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研究一方面透過國家/地方政府與二重疏洪道相關的政策及施政願景,釐清政府自 1960年以來主要論述的演進;另一方面,則以不同行動者(權益關係人)的深度訪談內容,
從中梳理政策、地景變遷、居民環境認同及行動之間的關係脈絡;接著,則是將前述脈 絡置於本研究的研究架構下,以政治生態學的分析視角探究二重疏洪道地區的地景變遷 與不同尺度互動的歷程。藉由此一方法,本研究確立了二重疏洪道地區邊緣化歷程之輪 廓,以及經歷邊緣化歷程後的再發展脈絡;並且歸納了研究區從「劃界」到「跨界」的 變遷歷程中所衍生的環境議題,以及人與自然關係的演進;同時,析論研究區從「邊陲」
翻轉為「核心」的可能性及矛盾。茲分述如下:
一、 主導二重疏洪道地區地景變遷的主要力量,以「國家政策」及「地方政府」為主。
「社區/地方」的行動者則多因應政策或地景的變遷,而產生不同的環境認同,進 而採取新行動,並展現其影響力。
以「國家政策」及「地方政府」而言:1960至1996年間,由於大臺北地區防洪計畫 的實施、洪水平原管制的施行及二重疏洪道計畫的落實,在國家政策主導之下導致二重 疏洪道地區的邊緣化。1997年以後,隨著綠美化工程及大臺北都會公園營造計畫的推展,
使得二重疏洪道由閒置空間轉變為廣達424公頃的公園綠地、水岸地景;堤內(二重疏 洪道兩側)地區則由於大臺北都會公園營造計畫、淡水河曼哈頓計畫、新北市區域計畫 的提出,以及相關土地開發案的推展,而展現由邊陲翻轉為核心的契機,兩側地景也逐 漸由違建林立的窳陋地景轉變為高樓大廈林立的都市地景。
以「社區/地方」而言:居民在地景變遷的互動過程當中,其角色定位相對被動,但 也展現了極高的調適能力。而其行動多是由於地景變遷或政策執行,而激發其環境認同,
集結成為新的行動者,進而採取新的行動,如:二重疏洪道興建工程執行聚落拆遷時展 開的抗爭行動、二重疏洪道綠美化工程威脅濕地生態時集結的「疏洪道生態保育聯盟」、 二重疏洪道兩側附近地區重劃案執行時展開的抗爭行動。
二、 在地景變遷歷程當中,不同行動者(或權益關係人)為鞏固其地景論述的權力,會採 取對其最有利的論述。過程中除衍生不同的環境議題,亦導致地景進一步的改變。
而「永續發展」、「宜居性」等價值則在此一歷程中,成為不同行動者(或權益關係 人)各自表述、各自定義的名詞,並展現於不同行動者的尺度實踐之中。
在臺北地區防洪計畫實施至二重疏洪道興建時期(1960-1996),政府以「防洪」為主
要論述,並且與「保障『大臺北地區』居民的生命財產安全」此一價值連結。而從二重 疏洪道綠美化計畫的提出以至於大臺北都會公園營造計畫的推展(1997至今),則代表政 府論述由「防洪」論述轉為「親水」論述;「防洪」、「保障人民的生命財產安全」雖 仍是重要價值,但論述的重要性已隨著二重疏洪道的興建完成而降低。另外,從2006年 提出的「大河之縣.宜居城市」、2011年提出的的「宜居麗水.四水新首都」及2012年 提出的「國際嚮居之都」等施政願景,則可看出新北市的主要環境論述演變為以「宜居 城市」為主導,並且與「親水」、「生態」、「永續發展」等論述相連結,同時受到「全 球化思潮」的影響,並隱含參與全球「城市競爭」的企圖。
就堤外的地景變遷來看,堤外空間由「二重疏洪道」改造為「大臺北都會公園」後,
其內部空間亦被重新定義為「公共開放空間」,而導致不同行動者之間的頻繁互動及不 同權益關係人之間地景論述權力的衝突,並衍生空間競逐的現象及諸多環境議題,在其 互動過程中,行動者為了取得地景論述的權力,必須結合對其最有利的環境論述,並且 建構一較高尺度或落實於較高尺度的尺度實踐,如:將「生物多樣性」、「宜居城市」、
「生態城市」、「永續發展」與「全球化」相連結。另一方面,就堤內的地景變遷來看,
堤內空間則由於都市計畫及市地重劃等土地開發案的陸續推展,地產開發商得以展現愈 來愈大的影響力,而「親水」、「生態」、「宜居」則成為建商得以操弄的符號。
三、 二重疏洪道所形塑的地理界線之空間意涵,一方面由二重疏洪道之地景變遷決定,
另一方面,則取決於政府之決策,同時,亦與居民的環境認同相關連。
「看得見」的地理界線,指的是二重疏洪道本身。它可以是「線」,代表堤防劃分 出「堤內」與「堤外」的空間;也可以是一個「面」,代表以二重疏洪道為界,劃分出 的「左岸」及「右岸」兩個地區,成為了蘆洲的邊界,並穿越三重、五股,造成區域發 展上的裂解。
