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現象的省思

相聲劇表現「集體記憶」對於社會現象常有醍醐灌頂的省思，有些事物看似 平常的隱伏在日常生活當中。現代群體社會的集體妄想，人們在漩渦中打轉而不 自知，有人覺察了想從中跳脫，卻在眾人的窺視中成為異類。「賭性」潛藏在中 國人的人格特徵中，對未知的答案不用理性判斷，卻喜歡「賭」一把。然而這個 社會共同特徵，卻也在生活中製造了另一種生活的趣味。

一、窺視與妄想

《小華小明在偷看》這齣戲在「相聲瓦舍」中是相當特殊的一部相聲劇，可分 為「相聲」部份以及「獨角戲」部份。劇中共分成幾個段落：〈戲前戲‧妄想論〉、

〈序場‧蝴蝶〉、〈第一場‧紅頭髮〉、〈第二場‧二次論賤〉、〈第三場‧藍 色冰棒〉、〈第四場‧綠帽子〉、〈第五場‧空難〉、〈第六場‧畢業典禮〉、

〈第七場‧休息過後〉、〈第八場‧科羅拉多〉、〈第九場喪鐘〉、〈第十場‧

煙火〉、〈戲外戲‧荒島〉；其中〈紅頭髮〉、〈藍色冰棒〉、〈空難〉與〈科 羅拉多〉這四個段落是由黃小貓演出獨角戲，加上〈煙火〉這個段落，組成了一 段黃小貓的生命故事；劇裡在這個故事之外，安排了馮翊綱、宋少卿兩名有「妄 想症」的角色，不斷地偷窺著黃小貓的單純生活。故事是說：黃小貓在自己在母 親與姊姊發生空難後，她想要用旅行的方式將保險金花完，但卻又不小心中了樂 透的一億七千萬的獎金，她在無奈之下，便選擇搬到美國科羅拉多的小鎮渡過漫

長的孤單生活。

這齣戲在嘲諷整個台灣社會都在經歷一場「集體妄想」，而「偷窺」與「妄 想」是這部戲的兩大主軸，所以題目有「偷看」兩字。在〈戲前戲‧妄想論〉這 個段子中，就直接破題：

馮翊綱：總而言之，妄想症的產生，就是自己和世界不協調，對自己或他 人缺乏信任。

宋少卿：喔？

馮翊綱：喜歡偷看別人，或以為別人在偷看他。

宋少卿：懂了。⁶

我們可以很清楚地看出，劇中認為「妄想症」乃源於對自己與他人缺乏信任，

因此必須不斷地保護自己不被他人偷窺，同時暗地裡窺伺他人；黃小貓的獨角戲 部份，就是一個被妄想症患者窺伺的存在：黃小貓純粹地過著自己想要的生活，

並不願意參與整個社會的集體妄想，像是第五場〈空難〉這一個段落：

小貓：孤單，對我而言，真是習以為常。

那一天，在古巴哈瓦那機場，臨上飛機，我想先喝一杯咖啡，我媽和 我姊都說上飛機再喝。飛機上的咖啡哪能喝呀！穩穩的坐下來，細細 品嚐一杯咖啡，這也是旅行的一部分啊！為什麼旅行就是要趕飛 機？……我姊貼著我的臉，很小聲的說：妳這種行為，叫做自私。只 顧自己，最好世界就剩下妳一個人，妳一個人活就高興了！

我坐在航站的咖啡廳裡，眼看著飛機起飛……我不是來不及，而是決 定不上去。……⁷

我們從這個段落裡可以看到，黃小貓的母親與姊姊在劇中的象徵，就是參與社 會集體妄想的人群，在人生旅途中不斷地趕路，從不曾停下腳步觀察、思索；而 黃小貓相對的是一名不願參與集體妄想的人，然其結果就只能孤單地過著自己的 生活；但即使選擇孤單地過生活，卻仍然無法被具有被害妄想症的群眾不斷地暗 地窺伺；由於人與人之間的不信任，即使想要自外於這場集體妄想的旅程，也不 免時時被人冒犯。

若黃小貓的生活段子是整齣戲的主架構，那麼拉除掉這些段子，剩下的〈第二

6 馮翊綱《第二本，瓦舍說相聲》，(臺北：揚智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04 年)，頁 227。

7 馮翊綱《第二本，瓦舍說相聲》，(臺北：揚智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04 年)，頁 260。

場‧二次論賤〉、〈第四場‧綠帽子〉、〈第九場喪鐘〉卻佔了整齣劇大部分的 篇幅。在〈二次論賤〉這個段子裡，再度使用了武林軼事這樣的方式來暗喻臺灣 近幾年來的政治亂象；〈綠帽子〉則解釋為何妻子外遇或與其他男人有染，這個 男人叫做「戴綠帽子」。但是劇中的丈夫和妻子，是情非得已礙於權勢，才忍氣 吞聲戴綠帽的，而且完全無力反抗。可以順勢認為：這是在暗喻政治黑暗無公理，

人民同樣只能忍氣吞聲，無力抗衡。因為接下來〈第九場喪鐘〉，非常沉重而正 式地宣告：「正義死了」！

馮翊綱：是誰敲了二十一響的喪鐘啊？

宋少卿：神父。

馮翊綱：是誰敲了二十一響的喪鐘之後，還不停的敲啊？

宋少卿：神父。

馮翊綱：我們雖然是一個毫無人情味的小鎮，但卻仍然有著一個非常慈悲 的神父，他謙卑而詳細的把原因向禁衛軍的隊長說了。

宋少卿：有用嗎?

