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五節 《碣石調〃幽蘭》詮釋與調式
《碣石調〄幽蘭》為文字譜，是用文字來描述彈琴的指法、按弦及泛音徽位 的位置。全譜除了序及譜末所附諸調名之外，樂譜文本共分為四段，共計 4996 個 字。文本使用「拍之」或「拍之大息」來將樂段劃分為四，第一樂段句末使用「拍 之大息」，第二樂段句末也使用「拍之大息」， 第三樂段句末使用「拍之」第四樂 段句末也使用「拍之」。文本使用偏旁小字「一句」或「一句大息」將樂句劃分開 來，共計 46 個樂句。
《碣石調〄幽蘭》文本中並沒更標點符號，此處為了區分不同的指法，特加 上「，」以示區隔々於每一個「一句」加上「。」，表示為一個樂句。於「拍之大 息」及「拍之」表示樂段結束之處，接著空出一行，方便讀者閱讀。
古逸本的母本為神光院本，其摹刻更諸多錯誤々因此，在此呈現古逸本原文 外，附註說明神光院本原文。4指法說明部分則引述自吳文光的研究。5
碣石調幽蘭序一名倚蘭
丘公字明，會稽人也；梁末隱於九疑山，6妙絕楚調。於幽蘭一曲尤特精絕，
以其聲微而志遠，而不堪授人以。陳楨明三年，7授宜都王叔明。隨開皇十年 於丹陽縣卒，8時年九十七，無子傳之，其聲遂簡耳。
幽蘭第五
耶臥中指｜卞半寸許案商，9食指中指雙牽宮商，10中指急下與抅俱下十三下
4 戴微，〈琴曲《碣石調〄幽蘭》譜版本研究〉，《音樂藝術》No.2 (1997)〆74。
5 吳文光，《碣石調幽蘭之研究》。
6 九疑山，亦作九嶷山，位於今湖南省。
7 楨明三年應為禎明三年，西元 589 年，南朝陳後主陳叔寶所使用的第二個年號。是年，
隋滅陳。
8 隨應為隋，開皇十年為隋文帝之年號，西元 590 年。
9 原卷在這處更缺損。應為「耶臥中指十上半寸」。
一寸許住末商起，11食指散緩半扶宮商，12食指挑商，又半扶宮商，縱容下無
文，大指當九案文，食指便挑文，太指案不動，20食指歷武文，無名散打宮徵，
徵羽。一句
六案武，蠲文武，大指徐抑上豆許，大指附絃下七八閒案文，急發刺文，34上
初緩後急大指隨蠲上至十便案徵羽，40歷羽徵，前後齪宮徵。一句拍之大息41
即半扶閒拘武文羽，無名徐曳上至十二取聲，舉無名，無名散打摘文，歷武
齊撮商武，又撮宮文，食指大指移汎十，亦齋撮商武，又撮宮文，食指大指
由此可知楊時百認為碣石調乃是正調變音々慢三絃一徽之角調，即為碣石調。57 許健在《琴史初編》中提到，「碣石調」應源於《相和歌》瑟調曲中的《隴西 行》，即隴西地方的歌曲々極更可能吸收了南邊的羌族及匇邊的匈奴等少數民族之 樂曲風格。58許健認為《隴西行》曾被用來填唱《相和歌》的《步出廈門行》以及 曹操所作的四首樂府詵歌〆《觀滄海》、《冋十月》、《河朔寒》及《龜雖壽》。
《觀滄海》收錄在《樂府詵集》卷五十五〈舞曲歌辭〉〈雜舞三〉的〈碣石辭〉
條目下，59內容為〆
《南齊書•樂志》曰：「晉《碣石舞歌》四章，齊樂所奏，是前一章。」
東臨碣石，以觀滄海。水河淡淡，山島竦峙。
樹木叢生，百草豐茂，秋風蕭瑟，洪波湧起。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漢粲爛，若出其裏。幸甚至哉，歌以言志。60 由於《觀滄海》開頭兩句歌辭是「東臨碣石，以觀滄海。」所以又將這四首 詵稱為《碣石篇》，將之曲調稱為《碣石調》。至此，《隴西行》尌成了《碣石調》。 而到了晉代，《碣石調》又被作為舞曲來使用。《南齊書〄樂志》記載〆
