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結合了文獻探討與田野調查,藉由南衡宮天神良福、關帝聖誕、媽祖進 香遶境、圓堂酬福儀式的參與觀察、訪談與祭典資料,敘述了南衡宮當代的祭祀 活動;並透過淡新檔案、拓墾契約、苗栗內山開發史研究等資料回溯了區域歷史。
以歷史面向探究當代的祭祀活動,結合祭祀圈、地域社會、祭祀社群、地方自性 等概念,貫時性的討論一個地域社會動態的建構過程。本研究不僅賦予獅潭竹木 村南衡宮祭祀文化深厚的歷史、人文、社會意義,也增益了後龍溪上游地域社會 之研究,更期能與漢人地方社會的研究產生對話。以下就研究成果、意義、限制 與未來發展方向分述說明。
一、本文研究的成果
(一)以南衡宮為核心的地域社會建構史
本文以歷史的視野處理當代的祭祀活動,從現今祭祀活動的內容中爬梳出過 去的歷史脈絡。南衡宮年中四大祭典為天神祭典、關帝祭典、媽祖祭典以及圓堂 酬福法會,其中天神、關帝、媽祖祭典是由村落發起的祭祀組織所統籌,具有鑪 主福首制度,根據祭典內容畫出了南衡宮的祭祀圈,依不同的象徵,卻呈現了三 個不同範圍大小的祭祀圈。天神祭祀圈最小,僅包含竹木村一至十七鄰(統稱桂 竹林);接著是關帝祭祀圈,涵蓋整個竹木村(包含東坑在內);媽祖祭祀圈最大,
跨越了獅潭竹木村和公館福德村北寮一地,這樣不同的祭祀圈現象,非能以一般 的祭祀圈概念視之,而這三個圈呈現的是一個「動態」的歷史進程,由不同時期 所造就,是歷史的殘留。回溯歷史,可將以南衡宮為核心的地域社會建構過程分 作四個時期來說明:
第一期為拓墾初期(1884~1897):光緒十年(1884)以劉緝光為首的金永昌 墾號,墾地範圍為打鹿坑、北寮、東坑及桂竹林一帶,在這個拓墾組織下的人群 進入了此區域範圍內,他們共同開墾、設立隘防、開發樟腦,於是人與土地建立 了關係,形成了「區域意識」,且拓墾組織間權力與義務的主佃關係緊密的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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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聯繫在一起。
第二期為信仰形成時期(1897~1917):明治三十年(1897)劉緝光為了防番 安定民心,便請保正前往大湖萬聖宮分火請來關聖帝君於桂竹林創建南衡宮,在 地方菁英的加持下,且當時劉緝光已是金永昌最大墾首,握有墾地裡十六小股中 的十小股,因此南衡宮與地域社會的關連極為密切。南衡宮的關帝信仰始於 1897 年,媽祖信仰起於 1912 年;當地的天神信仰應在原始無廟時就以「爐」的形式 輪祀於各聚落家戶間,而 1918 年以前,打鹿坑和北寮二地(現為公館福德村)
同屬於獅潭桂竹林庄,在這樣保有原拓墾組織的文化背景下,文化界線著實跨越 了地理界線,南衡宮很快的即成為當地的信仰與地方中心,筆者認為南衡宮此時 的祭祀圈應涵蓋了整個墾地範圍。
第三期為行政區域重劃時期(1918~1920):大正七年(1918)至大正九年(1920)
是獅潭的重要關鍵年,當國家力量介入,行政區域重新一劃便將打鹿坑和北寮劃 出桂竹林庄納入公館福基,從此分屬二個不同行政單位,拓墾組織的影響力也逐 漸減弱。當拓墾已塵埃落定,再加上行政區的重劃,居民正視了眼前的行政、地 理界線,位於邊緣地帶的打鹿坑,是最早脫離南衡宮祭祀組織的,繼而也影響了 北寮地區參與南衡宮祭祀組織的決定。這樣的改變由關帝和媽祖的祭祀圈中清楚 可見,日後的關帝祭祀圈不包含北寮,但媽祖遶境卻仍保有北寮,這樣的差異顯 示在媽祖的「流動性質」,因為媽祖的流動性,才保留了二地的歷史記憶,整合 了二地。因此媽祖祭祀圈呈現的意涵是最早形塑出的拓墾歷史印記,後來行政區 域劃分後才建構出關帝的祭祀圈來。
第四時期乃是民國六、七十年以後,天神信仰本就以爐的形式存在於民間最 基層的聚落單位間輪祀,由於時代變遷,竹木村各聚落的天神爐經「整合」後,
合併成一爐供奉在南衡宮,南衡宮成為村落共同祭祀的場所。由於「東坑」本屬 北寮天神系統,並未加入南衡宮,所以南衡宮的天神祭祀圈僅包含竹木村十七個 鄰,範圍最小,也是最晚形成的,也可說是最為整合的。
綜上所述,南衡宮的祭祀組織與過去的拓墾組織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透過 這些在地化的媒介,在這個地域範圍內建立了社會關係網絡。過去的人群因「拓 墾」產生了「地域認同」,透過祭祀行為產生人群聯繫;今日,在地的信仰文化 已成為當地人信仰生活之慣習,人群互動依循著過去的傳統、信仰生活的慣習,
藉由「祭祀行為」維持著「人群聯繫」。而以竹木村南衡宮為核心之地域社會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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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構過程,可以說起緣於那份「金永昌」墾號〈四大股夥墾闢合約字〉契約,當 年拓墾組織對土地的承諾緊扣著拓墾社群間的關係與情感,而這樣的社群關係透 過宗教活動延續至今,而以祭祀社群的方式呈現,竹木村南衡宮地域社會之建 構,簡單來說「始於拓墾,終於象徵」。
