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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新救主與追尋

第二節 第二夏娃

若符合節——瑪莉‧馬隆(Mary Malone)博士。

「瑪莉」一名,得自於基督教聖母瑪利亞(Blessed Virgin Mary)。大多數基督

183 天主教徒認為第一亞當(Adam)犯罪而使人類陷入墮落深淵,因此上帝遣派耶穌(Jesus)來 洗刷人類的原罪,乃是「第二亞當」;而以童貞女之身生下耶穌的聖母瑪利亞,因其子能救贖 人類全體,而被視為再造人類聖潔靈魂的母親,因此又被稱為「第二夏娃」

184 菲力普‧普曼著,《琥珀望遠鏡(下),頁 507。

約,離開教會。是故,普曼將順從/背叛、聖潔/罪惡、聖母/撒旦、第二夏娃

/蛇等象徵賦與瑪莉‧馬隆一角,在基督教正統說法與他個人對教義瞭解的認知 來回擺盪,瑪莉‧馬隆儼然是作者普曼在書中的代言者,185向讀者述說普曼被基 督徒視為異端的種種見解。

若說瑪莉莎‧考爾特為萊拉展現女性的女性特質(femininity),於萊拉的啟蒙 路上擔任第一位引路者,則瑪莉‧馬隆特殊的學術背景及智識為萊拉的意識領域 開啟了感官的宇宙。她以成人的角度向來拉述說感官愉悅的經驗,觸動萊拉內心 性意識的甦醒,並促使萊拉從一個「純真」的女孩蛻變為「洞悉世態」的新夏娃

(New Eve)。由此觀之,瑪莉‧馬隆這位普曼筆下的第二夏娃,扮演了「智慧」

(sophia)流出的中介,以「指導者」之姿傳授新夏娃理性與感性知識,同時卻又 因喚醒新夏娃潛意識中曖昧不明的性意識而導致人性「第二次墮落」,成為《失樂 園》中撒旦的同路人。透過現代儀器電腦的協助,瑪莉‧馬隆知悉她命運中的任 務:找到那男孩和女孩……妳必須扮演蛇的角色……妳的一生都在為這件事做準 備……。186「第二夏娃」柔順服從的潛意識滲透至意識面,促使瑪莉‧馬隆採取 背離科學理性的思考邏輯,前往一個未被污染的烏托邦,「等待時機」以執行「性 靈」(塵)交付的任務,並扮演《聖經》中引誘夏娃犯罪的「蛇」。

在三部曲中,瑪麗‧馬隆是唯一一個以旁觀者(outsider)之視角靜看事件流 動的角色,緣此,讀者對於塵、魯薩可夫粒子、影子、甚至是思若夫等表示萬物 性靈的同一本質之變化才得以藉由她窺得全局;亦透露出普曼將書寫者刻意「殖」

入瑪莉‧馬隆此一角色,讓她於《琥珀望遠鏡》一書裡以全知視角的敘述模式對 讀者述說原罪形成的緣由。因此瑪莉‧馬隆在文末兼具的作者性更強化她身為第 二夏娃的對立特質:宛若神聖不可侵的全知聖者,但卻又同時是教唆夏娃食禁果 的狡詐之蛇。

185 普曼年幼時,在祖父的引導之下,對基督教有著一份虔誠的信仰;然而他在青年時期卻遠離上 帝,成為一名無神論者。此般境況,與瑪莉‧馬隆十分相似。

186 菲力普‧普曼著,《奧秘匕首(下),頁 324-5。

對於萊拉而言,瑪莉莎‧考爾特與瑪莉‧馬隆具備了坎柏所謂「超自然助力」

(supernatural aid)之變形的功能性,她們二人各以「陰影」及「信差」象徵的人 物形象現身,並提供「英雄所需的護身符或忠告」。187

瑪莉─路易絲‧弗蘭茲(M.-L. von Franz)認為在夢和神話中,陰影(shadow)

會以與夢者同性的人物出現,188因此不論採取何種形式,陰影的作用總是呈現自 我的對立面,使自我在別人身上最不樂見的種種特質得以具體化。而坎柏則引歌 德在(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 1749-1834)《浮士德》(Faust)中以梅菲斯特

(Mephistopheles)來呈現嚮導的角色,強調「信差式」人物的隱含的危險面——

(Arthur Schopenhauer, 1788-1860)「性熱情乃是生命意志之核心」193的宣言。

在這雙重的意義引導之下,瑪莉莎‧考爾特與瑪莉‧馬隆分別具體化第一夏 之名,愛慾便結合了「性」與「賦予生命」的功能。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 1856-1939)將 愛慾與力比多(libido)喻為生命精神與死亡本能,他認為力比多的完全滿足,將透過死亡本能 的作用,引致自我的毀滅;然而愛慾的出現卻能拯救力比多在其自身的矛盾中走向厄運的終 結。羅洛‧梅(Rollo May)則認為愛慾指涉的是一個充滿可能的領域,是人類想像力與意向性 的伸展。參見羅洛‧梅著,《愛與意志》,頁 92-113。

193 轉引自羅洛‧梅著,《愛與意志》,頁 131。

兩者的功能達成後,舊世界的夏娃退隱,便只剩下萊拉這位新夏娃在伊甸園的花 園中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