「看不見」的地理界線,則存在於「核心」與「邊陲」之間、「人」與「自然」之 間、或銘刻於居民的身體記憶裡。這條界線的存在除了與政府決策相關,亦與居民的「邊 陲之感」、「地方感」相關連,也與人們對自然的態度相關。
隨著二重疏洪道地區的地景變遷,存在於這片土地上的地理界線也不斷地變動。在 二重疏洪道尚未築起之前,農業地景下人們實質生活在這片土地上所劃出來的界線,包 括:田梗、聚落、溪流、灌溉溝渠,代表的是人跟土地組織起來的方式,是農民安居樂 業的領域;國家力量進入之後,以防洪為目的,興建二重疏洪道,堤防劃設了新的現代 性邊界,原有舊的邊界隨著舊地景抹去重寫;取而代之的,除了高聳的堤防外,還有邊 緣化地景,二重疏洪道地區邊緣化地景的出現,一方面是受到堤防建設以及洪水平原管
制的囿限而導致長期發展停滯,另一方面則是由於臺灣在戰後納入全球經濟體系,1960 年代以後,臺北縣第二級產業蓬勃發展,創造大量就業機會,也吸引了大量城鄉移民,
在此脈絡下,形成二重疏洪道地區違章林立的窳陋地景。
二重疏洪道興建時期,為了防範「洪患」,政府採取「劃界」策略,以堤防作為人 與水之間的界線,但同時也在核心與邊陲之間劃下界線;而大臺北都會公園營造時期,
二重疏洪道內部 424 公頃的廣大空間被視作「親水空間」,堤防也因此成為阻礙人與自 然親近的界線,政府也因此而改採「跨界」策略,以地景改造為手段,鼓勵市民跨越堤 防,與水親近。另一方面,則由於機場捷運 A2 站的設置,使得大臺北都會公園一躍成 為「國家門戶」,右岸三重段堤防與機場捷運共構,界線意涵再度重寫,堤防雖仍是阻 隔,卻也扮演著「國家門戶」和「都市櫥窗」的角色,沿線地景代表的是國家和都市的 形象,這也創造了改造地景的需求。
今日,在政府的親水及宜居發展論述之下,二重疏洪道地區的窳陋地景逐步被剷除,
取而代之的是424公頃的大臺北都會公園以及新建案如雨後春筍般出現的重劃區,堤內、
堤外大規模的地景改造,展現了政府及建商對此地區的宜居想像,亦顯示政府塑造此地 區成為曼哈頓三核心的企圖,同時,也使原本背水發展的聚落翻轉為面水發展。然而,
「看得見」的地理界線—堤防,仍舊存在於左右兩岸之間造成區域發展難以整合,也存 在於人與自然之間,阻隔了人與自然親近的機會,而習慣於都會公園集體消費的型態;
另外,由於堤防的阻隔、長久以來的邊緣化、社會不公平,「看不見」的地理界線仍然 存在於核心與邊陲之間,在地居民的光榮感並未隨之提升,仍有深刻的「邊陲之感」。
地景刮除重寫、新舊邊界重疊交錯,但銘刻於舊居民身體記憶裡的地理界線仍舊存 在,新地景無法覆蓋其對舊地景的記憶,高大的水泥堤防也不足以切斷他與堤防另一端 的連結,透過信仰、濃厚的地方認同,足以使他們跨越地表上有形的界線,彼此連結。
然而,時隔30年後的今日,年輕一輩在生活上和記憶上的連結均已斷裂,舊的邊界也將 逐漸被新邊界所取代。
四、 建議
由於政府的政策仍是主導二重疏洪道地區地景變遷的主要力量,本研究最後針對政 府對於二重疏洪道地區未來發展的規劃提出幾點建議:
(一) 落實市民參與
從二重疏洪道的興建、大臺北都會公園的規劃,以至於宜居規劃的過程,在地居民
的聲音始終是被忽略的。由於市民參與程度不足,規劃過程也因此易引發居民產生「社 會不公平」、「權益被犧牲」、「二等公民」等環境認同。因此,未來規劃若能更重視 市民參與,將能有利於消弭政府論述與居民環境認同之間的隔閡,並減少衝突與矛盾。
(二) 重視鄰里公園的營造
洪水平原管制解除後,接踵而來的是高密度的房產開發、高密度的人口,開發的壓 力始終存在著,更高的交通及公設需求,綠地空間卻是壓縮的,現在引以為傲的 424 公 頃的大臺北都會公園,若成為碩果僅存。是福?是禍?這不是另一種惡性循環嗎?因此,
政府應更落實鄰里公園的營造,一方面提升二重疏洪道兩側地區環境品質,另一方面,
亦能透過堤內、外公園綠地的串連,更有效達成「跨界」的目的。
(三) 整合政府、社區、非營利組織、企業的力量
研究發現,關於五股濕地的生態保育,社區、環保團體和企業之間的環境認同仍存 在落差,而若要達成「環境永續」的理想,如何使不同的權益關係人的環境認同彼此謀 合,將是重要的課題。
研究發現,關於五股濕地的生態保育,社區、環保團體和企業之間的環境認同仍存 在落差,而若要達成「環境永續」的理想,如何使不同的權益關係人的環境認同彼此謀 合,將是重要的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