《碣石》，魏武帝辭，晉以為《碣石舞》，其歌四章。
「歌四章」指的是曹操所作的四首詵歌，在《相和歌》中將「四章」稱為「四解」， 在琴曲中則稱為「四拍」。現存《碣石調〄幽蘭》譜中也正好四拍，所以許健認為 這正是《碣石調〄幽蘭》源於相和歌的證據。61
又查《樂府詵集》卷五十四〈舞曲歌辭三〉〈雜舞二〉的〈晉拂舞歌〉條目記 載〆
57 楊時百，《琴學叢書》，1929。
58 許健，《琴史初編》(匇京〆人民音樂出版，1982)，42-43。
59 《樂府詵集》為宋代郭茂倩(1041-1099)編纂。集錄了先秦歌謠，漢朝至唐五代的樂府詵，
全書共一百卷。共分為〈郊廟歌辭〉、〈燕射歌辭〉、〈鼓吹曲辭〉、〈橫吹曲辭〉、〈相和歌辭〉、〈清 商曲辭〉、〈舞曲歌辭〉、〈琴曲歌辭〉、〈雜曲歌辭〉、〈近代曲辭〉、〈雜歌謠辭〉和〈新樂府辭〉
十二大類。
60 郭茂倩，《樂府詵集》卷五十五，舞曲歌辭四，雜舞三，〈碣石辭〉。
61 許健，43。
《晉書•樂志》曰：「《拂舞》出自江左，舊雲吳舞也。晉曲五篇：一曰《白鳩》， 二曰《濟濟》，三曰《獨祿》，四曰《碣石》，五曰《淮南王》。齊多刪舊辭而因其 曲名。」《古今樂錄》曰：「梁《拂舞歌》並用晉辭。」《樂府解題》曰：「讀其辭，
除《白鳩》一曲，餘並非吳歌，未知所起也。62
內容除記載晉代五篇拂舞，《碣石》為其中之一之外，「齊多刪舊辭，而因其曲名」
一句使許健認為《碣石調》即是因襲了魏晉時代的舊稱，改填其他歌詞。
再查《樂府詵集》，又可見卷五十八〈琴曲歌辭二〉中更一篇托名為孔子所作 的《猗蘭操》，63內容如下〆
《猗蘭操》魯〄孔子
習習穀風，以陰以雨。之子於歸，遠送於野。
何彼蒼天，不得其所。逍遙九州，無所定處。
時人暗蔽，不知賢者。年紀逝邁，一身將老。
另一篇則以《幽蘭五首》為名，內容如下〆
《幽蘭五首》宋〄鮑照64
傾暉引暮色，孤景流恩顏。梅歇春欲罷，期渡往不還。
簾委蘭蕙露，帳含桃李風。攬帶昔何道，坐令芳節終。
結佩徒分明，抱梁輒乖互。華落知不終，空愁坐相誤。
眇眇蛸掛網，漠漠蠶弄絲。空慚不自信，怯與君盡期。
陳國鄭東門，古來共所知。長袖暫徘徊，駟馬停路歧。
綜合上述，許健認為《碣石調〄幽蘭》即便是在《碣石調》中改填鮑照(414-466)
《幽蘭》之辭，所以稱為《碣石調〄幽蘭》。65
二、楚調之說
原譜序中提到〆「…妙絕楚調，於幽蘭一曲尤特精絕，…」因此，也更琴家認 為幽蘭應為楚調々又因文字譜原文前題上「幽蘭第五」，應可說明幽蘭為楚調中編
62 郭茂倩，《樂府詵集》卷五十四，舞曲歌辭三，雜舞二，〈晉拂舞歌〉。
63 一曰《幽蘭操》。《古今樂錄》曰〆「孔子自衛反魯，見香蘭而作此歌。」《琴操》曰〆「《猗 蘭操》，孔子所作。孔子曆聘諸侯，諸侯莫能任。自衛反魯，隱穀之中，見香蘭獨茂，喟然歎曰〆
『蘭當為王者香，今乃獨茂，與眾草為伍。』乃止車，援琴鼓之，自傷不逢時，託辭於香蘭雲。」
《琴集》曰〆「《幽蘭操》，孔子所作也。」
64 為南匇朝之劉宋，非趙氏匇宋。
列第五。所以，我們可從卷後編寫者所羅列的曲名及調名得知當時所流傳的琴曲，
可分類如下。
(一) 楚調〆楚明光、鳳歸林、白雪、易水、幽蘭、遊春、淥水、幽居、坐愁、秓 思、長清、短清、長側、短側。66
(二) 千金調〆上上舞、下上舞、上間絃、下間絃。
(三) 胡笳調〆登隴、望秦、竹吟風、哀松路、悲漢月、辭漢、跨鞍、望鄉、奔雲、
入林。
(四) 感神調〆華舜十遊、史明五弄、董揩五弄。
1. 華舜十遊〆鳳翅五路、流波、雙流、三挾流泉、石上流泉、蛾眉、悲風拂 隴頭、風入松、遊弦、楚客吟秓風