(二)南衡宮祭祀社群的整合與認同形塑
宗教祭儀常被人們視作最具社會整合與一致性的場合,191透過祭典儀式的展 演,南衡宮的祭祀社群予以整合。南衡宮的五大組織辦理年中各個祭典活動,藉 由祭祀活動將祭祀團體整合於南衡宮。南衡宮的天神、關帝和媽祖祭祀團體,由 於祭祀範圍的重疊,使得其成員身分得以重疊,重疊度愈高者更顯其為南衡宮祭 祀社群之核心,亦最為整合。
祭典儀式的展演,是最能激發集體情感之時刻,透過祭祀人群的參與,配合 著儀式的進行,祭祀人群以身體親身實踐,帶著牲禮進入儀式空間中,手持馨香,
口中念念有詞,默禱著祈求神明之庇佑,透過香、透過爐,將信仰者與被信仰者 連結,傳達人們信仰之認同。透過儀式,更是凝結了在場祭祀的人群,整合竹木 村南衡宮社會之靈魂人物則屬正乩生李德金先生,特別是在媽祖祭典上,「起乩」
的儀式使整個祭典暫停,而此刻的暫停可謂是整個祭典中祭祀社群集體情感達到 最高潮的時候。與關帝信仰較為密切的正乩生,身上結合了關帝與媽祖;在北寮 三獻禮的會場上,連結了北寮與竹木村二地的祭祀社群;負責辦理媽祖進香遶境 的鑪主福首,在管委會的協助、鸞下經生儀式的主持下,更有秩序的完成了整個 祭典活動。透過一場祭典儀式的展演,祭祀社群間的互動,促使著南衡宮的社會 整合為一。
南衡宮的祭祀社群有著共同的象徵認同,藉由儀式的實踐,創造了記憶;透 過疏文的誦念,確認了社群成員;儀式的展演,凝聚了社群群體的情感。而祭祀 社群身份的承認與認同,過去透過拓墾契約上白紙黑字寫下的股夥名冊,當今則 透過儀式中所宣讀的疏文表章,表章上明列著社群成員的名字,透過儀式的宣 讀,更是確認了社群成員的身份。一張宣示社群的契約、表章,不僅寫下了承諾,
更寫下了社群成員對祭祀社群與地方之忠實性,南衡宮祭祀社群的認同在此形
191 林秀幸,〈界線、認同和忠實性:進香,一個客家地方社群理解和認知他者的社會過程〉,《臺 灣人類學刊》5(1),頁 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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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不言而喻。
南衡宮祭祀社群的認同與向心力,實踐在南衡宮的祭典儀式上,每一次的祭 典活動,可謂全村總動員,社群成員對南衡宮的祭祀活動具有高互動性,且社群 成員藉著重疊的祭祀社群身份,更與南衡宮密切相連,以南衡宮為核心之地域社 會,可謂一個「地域共同體」。
(三)後龍溪上游的地域社會
竹木村的地域社會建構在深遠的拓墾歷史上,筆者不僅關心竹木村,也試圖 將視野擴大放置在後龍溪上游的地域社會中來看。後龍溪上游漢人社會包含了獅 潭鄉和大湖鄉,獅潭和大湖二鄉在地理與歷史背景上,不謀而合的因二條水系、
二個拓墾組織,分成了四個場域:獅潭北四村、南三村;大湖北六村和南六村。
呂玫鍰(2008)在獅潭北四村的祭祀社群進行了研究,指出北四村的信仰中 心為黃南球所建立的義民廟,它統籌了北四村一年三節的祭典活動,包含正月媽 祖進香遶境、七月中元普渡、十月的義民爺登位紀念日,上演收冬戲。三大祭典 過去一直是獅潭北四村共同參與的,後於民國六十年代,因遶境糾紛百壽村退出 了四村的祭祀組織,三大祭典僅改由三村負責和參與。雖百壽村退出了北四村祭 祀組織,不過從義民廟百週年醮慶與普渡的祭儀中,疏文上仍列有百壽村村長為 代表人,在象徵意義上,仍認定百壽村為北四村一體之成員。儘管日後因內部衝 突,或外部競爭促使社群組織有了變化,但不爭的是,過去義民廟統籌的三大祭 典,確實整合了北四村成為一個地域社會。
林秀幸(2003)在大湖北六村祭祀組織與文化的研究中指出,大湖南北六村 雖然都在同一個行政單位內,但其實居民的生活與認知中,二者之間有一條無形 的界線,最明顯的則表現在祭祀組織上。林秀幸特別指出北六村和南六村祭祀組 織分裂的原因和拓墾組織有關,北六村屬吳定新兄弟拓墾範圍(除大南村),南 六村則屬以黃南球為主的廣泰成勢力範圍,二大拓墾勢力影響了日後祭祀組織的 分屬。大湖北六村共同籌備祭典也共同參與祭典活動,實屬同一祭祀組織,在六 村之信仰中心萬聖宮所共同舉行的祭典有四項,每項祭典(除天神爺福)皆分由
林秀幸(2003)在大湖北六村祭祀組織與文化的研究中指出,大湖南北六村 雖然都在同一個行政單位內,但其實居民的生活與認知中,二者之間有一條無形 的界線,最明顯的則表現在祭祀組織上。林秀幸特別指出北六村和南六村祭祀組 織分裂的原因和拓墾組織有關,北六村屬吳定新兄弟拓墾範圍(除大南村),南 六村則屬以黃南球為主的廣泰成勢力範圍,二大拓墾勢力影響了日後祭祀組織的 分屬。大湖北六村共同籌備祭典也共同參與祭典活動,實屬同一祭祀組織,在六 村之信仰中心萬聖宮所共同舉行的祭典有四項,每項祭典(除天神爺福)皆分由