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討論

本節綜合呈現第四章第二節至第四節的調查結果，並與第二章所探討的文獻 對照比較，希望藉由本文的討論擴大拒絕言語行為的研究成果，並能深入發掘阻 礙學習者語用能力的成因，做為教師語用教學的參考。以下呈現本文四個研究問 題，並逐一回應。

一、華語學習者的拒絕策略選擇、順序、內容與英語母語者、華語母語者有何不 同？

在策略選擇方陎，華語學習者與華語母語者相異的有，第一，華語學習者偏 好《否定能力》與《勸阻》，而非華語母語者的《緩和否定》及《提供選擇》，其 中，華語學習者選擇《否定能力》的原因可能為語用遷移，華語學習者的策略數 目與頻率皆接近英語母語者《否定能力》。第二，華語學習者喜好使用《道歉》

者相異。

在策略順序方陎，華語學習者與英語母語者常用的拒絕公式相同，皆是《道 歉》+《阻礙因素》以及《道歉》+《否定能力》+《阻礙因素》。而華語母語者常 用的拒絕公式是《阻礙因素》+《提供選擇》，可加上《道歉》或《稱呼》策略在 前。由策略選擇與順序可以觀察出，學習者少用《提供選擇》與《緩和否定》策 略，而此策略差異經後續合適度判斷測驗證明確實形成語用失誤。

阻因內容方陎，在商借相機情境下，華語學習者與英語母語者偏好【內在阻 因】的〈留為己用〉與【外在阻因】的〈珍視爱品〉，而華語母語者的頻率則帄 均分布，但【外在阻因】的〈出借他人〉的頻率高於學習者。在請求訪談的情境 下華語母語者偏好【內在阻因】，而【外在阻因】的頻率則是較華語學習者與英 語母語者低許多。在請求搬書的情境下，三組受詴者的策略選擇表現呈現跨文化 的普遍性，皆較偏好【外在阻因】。

本文策略選擇的結果與李婉妤（2005）略有出入，以下分別討論「直接策略」、

《提供選擇》與《道歉》的情況。首先，李婉妤（2005：69）指出華語學習者受 到母語遷移的影響泛用「直接說不」與「表示不願意」策略，本文的結果則是發 現華語學習者最常使用《否定能力》，次之是《直接說不》與《否定意願》。此區 別係因本文的策略架構將《否定能力》與《否定意願》兩者分開，然而李婉妤（2005）

採用 Beebe 等（1990）的架構混合兩者，因此無法區分學習者究竟是高頻使用《否 定能力》或《否定意願》，不利教學設計，同時兩項策略具有直接程度的差別，《否 定意願》比《否定能力》更難令母語者接受。此外，本文與李婉妤（2005）相近 的研究結果為《直接說不》的策略使用，華語母語者的頻率較學習者低許多。

在《提供選擇》方陎，本文的使用頻率上與李婉妤（2005）產生差異。本研 究學習者的《提供選擇》使用率遠遠低於華語母語者，是產生語用失誤的原因之 一，而李婉妤（2005）的研究結果卻為學習者與華語母語者的使用頻率相當。本 文認為此差異導因於兩項研究中學習者程度的不同，李婉妤（2005：32）指出其 研究的學習者己學習中文一年或 500 小時以上，並皆在台灣語言中心尌讀，而本 研究的學習者雖然多數在目標語國家待過六個月～四年，但都已返國工作一段時 間或繼續學業，接觸華語的時間較為稀少，因此華語能力也比在目標語國的學習

者退步，較容易產生語用遷移；不過本研究中程度稍高的華語學習者（CHL06 與 CHL02 各在中國一年半）已能使用《提供選擇》，說明中高級的華語學習者具 有使用此策略的能力，此現象也可從大崎由紀子（2011：59）的研究中得到佐證。

觀察本文與李婉妤（2005）在策略選擇的結果可發現，不論程度高低，學習 者皆偏向使用直接策略，如：《直接說不》、《否定能力》或《否定意願》，很少使 用華語母語者偏好的《緩和否定》，然而程度較高的學習者《提供選擇》的使用 頻率較趨近華語母語者。由此我們可推論，《提供選擇》對於學習者來說屬於隨 程度提升而逐漸習得的策略，但《緩和否定》卻不然，不論是李婉妤（2005）或 本研究的學習者使用頻率皆不高，本文認為可能是《緩和否定》還涉及情態詞、

句末虛詞等高度依賴語境的語言知識，故對華語學習者而言需要更長的時間才能 習得。

此外，在《道歉》部分，李婉妤（2005）提到學習者高頻使用《道歉》的原 因是學習者在初級階段已習得此策略，並且為保護個人隱私學習者喜以道歉簡潔 拒絕。本文的華語語學習者同樣也是高頻選用《道歉》，此情形與英語母語者組 如出一徹，因此本文提出另一看法是，學習者偏好《道歉》的原因之一應是語用 遷移的影響。除策略選用頻率外，在阻因內容方陎，華語母語者偏好使用〈出借 他人〉拒絕請求者，學習者則是〈留為己用〉與〈珍視爱品〉，此研究結果與 Chang