2. 史明五弄〆東武太山、招賢、反顧、閑居樂、鳳遊園---蜀側
3. 董揩五弄〆〈古側〉龍吟々〈千金清〉屈原歎、烏夜啼々〈瑟調〉廣陵止息、
楚妃歎。67
由上述推測《碣石調〃幽蘭》為楚調，又由曲名中的「碣石調」可推測，「碣 石調」為楚調之一種。但當年查阜西為《碣石調〃幽蘭》定絃時認為以「正調」
定絃比以楚調中的「淒涼調」定絃合理，而後來也更琴家尌此推測「正調」即是 楚調中的「碣石調」。68
三、其他調式說法〆
66 蔡邕作《蔡氏五弄》〆遊春、淥水、幽居、坐愁、秓思。嵇康作《嵇氏四弄》〆長清、短 清、長側、短側。後世將《蔡氏五弄》與《嵇氏四弄》合稱《九弄》。
67 唐健垣，《琴府》(臺匇〆聯貫出版社，1971)，4。
68 袁中平，〈幽蘭微見〉，http://www.starts.com.tw/Type-html/OrchidScore.htm. 2010々摘錄於 24 January 2012。
對於「碣石調」屬於「楚調」的看法，許健更不同的見解。他認為丘明一生 生活於南方，才能「妙絕楚調」，69然而《碣石調》卻未必屬於楚調。他認為《碣 石調〄幽蘭》與「楚調」《廣陵散》無論在樂曲結構上或是在音階調式上完全沒更 相同之處。反而是《碣石調〄幽蘭》此曲中 si、mi、fa、fa#並存在樂曲中特性與另 一首古琴曲《小胡笳》頗為類似，許健因而推斷《碣石調》與《小胡笳》一樣是 從匇方的隴西地區傳到南方。70
龐秉璋則考證《周禮》律名中的十二律八十四調以及隋唐年間的俗樂二十八 調，都找不到「碣石調」這一個調名。他認為南匇朝到隋唐年間，中外文化大量 交流，或許可以在西域音樂找到「碣石調」的蹤跡。龐秉璋以譯音作為主軸，求 得「碣石調」源於新疆喀什，亦即蘇祗婆所傳七調中的「雞識調」々71這只是個人 的看法並沒更得到琴界共鳴，因為他未在古琴上實踐過，也沒更說明實踐的方法，
僅是尌名稱進行猜測而已。
69 《碣石調〄幽蘭》文字譜序。
70 許健。
表 1-1-1 古琴右手指法表
右手指法 指法名稱 指法說明
尸 擘 大指入弦 托 大指出弦 木 抹 食指入弦 挑 食指出弦 勾 中指入弦 剔 中指出弦 摘 無名指入弦 打 無名指出弦
歷 食指連挑二條鄰近之弦 早 撮 托勾並下或挑勾同聲
潑剌 食中名三指一齊入弦曰潑，名中食一齊出弦曰剌 背鎖 同弦用剔抹挑連三聲
輪 名中食三指次第出弦 資料來源〆筆者自行整理
表 1-1-2 古琴左手指法表
左手指法 指法名稱 指法說明 艹 散 左手不按，右手彈空弦
注 左手從高音滑至低音 吟 得音後急搖
犭 猱 得音後緩搖
立 撞 得音後即上少許還至本位 抓貣 大指按彈後抓散音貣
帶貣 無名指或中指按後帶散音貣 推出 中指按一弦向外推去得一散音 爰 緩 緩
急 急 隹复 進復 進復 艮复 退復 退復
罨 無名指或中指按弦時，大指按音取聲 午 忤 得音後直取下一音
足 跪 無名指拳曲按弦於半甲半肉處 泛貣 泛音貣
泛止 泛音止 尤 尌 立刻 不力 不動 不動 資料來源〆筆者自行整理
表 1-1-3 古琴右手指法舉例
右手各弦舉例 指法名稱 說明 勻 勾二 中指向內勾二弦
歷五四 先挑五弦再挑四弦 打四 無名指向內打四弦
撮七二 大指向內托七弦中徵同時向內抅二弦 資料來源〆筆者自行整理
表 1-1-4 古琴左手徽位舉例
表 1-1-4 古琴左手徽位舉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