馮翊綱：禁衛軍的隊長，本來是一個非常明理的好人，但他的脾氣也很不 好，聽完神父的話，他傻掉了，他說：嗯...當今陛下，仁民愛 物，民之所欲，常在他心...可是鐘聲一直響、一直響，都停下 來了，再說一次，誰死了？

宋少卿：正義死了。⁸

黃小貓與社會的不協調，到整個社會政治環境的不協調，「相聲瓦舍」在此 劇裡依舊是非常關心台灣的時政，不免透露出其對於台灣政前途治的憂心。也許 不是原本相聲瓦舍主要的立意，卻在無意中記錄下，從蔣介石開始到二○○四年 之間，以總統為核心臺灣的政治概況，寫下台灣近十幾年來精彩的政治集體記憶。

二、賭

中國人的毛病：愛賭，賭性堅強，凡是牽扯到「賭」就很熱衷。

「相聲瓦舍」《蠢嘎啾疼》中，時空背景是清朝，曾國城和宋少卿談到了賭：

宋少卿：我去你的。說！「樂透鳥」該怎麼玩哪？

曾國城：這是一項偉大的發明呀！

宋少卿：這你剛剛說過了。

8 馮翊綱《第二本，瓦舍說相聲》，(臺北：揚智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04 年)，頁 277。

曾國城：首先得選出高矮胖瘦全都一樣的四十二隻公鳥。

宋少卿： 四十二隻公鳥？

曾國城：每隻鳥身上標著一個號碼。一號到四十二號。

宋少卿：每期開出幾個中獎號碼？

曾國城：每期開獎將會開出六個中獎號碼，跟一個特別號。

宋少卿：原來這個全民運動就叫樂透「鳥」呀？

………

曾國城：總而言之，大家都非常緊張啊，就聽見這裡有人在喊：「啊！就 是那隻！我的鳥出來了！」另一個人又喊了:「啊！啊！啊！我的 鳥、我的鳥也出來啦！」

宋少卿： (頓)欸……是中獎號碼出來了。

曾國城：一旁的現場連線也處在備戰狀態之中，隨時準備做連線報導。

宋少卿：還有現場連線？

曾國城：【作多人接力傳話狀】「一號！」「啊？是一號！」「什麼？十 一號？」「十一號？靠！」「什麼？是十一號？」「四十一號？(台 語)你娘咧！」

宋少卿：怎麼說髒話！

曾國城：連線開獎的氣氛實在太熱烈！

宋少卿：好嘛！那開完獎之後呢？

曾國城：那就幾家歡樂幾家愁啦。

宋少卿：說的是。

曾國城：就看偌大的「拉屎餵狗吃」大客棧，霎時之間，曲終人散，沒有 中獎的鳥票散落一地。

宋少卿：希望就這麼破滅了。⁹

雖然這場戲是以清朝做包裝，其實講的就是現代的樂透彩。樂透彩出球，樂 透鳥出鳥；樂透彩四十二個號碼出六個加一個特別號，樂透鳥也比照辦理。而賭 博後的曲終人散，到是千古皆同，大部分是莊家贏，賭徒輸了。在《相聲說垮鬼 子們》的段子二〈押寶〉，雖然是抗戰時期躲空襲，中國人一樣好賭。躲在防空 洞裡的人因為無聊，而賭人可以到轟炸區跑一圈回來而不受傷的這個故事，來諷 刺了中國人為了賭博連命也可以不要的這種毛病。最後山東老鄉拿出了他的法寶，

一個四四方方的木盒子，有個小蓋兒，裡頭有一個四方小木塊兒。木塊的一邊兒，

上頭寫著個「寶」字。 由莊家秘密的把木塊見放進盒子裹，使寶字向著某一邊。

然後把蓋兒蓋好，拿出來放在桌上，,要賭客猜，寶字在哪一邊兒？賭客要猜在南 邊，就在南邊兒押錢，如果猜寶字在東邊，就在東邊兒押錢。這就叫「押寶」。

9 馮翊綱《第二本，瓦舍說相聲》，(臺北：揚智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04 年)，頁 129。

連開十回都在同一個「天門」上，原以為莊家山東老鄉大贏，沒想到掀簾一看，

他死了，原來第一回開天門大輸時就急死了，後來九回沒動過盒子，贏卻也白贏，

沒命花。

大春：大夥兒各自拿回了錢……就聽見外頭解除警報。

小秋：該回家了。

大春：大夥兒拉開鐵門。嘩！昏黃的夕陽灑進了防空洞，照的人睜不開眼，

一天又過去了。大夥兒慢慢的往外走，七八千人，安安靜靜地往外走。

好像誰也不認識誰了。我心裡啄磨著：或許明天？或許哪一天？或許 大家夥兒又得躲在這兒，而且有說有笑。¹⁰

一樣賭完曲終人散的虛無，賭的時候興致高昂，每人都覺得自己有希望，可 是賭完要嘛莊家贏，賭徒全輸了，要嘛贏的人沒命花。賭博的結局不論何時何地，

其實都是一場空！中國人「賭」的「文化記憶」歷史悠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