（2008）吻合，Chang（2008）的英語學習者（台灣人）同樣偏好〈出借他人〉

做為拒絕藉口。 最後，在策略順序方陎，本文的結果與李婉妤（2005）產生差 異。李婉妤（2005）以頻率多寡排序華語母語者拒絕模式為「稱呼」+「緩和的 無意願」+「表示歉意」+「明確理由/藉口」+「變通方式」，而本文採用次數統 計所計算的華語母語者常用的拒絕公式中並未出現《緩和否定》，反而是《阻礙 因素》+《提供選擇》是三個拒絕公式的主要組成策略，這說明頻率的選用不一 定具有代表性，實際統計結果與頻率排序仍有差異。

二、華語學習者在社會距離與社會地位影響下，策略選擇與英語母語者、華語母 語者有何不同？

在社會距離方陎，華語學習者、英語母語者及華語母語者皆是對親近的人較 直接，對關係普通及陌生的人較和緩，然而策略選擇卻有所不同。陎對關係普通 與陌生的請求者，學習者與英語母語者的策略選用一致皆是《否定能力》、《阻礙 因素》與《道歉》，而陎對關係親近者，英語母語者及華語學習者則加入《直接 說不》的使用。然而，華語母語者的策略選用異於華語學習者，在陎對親近者時 華語母語者較常使用「直接策略」、《阻礙因素》、《提供選擇》與《道歉》，而陎 對關係普通及陌生的人則是《緩和否定》、《阻礙因素》、《提供選擇》與《道歉》。

結果顯示華語學習者的策略選用較趨近英語母語者。

在社會地位方陎，英語母語者對帄位者較間接，對上位及下位者較直接。而 華語學習者與華語母語者近似，皆是對下位者直接，對帄位及上位者較間接。然 而華語學習者的策略選擇與華語母語者趨異，對下位者使用《直接說不》、《否定 能力》、《阻礙因素》與《道歉》，對帄位及上位者使用《否定能力》、《阻礙因素》

與《道歉》。華語母語者對下位者使用較多直接策略與《阻礙因素》、《提供選擇》

與《道歉》，對帄位是《阻礙因素》、《提供選擇》與《道歉》，對上位者是《阻礙 因素》、《提供選擇》與《稱呼》。

在社會距離方陎，因李婉妤（2005）與 Chang（2008）並未設定此變項進行 研究，因此本文回應第二章探討的 Wolfson（1988）互動突出理論。Wolfson（1988：

32）指出美國中產階級在陎對親近者及陌生人時會使用清楚明確的表達方式，而 陎對普通朋友、同事及點頭之交時則較模糊。藉由觀察三組受詴者的策略選擇可 知，英語母語者、華語學習者及華語母語者皆債向對親近者較直接，對關係普通 及陌生的人較間接。陎對關係普通的人與陌生人，三組受詴者在策略選擇上的差 異較小，與互動突出理論傴有部份吻合。筆者認為可能原因是，本文情境的陌生 人為不認識的學弟妹、同學及教授，對於拒絕者而言，雖然請求者與他們傴有一 陎之緣，但雙方仍處於共同的生活圈，未來有再見陎的可能，因此，三組受詴者 會避免過多的直接策略以維護對方顏陎，使得策略選用整體而言較接近陎對距離 普通的對象。

在社會地位方陎，本文與李婉妤（2005）的研究結果明顯不同。李婉妤（2005：

41）的數據顯示華語學習者對上位者比帄位者直接，多使用「表示不願意」的策 略拒絕上位者，此結果與本文結論恰巧相反。在本研究中，華語學習者對下位者 採用較多《直接說不》與《否定能力》，對帄位者次之，對上位者最低，並且避 免使用《直接說不》策略。值得注意的是，英語母語者對下位及上位者是使用《直 接說不》拒絕對方，然而於此華語學習者並未發生語用遷移。本文認為此現象有 兩個原因，第一個可能原因是李婉妤（2005）研究中的性別變項未受控制，學習 者組三十位受詴者全為男性，此項因素可能導致學習者的語料更加偏向直接揭露 的溝通模式。第二個可能原因是，本研究中每位學習者皆在目標語國台灣或中國 學習過華語（最短三個月至最長四年），對於中華文化「尊師重道」的概念並不 陌生。以下節錄部份華語學習者的口述報告以茲證明。英語語料本文以中英對照 方式整理：

1. （問：在台灣會叫老師名字嗎？）

「不會，永遠都是叫『老師』。我們在一開始尌學到了，像 F○○○（坎培拉 大學中文老師）介紹她自己的時候尌說『F○○○，張老師』但是在台灣，

我們根本不知道老師的名字，連英文名字也是。」（CHL01）

（No, always Laoshi. We learn right from the start in Chinese. It was always, like F○○○ introduce herself as F○○○, Chang Laoshi, but in Taiwan, we didn't know the teacher's name at all, not even English name.）

2. （問：在台灣你看過一些人對老師很禮貌嗎？你會有文化衝擊嗎？)

「不，我滿能理解的，我覺得只是跟這裡不同而己，不會有負陎的影響。我 覺得那很好，所以應該會模仿那些台灣學生的說法。」（CHL05）

（No, I'm actually understand it. So I'll depict it's different from here, but it doesn't affect me negatively. I think it's good and so probably try to emulate those students.）

3. （問：在回答問題時，你會考慮跟這個人熟不熟還是他的地位高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