉, 2007)。顯示出在現今全 球性別意識高漲的年代中,性別歧視也由過去明顯的二分化轉變為曖 昧不明的態度。根據研究,性別不平等對女性身心健康的影響,包含 暴力、隔離、忽視與偏見形成等;對男性身心健康的影響,包含意外 事件、 暴力行為、酗酒等對男性身心傷害等(張珏,1997)。且 Klonoff、
Landrine 與 Campbell(2000)的研究更指出,女性的憂鬱、焦慮及身 體化症狀多數來自生活中所遭遇到的性別歧視(sexism),且女性生 活中受到的性別歧視是高於男性,但如果女性遭遇到的性別歧視較 少,則其精神疾病症狀程度與男性無顯著差異。因此性別歧視對於壓 力的影響是不容忽視的。
我國行政院衛生署「死因統計」資料顯示,每年每十萬人口中因 自殺死亡人數從 1996 年的 8.61 人上升到 2007 年的 17.16 人,自殺死 亡率攀升到十大死因中的第九名,顯示出國人暴露於各種生活壓力事 件程度日漸嚴重。每年因壓力產生的疾病損失許多社會成本,壓力問
題雖受到重視且發展出許多相關的壓力鑑定與測量工具,並進行減壓 或壓力管理的方案。壓力問題已受到普遍關注,但社會性別議題對於 個人身心壓力的影響卻仍難以受到正視。
在教師工作壓力研究中,隨著時代變遷,近年來教育環境體系日 趨複雜,為了符合社會對教育的期望,教師角色與權限受到嚴格的挑 戰。教師擔負起大部份的責任,導致大部份的現代教師面臨課程繁重、
雜務太多、社會期許、家庭因素、家長和學生的相處等問題,其工作 壓力在眾多職業中也是屬於較高的一環(林幸台,1986;林玟 玟,1987;
黃義良,1999;鄧柑謀,1991;蔡先口,1985;蔡壁煌,1989;謝琇 玲,1990)。且國中階段青少年的心生理正處於過度階段,使得教師 需要付出更多的關懷及注意力,加重了國中教師的工作壓力。一般國 中老師,總予人以工作穩定輕鬆、福利優渥的公務人員的印象,實際 上在眾多職業的工作壓力調查中其壓力感受卻高居第三名,但這個事 實卻較容易被忽略(陳秋蓉,2002)。
相對於其它科別的教師,體育教師被貼上「鐵飯碗」與「無壓力」
的標籤,其工作壓力又更容易被漠視。實際上體育教師除了教學事務、
常需兼顧運動團隊訓練、行政工作等多重角色扮演,且學校體育是教 育組成的要素之一,是養成學生健全發展的重要方法,也是培養國民 道德陶冶心靈情操的重要方式,為了提升國民體質水準,發展國民體 育的基礎,是發掘和培養優秀運動人才的搖籃(許義雄、徐元民、曾 瑞成、程瑞福、蘇瑞陽,1999)。體育教師的重要性不言可喻,然而 肩負重擔的體育教師卻往往淪為不重要的副科,得不到應有的肯定,
讓國中體育教師難以從教育事業中實現自我價值。久而久之會產生心
理和生理以及行為造成相當大的工作壓力,甚至危害到工作效率降 低、人際關係惡劣、職業倦怠、身體機能出現病態徵兆等嚴重後果。
本文研究者在擔任國中體育教師並兼任體衛組長期間,深感社會 建構的女性特質與體育教師形象之間的矛盾,造成較為特殊的壓力來 源,而這些壓力源又較容易被一般社會大眾所忽視。從國內的許多研 究也發現,學校的人事結構、教學課程、教材、校園空間、諮商輔導 與師生互動等等,仍舊是不斷地在複製性別角色刻板印象的學習環 境,並且成為強化學生的性別角色刻板印象的來源(畢恆達,1998;
陳皎眉,1989;歐用生,1996;謝小芩,1996;謝臥龍,駱慧文、吳 雅玲,1999;謝芳怡,2004;蘇芊玲,1996)。學校環境往往充斥著 父權色彩,學校的職務分派常常維持傳統的性別分工(陳怡靜,2000); 又女性常處在基層工作,尤其結婚生子後為「兼顧」家庭,更被迫必 須放棄行政工作和進修機會,進而更不利於爭取更高資格或職位,這 些情形對女性產生一種「玻璃天花板效應」與「玻璃牆效應」之垂直 與水平的性別隔離,在「內在」(不敢怠忽家庭責任)與「外在」(工 作環境的傳統分工)的雙重阻隔下,女性往往與升遷、進修無緣(劉 梅君,1999;蕭奕蕙,2000)。
性別刻板印象是非常普遍,不管是大人,小孩(小孩四歲開始已 有明顯的性別角色差異的知覺),大學生,年紀大點的成年人或心理 衛生臨床工作人員,都持相似的性別刻板印象(李美枝,1979)。我 們的日常生活中無處不受性別刻板印象的影響,檢視國內性別與工作 壓力的相關研究中,文獻雖為豐富,但多透過問卷調查方式進行研究,
較少考慮到社會性別對壓力造成的影響。且只將生理性別視為「變項」
之一而已,忽略受社會文化影響的壓力面向,研究中若發現性別差異,
通常只歸因於生理性別變項的影響效果,不僅僅是去性別化的,同時 是去脈絡的,忽略時代脈絡中所蘊涵的文化內容(黃囇莉,2001)。
難以深入了解壓力來源的內涵,因此本研究將以量為主質為輔的研究 方法,以量化研究瞭解整體工作壓力的程度,以質性研究瞭解工作壓 力歷程的細微變化。從國中體育教師的立場出發,深入關心其工作壓 力內容與歷程,並考量體育教師所承載的性別內涵,進一步瞭解工作 壓力感受是否受社會性別態度所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